第九卷 异端同盟 第五章 突袭Alchemist社(2/2)
受到拉碧丝的敦促,哮强行压下握住剑柄的手部颤抖反应。而在哮犹豫不决的这段期间,拥有相同造型的人造人陆陆续续自信道尽头涌现。
人造人大军一边发出讪笑声,一边伸手抠抓镶嵌于胸口正中央的百鬼夜行细胞。细胞受到刺激而苏醒过来,迅速侵蚀人造人的身体。
人造人的造型也由树夕的模样——赫然转变成如同鬼怪般丑恶的相貌。
怪物大军、异形军团。
简直就跟传说中记载的百鬼夜行完全一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一大群相貌可悲的树夕化身,只能一手提剑展开突击,冲进亲手斩杀无数个妹妹的恶梦之中。
***
遭到肉壁挡住去路,被迫与哮分开的樱花及真理,两人背靠背面对人造人大军的袭击。
「太大意了……!既然有办法移植细胞,我从一开始就该考虑到发生这种状况的可能性才对!」
「冷静下来吧……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谁都想不到这项技术竟会这么快就实用化啊。自从我们前往异端同盟的根据地,到现在还不到一星期的时间耶。」
听真理这么说,樱花总算也恢复冷静。说了也没用的话讲再多都改变不了现状。与其后悔,现在更应专心处理眼前的难关才对。
樱花暗中感谢真理那无所畏惧的个性,运使双手手肘化出光柱。
真理也是露出苦笑神情,在脚底展开魔法阵。
「真是够了,哮果然是个十足的妹控啊……虽然我并不讨厌他这种特色就是了。」
「该怎么办?杉波也被肉壁给隔开了。她单独一人肯定支撑不了太久啊。」
「……我说你啊,我们该采取的行动应该彼此都心里有数吧?我可不想再次与你联手对付敌人啊。」
对这句发言感到有点受伤的樱花,侧目瞄了真理一眼。
然而,真理绝非真心排斥与樱花携手共抗敌人。
光从表情就看得出来。真理其实也很想跟她合力突破眼前的难关。
证据就是真理的手微微颤抖不止。敌人是移植了树夕细胞的百鬼夜行。尽管力量远不及本尊,但仍改变不了稍微被它们触碰到就必死无疑的事实。
此时此刻,两人都需要能够互补对方破绽的帮手。
「兵分两路吧。杉波那边交给我负责,你去追赶哮。」
「也好。」
「没错。毕竟在我们的字典里,并不存在所谓『放弃其中一方』的选项啊。」
真理故作坚强地压低腰杆。
樱花也交错双臂,将血色魔力注入光柱之中。
「你可千万不准死掉喔——!」
「——你才是!」
两人同时轻蹴地板。
接着,樱花高举右臂,真理发布凝聚于双掌的魔力——
「《伯爵之牙》!」
「《极光炮弹》!」
——使尽全力轰向肉壁。
两人的魔法贯穿肉壁,各自辟开一条血路。随后快速飞越已经开始再生的肉壁中央缺口。两人就这么一边对付自四面八方直扑而来的恶鬼化人造人大军,一边各自投入不同的战局。
***
陷入孤立状态的斑鸠聚精会神地展开逃亡。她一边操纵龙骑兵发动喷射气流疾速倒退,一边运用格林机枪扫射迎面追赶过来的人造人军团。
斑鸠好歹也算是个技术人员。她不仅擅长操纵龙骑兵,也熟知可以将机体性能提升至最高上限的方法。斑鸠的第一志愿虽是锻冶师,但若单论龙骑兵的操纵技术,她大概不亚于骑士团的特务护卫部队吧。
然而龙骑兵对上行动速度快的敌人却很吃亏。再加上纵使信道宽达10公尺,但要操纵体积超过3公尺以上的龙骑兵应战,简直就是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局面。
不仅弹药所剩无几,甚至也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挥动高周波剑抵挡敌人的能量。
「……啧……!」
由于右臂的格林机枪子弹已经消耗殆尽,斑鸠便毅然加以舍弃。
而遭到百鬼夜行细胞侵蚀的人造人则算准弹幕中断的空隙,宛如飞檐走壁的蜘蛛一般扑向斑鸠。
斑鸠运用仅存的能量举起高周波剑猛然一扫。这一击虽成功将飞扑过来的两具人造人砍成两半,却被侥幸逃过一劫的第三具人造人缠住手臂。
人造人就这么紧抱着龙骑兵的机械手臂,任由体内细胞增殖,摧毁自己原有的相貌。
只见龙骑兵的手臂伴随滋滋声响,迅速遭到百鬼夜行的细胞侵蚀。
斑鸠当场断开那只手臂,让龙骑兵呈仰躺姿势倒下。
「启动推进器,火力全开……!」
斑鸠让龙骑兵在维持倒卧姿势的状态下启动推进器,彷佛紧贴地面滑行一般沿着走廊推进。斑鸠动用剩余的所有能量,疾速拉开与人造人之间的距离。
等到接近墙壁时,斑鸠操纵龙骑兵发射安装在仅存的左臂上头,只有一发弹药的炸药式加农炮。轰垮墙壁后,她仍继续拚命逃亡。在剧烈晃动的龙骑兵之中,斑鸠咬紧牙关持续苦撑。
能量终于完全见底,龙骑兵发出重低音停止所有机能。操纵接口失去光芒,监视屏幕也跟着变暗。
斑鸠以手动方式打开舱门,自行爬出驾驶舱。
「…………」
大概是撞到额头了吧,鲜血都已经流到脸颊附近。
斑鸠用手擦掉血渍,转眼环视周遭一圈。
虽不知敌人有没有追赶过来,但应该有争取到很长一段间距才对。目前她的所在地点,恐怕是人造人的制造设施。斑鸠眺望着尚未经过调整的人造人一具具被运送带送走的光景。
原本因缺少灵魂、动作迟钝的缘故,顶多只能用来打杂的人造人,如今可能是通过移植百鬼夜行细胞的手法强化了其战斗功能吧。一定是为了当成兵器加以利用,而开始进行大量生产。
斑鸠拖着受伤的脚,在制造设施内前进。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斑鸠反问自己似地轻声嘀咕,同时伸手撩高被鲜血沾湿的头发。
她之所以跟哮等人一同前来,自然有其正当理由。目的是为了代替金丝雀报仇。
但那应该是要等到救出哮的妹妹树夕后再去完成的事。既然决定参战,那么纵使是缺乏战斗能力的自己也希望可以在过程中尽上一份心力,所以她才志愿驾驶龙骑兵参战。
只不过她完全料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应付不了激烈的战斗场面。明明对自己操纵龙骑兵的技术颇有自信,结果非但跟其他人走散,还成了绊脚石。
尽管还有其他可用的战斗方式,但她想保留这张王牌来实现自己最后的目的。
「果真不该做……自己不习惯的事情啊……」
斑鸠面带苦笑继续往前走。她连自己现在朝着什么地方前进也不得而知。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制造设施,令她呼吸急促到几乎快不支倒下的地步。
视野渐趋模糊,整个人感到头昏脑胀。看样子头部伤势似乎比她原先所想像的还要严重,造成了失血过多的症状。
斑鸠责怪体能太差的自己,弯曲双膝瘫坐在地。
「……快站起来……要是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那岂不就等于是白跑一趟了吗?」
斑鸠激励自己,竖起双手撑住地板。
就在斑鸠准备再度鞭策自己的身子重新站起来之际——
忽然有只白皙的手掌冷不防地出现在眼前。
斑鸠也无暇感到诧异,就只是一脸茫然地擡头观看。
赫见——
「您不要紧吗?斑鸠小姐。」
——一名身穿黑色实验服的灰发女子伫立在前方。
斑鸠顿时哑口无言地睁大双眼。
「好久不见啰。相隔15年没见面对吧?或是整整16年了呢?我可是有牢牢记住你当初还只是个小婴孩时的事情喔。」
斑鸠并未见过这名面带嫣然笑容的女性。
明明没见过,她却彷佛无从抗拒似地理解到她的真实身分。从以前到现在虽然见识过许多怪物,但这个女人却是不同凡响。
惨剧的元凶。促使探索生命根源、玩弄名为技术的概念,纯粹只以探寻为目的之系统……『杉波』问世的始作俑者。
领导Alchemist社的董事长——炼金术师·杉波朱雀。
斑鸠一把拨开朱雀伸出的手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拉开距离。
朱雀则是轻抚被斑鸠拨开的手掌,露出大感意外的错愕神情。
「哎呀呀,您明明不用表现出如此惧怕我的反应嘛……我并没有打算对您怎样的意思喔?」
「……不、不要再继续靠近我……」
「哎呀呀……被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便是我也会感到有点受伤耶。毕竟就遗传基因而言,我好歹也算是您的母亲唷。」
听她提及母亲一词,斑鸠的视野瞬间染上一片血红。
斑鸠面带可说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显露的愤怒神情,从地上霍然起身。
「——开什么玩笑……!即便继承了你的遗传基因,我也绝对不是你女儿……!」
面对极力否定母女关系的斑鸠,朱雀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说道:
「我记得您身上的父系遗传基因是※帕拉塞尔苏斯对吧?他是一名伟大的人物,遗传基因十分杰出,同时也是非常适合用来衬托出我这身遗传基因的优质精子。」(编注:中世纪时期瑞士人,为一位著名的医生、炼金术师、占星师。)
朱雀那双澄澈的眼神不带任何一丝邪气。
所以才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那只从遗传基因角度评论他人的态度,更进一步激发了斑鸠的怒气。她们外表呈现出杉波一族特有的相貌,头发与肌肤颜色虽然不同,不过身为母方遗传基因根源的朱雀长得跟斑鸠可说是极端相似,而肉体却显得比斑鸠还要年轻。虽不知是何种技术,但斑鸠听说杉波朱雀实现了仿真式的长生不死,在这世上已经存活超过500年以上的岁月。
「话又说回来~您来这里做什么呢?感觉并不像是为了跟母亲团聚而特地返回故乡……啊,该不会是要营救草剃树夕小姐吧?我从飒月大人口中得知,您跟树夕小姐的兄长·哮先生相当要好。所以您必定是为了帮他,才远道而来对吧?」
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的朱雀贴合双掌,开心地露出微笑神情。
「……草剃的妹妹在哪里……」
斑鸠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瞪视着朱雀,同时毫不客气地开口诘问。
但被问及树夕下落的朱雀,不知为何竟露出了兴奋目光。
「问得好!同样身为杉波一族的成员,我一直都很想好好地跟您讨论一下我的研究成果啊!尽管只是仿真式,但您毕竟也曾是顺利完成过精灵复原实验的人物嘛!我非常相信,您必能理解我的话题——」
「你控制百鬼夜行并顺利完成细胞移植实验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对那种混帐的技术完全不感兴趣……现在立刻说出她的下落!」
斑鸠语气强硬地对朱雀提出单方面的要求。
朱雀虽是瞬间浮现出颇感落寞的神色,不过却又马上兴高采烈地笑着摊开双臂。
「这样啊,是吗是吗……不过您误解了其中一件事喔。」
斑鸠一脸诧异地皱起眉头,只见朱雀随即高
举双手,由衷感到开心地如此说道。
「——我并没有成功控制住百鬼夜行!就结果而言,我可是彻底失败了唷!」
面对如此兴高采烈地说明自己失败的朱雀,斑鸠内心感到愈来愈不愉快。
一般人或许无法理解那种庆幸自己失败的厌觉,但令人恼怒的是,斑鸠却心知肚明。
她庆幸失败的理由极其单纯。
——还能继续研究、还有改善余地、还有进步空间、还没查明玩具的底细、遗可以继续乐在其中。
朱雀就是发自内心对这几点感到欣慰。
「我已经查明了失败的理由!我创建了只要让宿主做梦、赋予安心感便能有效控制百鬼夜行的假设,而且加以付诸实行!然而尚未完成人类灵魂的分析工作便运行这项实验,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想要实施这种方法,最重要的应该是加快动作完成分析灵魂的过程才对!使用不完整的技术只会反受其害,自古以来的人类历史始终强调着这项事实啊!」
朱雀神情陶醉地发出感叹声,以双手轻按自己的胸口。
「可是……这次失败却能促成技术更进一步革新。非但能够成为运用科学理论解开灵魂原理的线索,同时也将帮助后人挖掘出百鬼夜行的全新可能性吧……!否定了名唤梦境的安心厌,再度重返现实世界的树夕小姐会变成什么模样……相信斑鸠小姐您必定也很想知道对不对?」
朱雀换上水汪汪的眼神频频扭动身子。
尽管内心不悦指数持续攀升,但斑鸠还是为了获取情报而默默聆听她的说词。
「树夕小姐……那位充满可能性的少女……竟借由否定梦境的方式,成功控制住百鬼夜行……!如今那位小姐与百鬼夜行已是一心同体……不对,应该说草剃树夕小姐总算进化成百鬼夜行比较正确吧!」
「……你说……什么……?」
「她开花结果了!那位小姐已经化作百鬼夜行的完成体了啊!」
斑鸠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草剃树夕控制住百鬼夜行。光听这段描述,会觉得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但斑鸠深知,那并非光靠单一个人的精神便有办法加以控制的存在。树夕之所以受尽折磨、痛苦挣扎,就是因为百鬼夜行会很纯粹地自行实现树夕的心愿。对具备理性的人而言,那会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情,光是想像就觉得十分可怕。而树夕长久以来都一直在抵抗着这样的痛苦。
但如今树夕已经控制住百鬼夜行,那就代表她已接受了这种效应,她已成了忠于自我欲望的存在。树夕过去之所以还有办法抵抗,是因为哮是她心中的一丝希望。哮是『可以动手杀了自己之存在』的最后希望。
如今树夕却因为失去这份希望而声明崩溃。
(这是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结局……事态会演变成这样也并非无从预测……但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急忙赶来想要救她离开……)
尽管知道错不在树夕,斑鸠依旧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谴责树夕。
背叛了她的人是哮。哮撇弃掉树夕一心求死的愿望,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留下树夕的性命。这项事实对树夕而言,就只是再纯粹不过的背叛行径。
可是斑鸠却比较重视哮心目中所认定的幸福。
因此她憎恨心灵抢先一步崩溃的树夕。过去有机会见到她的时候,斑鸠曾对她说过『无论憎恨谁都不合理喔』这么一句话,但这句话显然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草剃……!)
假使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让哮和现在的树夕见面。因为斑鸠可以预测到,接受内心欲望的树夕如今究竟抱持着何种目的。
斑鸠双肩低垂,全身脱力。
目前在这个地方,自己已经无法再帮上哮任何一点忙。
倘若树夕当真已经变为百鬼夜行的完成体……那么让「哮所认定的救赎」成为「树夕能够接受的救赎」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
「树夕小姐如今在哪,连我也不知道。我猜她应该尚未逃出这座研究所,不过现在她必定是在寻找她的兄长大人吧?」
「…………」
「斑鸠小姐您也快点逃命比较好喔。目前并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现在的树夕小姐。就算有,我也不会用来阻止她。因为我也准备暂且离开这里,前往山顶继续观察树夕小姐的活动状况。」
「…………」
「啊,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干脆同行算了呢!?我手边也还有两本空白笔记本,就一起观察嘛。过程中还可以补几张素描图,或者加上一些心得感想,绝对很有趣的啦!」
朱雀兴致勃勃地邀请斑鸠。
斑鸠则是就这么低着头,缓缓握紧原本气力全失的手掌。
点滴渗出的怒火,烧得她几乎快丧失理智。
宛如湛蓝烈焰般的怒气遍及全身上下,最后彷佛寒冰一般汇聚至心海。
「……老实说,我这次的目的不单只是为了救草剃的妹妹。」
朱雀探头窥视斑鸠的脸庞,浮现出充满疑惑的神情。
斑鸠解开罩衫的钮扣,露出自己的胸口。
「等救出他妹妹,了结所有事情之后……彻底摧毁这个鬼地方,才是我个人来此的真正目的。」
斑鸠竖起手指,轻轻抚摸位于胸口中央的心脏部位一带。
「很遗憾,既然救不了他妹妹,那我现在就非得立刻毁灭这座研究所不可了。」
她的指尖触摸着一个硬物。
那是镶嵌于肌肤表面的绯红色矿石。
斑鸠轻抚这颗绯红矿石,擡头对朱雀射出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
「可是——至少杀了你这件事还难不倒我。」
感受到这股明确杀意的朱雀不禁面露怔然神色。
斑鸠则无视朱雀的反应,对自己体内的这颗异物下命令。
——改写基因。
瞬间,斑鸠的身体——体内的每一颗细胞均瞬间转变成另一种物质。
胸口正中央的不明物体开始改变斑鸠的肉体构造。
雪白肌肤化作红土般的褐色。瞳仁的黑白两色互相对调,让她转变成不属人类的特异存在。
双耳变得又尖又长,魔力自体内源源不绝地泉涌而出。
这是斑鸠数个月前在伊砂面前发动过的『贤者之石』的力量。
这是一门将黑暗精灵的DNA注入贤者之石,借此改变自身肉体构造的禁忌技术。细胞源『亚人结晶』如今已不复存在,但贤者之石仍保有经过改良的过往使用纪录。
斑鸠则借由读取这段纪录——再度化身黑暗精灵。
「我跟你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个人恩怨。你想在哪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就连伊砂的事,我也认为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责任。」
「…………」
「然而……」
斑鸠在脚下展开魔法阵,任凭自脚底涌现的魔力带动头发倒竖指天。
接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对准朱雀。
「你若继续活着——我的宝贝女儿就永远无法安心入睡啊。」
没错。光是这点就足以构成收拾这名女人的理由。
斑鸠只不过是要以母亲的身分,代替女儿除掉碍事的存在罢了。
是非善恶一概无关紧要。
为了耍任性的宝贝女儿。为了让女儿不再受憎恨情感所囚,能够享有平稳生活。
母亲总是能坚强起来。
只要是为了女儿——斑鸠纵使化身修罗亦在所不辞。
「……太惊人了……!」
目睹发挥贤者之石的力量阻挡自己的斑鸠,朱雀不禁喜极而泣。
***
哮步行于脏器血海之中。
他那全身上下布满血渍的形影,与其说是装甲骑士,倒不如说已然化身一头恶鬼。
既然无法轻易切换成神祇杀手模式,他就难以完全消灭百鬼夜行的细胞。哮只能在拉碧丝的剑刃表面附上一层魔力镀膜,不由分说地杀出一条血路。
一边击杀、斩杀、砍杀,一边加快脚步往前推进。
持续不断地杀死长相与声音都跟自己妹妹一模一样的人偶大军。
「…………」
实验大楼的内部构造再次变动,导致哮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他原本想要突破肉壁与樱花等人会合,但信道已经串连至其他路线。让他有种似乎行经相同的地方,又彷佛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的感觉。
现在的哮完全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这些事情。即便明知不是树夕,但斩杀妹妹化身的人偶之举,已明显大幅削弱哮的精神力。
《……宿主。》
「……我没事。你找到樱花她
们的行踪了吗?」
《尚未。非常抱歉,侦测并非我的拿手领域……》
「连树夕也找不到吗……」
《……是的。》
拉碧丝以格外沮丧的声调做出回应。
哮则像是慰萝拉碧丝一般,用手擦掉沾附在剑刃表面的血渍。
「这么粗鲁地运用你……真不好意思啊。」
《不。宿主每次挥动时总是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反而是迫使宿主采用这种战斗方式的我,感到非常抱歉。》
拉碧丝的贴心发言,令宿主微眯双眼露出微笑。
正因哮几乎快要丧失身为人类的理智,才能从她这番充满人情味的发言当中得到救赎。也许纯属心理作用,但总觉得向来冰冷的剑身多出了一丝温热。
但这或许亦代表自己的灵魂相对变得格外冷然也说不定。
《——宿主,请提高警觉注意前方!》
听见拉碧丝出声示警,哮瞬间重新竖起剑刃摆出应战姿势。
是新的敌人吗?实验大楼的信道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但在信道前方等待哮的,却是人造人大军的尸体及百鬼夜行的残骸。
「……怎么回事?」
哮微眯双眼,聚精会神地瞪视散落一地的残骸前方。
在鲜血及内脏铺成的红海之中,有一道不明身影。那道双膝跪地、气喘如牛的人影,一察觉到哮的接近,随即在黑暗中目露凶光直瞪来者。
「……京夜……?」
「…………原来是草剃啊。」
京夜一认清哮的身影,立刻扬起嘴角露出冷笑,以枪代杖站了起来。
哮则竖起剑尖直指京夜。
因缘匪浅的两人,如今再度针锋相对。
「你为何出现在这?又要来妨碍我的行动吗?」
「哈,少自以为是了。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待在此地罢了。」
「目的?复仇吗?」
「跟你无关。」
京夜也举起枪口锁定哮,脸上浮现严肃神情。
京夜的目的……
哮望向他的位置,以及散落一地的敌人残骸。
京夜站在某间房间的前方死守门屝。人造人大军的尸骸明明堆满整条信道,房门前方却是连一点血渍也没留下。
光凭这些间接证据,哮便看穿了事实真相。
「吉水人在里面吗?」
「……我说过跟你无关。」
「你是为了保住吉水的性命,才来找Alchemist社求助对吧?」
面对追究真相的哮,京夜恶狠狠地咂了下舌头。
哮依然面无表情。
他以极其冷酷的双眸凝视京夜,微微晃动剑尖。
「那我劝你现在立刻带着吉水逃离这里。与其依靠Alchemist社的帮助,还不如找别的方法。」
「找别的方法?除了Alchemist社,还有哪个组织可能有办法救吉水一命?别害我笑掉大牙好不好。」
「去向星白学生会长求救吧。相信她必会尽力替你找出能够挽救吉水性命的方法。」
「做梦。我可不想加入异端份子们集结而成的反体制派阵营。」
枪口依然锁定哮的京夜擡起下巴嘲笑他。
「我才要问你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是为了救你妹而傻呼呼地来送死吗?」
「没错。所以我现在没空理你。闪一边去吧。」
哮虽是压抑着情绪,却仍明确地表达出「别挡路」的意思。
京夜则对哮投射出一道发自内心瞧不起他的视线。
「天真的家伙。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救你家那个怪物妹妹的方法啦。这点你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才对吧?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她!」
「——就是因为有其他方法,我才会来到这里!」
哮情绪激动地放声大吼。
他原本强压住情绪,希望能够息事宁人地要他让路,不过看来已经没办法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再不加紧脚步,他会无论队友或树夕都抢救不到。
假使京夜执意继续阻挠的话,哮将不惜与他决一死战。
当哮因内心着急而展露出激动情绪,京夜的眼神也瞬间产生变化。
「其他方法……?有才怪。」
「只要把树夕的灵魂转移到别的躯体之中,最起码她就不会再受到百鬼夜行肉体所造成的折磨!我就是为了实行这个方法才来到这里!拜托了,京夜……不要再……继续挡我的路……!」
「…………」
「你应该没有妨碍我行动的理由才对吧……!」
哮语带迫切地要求京夜让路。
却见京夜收起脸上笑容,皱着眉头做出回应。
「把灵魂移转到别的躯体之中……?那是什么鬼方法……不对,等等……之前好像有个具备那种能力的魔女……我记得她叫梅菲斯特。」
京夜一手扶着下巴,彷佛正在追溯过往记忆。
哮见状随即压低腰杆,准备趁机从京夜身旁飞奔而过。
——不料枪口竟伴随一阵轰然巨响喷出火花,子弹应声击中哮的脚边地板。
「你!」
「我说……草剃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所谓的将灵魂移转到别的躯体之中,就等于是附身至他人体内对吧?也就是让目标物使用那个叫《附身》的符咒对不对?」
面对京夜的提问,哮准备开口回应。
但哮却在开口的前一秒钟打消念头。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原因出在京夜态度丕变的反应。他会如此执拗不休地追问解救树夕的方法,恐怕只有一个理由。
(……难不成……这家伙……!)
要解救树夕就必须利用另一具躯体。通过准备人造人,再使用《附身》符咒移转灵魂的方法,树夕就能得救。
但与此同时,同样的手法——
——岂不是也能用来救吉水明一命吗?
「……你的身上,有《附身》符咒对吧?」
京夜张开手掌盖住脸庞。
哮从指缝之间,可以看见一颗锁定自己的眼珠。那是一颗宛如打量猎物般的野兽之眼。
哮的不祥预感成真。
那种眼神,是企图夺取他人物品的眼神。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有障碍就加以排除,有需要便出手夺取。
就是那种个性之人的眼神。
「京夜……你……!」
哮加强握住剑柄的力道,进入应战态势。
为了防止符咒被夺,只能选择一战。
假使有办法救吉水一命的话,哮当然也想极力成全。
但这张保命符是归树夕所有,是只属于树夕的。
无论理由为何——都绝不能拱手让人!
面对化身战鬼的哮,京夜只简短地轻笑一声。
「……这让我回想起过去的光景。你总是这样。对任何事物都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为了你想守护的事物……以及你想拯救的事物。过去那种姿态起码也比现在这张嘴脸来得像话许多。」
「…………」
「……草剃……不必再废话连篇了……把那东西交出来……给我们……」
京夜也紧握枪柄,移开遮住脸庞的手掌,直瞪哮不放。
讽刺的是,两人的眼神中竟蕴含着一股相同的意念。
想要救人。就只有这股意念而已。
正如京夜所说,多言无益。哮也很清楚对现在的京夜说再多也起不了作用。尽管不该产生共鸣,但哮却十分能够理解京夜的内心感受。
……因此——!
「我拒绝——这是我们的救赎!不是你们的救赎!」
彷佛强调再也无须多言一般,哮瞬间发动扫魔刀。
京夜也让尼禄的毒素渗入血液之中,促使全身上下的血管猛然脉动。
哮加强握住剑柄的力道,京夜也伸指扣住尼禄的扳机。
到了下一秒钟——两人挟惊天动地的劲势展开激烈交锋。
剑身与枪身猛然互击,冲击力道造成整条信道均迸现裂痕。
在眼前相互激荡出凶猛气流的魔力之中,两人定睛互瞪对方。
有办法追上扫魔刀速度及瞬间爆发力的京夜果然不容小觑。
再加上腕力——也是京夜占了上风。
「哈!」
京夜伴随不屑的笑声挥动枪身。
手中长剑遭拨开的哮就这么被震退至后方。
在密闭空间对上手持霰弹枪的敌人之际,
双方距离一旦拉大就会招来致命危机。京夜竖起枪口瞄准哮,发射霰弹展开攻击。
『砰』的一阵爆裂声响起,微小魔弹扩散成大范围弹幕,朝哮的全身直扑而来。
完全无从闪躲的哮将长剑转变成剑刃宽大的巨剑,借以发挥出盾牌的机能。
霰弹击中剑身,再次将哮震飞出去。
遭到霰弹威力震退的哮,整个人带着如同炮弹般凶猛的余劲沿路撞穿隔墙,同时以双脚代替刹车拚命减缓速度。
谁知好不容易才停止滑行,京夜却又迎面直扑而来。
(——瞬间就追上我了吗……)
惊人的运动能力。其速度堪称与哮不相上下。
霰弹在眼前倏然爆开。
哮为了进行防御而再度竖起巨剑。
但他并不打算重蹈覆辙。哮抓准霰弹直击剑刃的瞬间同时倾斜剑身,引导冲击力往后方散逸。
并趁化解冲击劲势的同时,将身体压低至几乎贴着地板的状态,一个箭步欺近京夜怀中。
肩头虽被霰弹扫中,哮仍将巨剑变成野太刀造型并反转刀刃,祭出一记擦过京夜躯干,直取下腭的挑斩。
这是草剃真明流·狼之太刀。
剑锋宛如锁定喉头的野兽獠牙一般,急速逼近京夜的下腭。
「削短式霰弹枪——!」
京夜手中的霰弹枪枪身缩短,造型产生变化。
正当枪口即将对准自下方直逼而来的哮颜面之时,哮在千钧一发之际挪移剑刃轨道,震开变短的枪身。
哮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他之前曾与京夜交过一次手,因此早就预料到在自己欺近对方怀中的瞬间,京夜会采取截短枪身顺势迎击的举动。
京夜发出咂舌声往后跳开。
不能放任他后退——哮不给京夜拉开距离的机会,只靠跨出右脚的一记箭步就追上他,接着行云流水似地挥剑直取京夜面门。
「你想得美!」
京夜的鬓角伴随这声怒吼而浮现青筋。
在眼珠充血的瞬间,京夜手上的枪枝再度变形,挡下哮的一击。
那种彷佛整条胳臂武器化的造型,并非哮熟稔的武器。
哮看见出现在京夜手上的那款武器,顿时睁大双眼。
「——旋棍吗……」
又名拐,是一款攻守兼备的打击武器。
「近身肉搏战不是只属于你的专利啦!」
以右手旋棍挡下哮剑刃的京夜,挥动空着的左臂旋棍轰向哮的腹部。
哮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后跳开,成功削弱了攻击威力。
不过——
「Buckshot!」
依旧保有枪枝性能的旋棍前端附有形似枪口的构造。
自枪口溢射而出的霰弹,猛然袭向哮的腹部。
「唔喔!」
在极近距离下挨了霰弹直击的哮,整个身子弯成字状,再度被重重地震飞出去。
「再补你一枪!」
京夜转动旋棍枪口,锁定被击飞的哮身体发射魔弹。
Slugshot。浓缩火力的单发式魔弹,在哮重重撞上墙壁的瞬间轰然引爆。
伴随着轰隆巨响,整条信道连同天花板一并声明瓦解。为了确认消失于浓烟之中的哮是生是死,京夜运使双手旋棍转动一圈,缓缓往前走去。
「…………去你的。」
京夜不太服气地定睛直瞪眼前这团浓烟。
京夜八成也不认为那种程度的攻击就能撂倒哮吧。
但是——
「看样子你并不是脑袋进水呢……那是什么意思?」
京夜停下脚步,重新架起双臂的旋棍。
哮划破浓烟再次现身。由于拉碧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挪用构成剑刃的魔力强化装甲防御力,因此哮只受了微不足道的轻伤。而且不单只是这样。
他——双手各持一把利剑。
而且这两把都是剑身幅度宽得出奇的巨剑。
长度达六尺以上,哮却轻轻松松地拿在手上。
「……二刀流是吧……有趣……!」
京夜提高警觉,缓缓拉开距离。
哮则是侧着身子,摆出大幅张开双臂的姿势。
左手巨剑平摆、右手巨剑则高举过头。
这种维持着歌舞伎演员风格般的姿态,是诸刀流独门的极上下太刀架势。
草剃诸刃流几乎不会搭配二刀流出招。由于诸刃流是以倾尽全力祭出一击为前提,因此双手持刀而造成力量分散的二刀流一向不受重视。
不仅诸刃流,若是名留青史的传奇剑豪也就算了,但实际上几乎没有剑客会去使用二刀流。这是一种极端不适合发动攻击的架势。
而这是草剃诸刀流所有架势当中,唯一一种有将防御列入考量的架势。
(我总算明白师父在传授技巧给我之前,先要求我练熟架势的理由了……)
在诸刃流的技巧当中,只有一招包含「承接」及「化解」这两项要素在内。
这种架势正是为了那一招而存在。哮皱起眉头,再次进入应战态势。
「来吧。」
「我就试试看你是否只是虚张声势!」
京夜轻蹴地板,一鼓作气缩短双方间距。
高举过头的旋棍逼近眼前。
架势沉稳的哮放松脚部力道,先以左手巨剑承接打击。
祭出打击的京夜紧接着发动枪击。即便是霰弹,只要在扩散前用剑刃够宽的巨剑挡住子弹,在极近距离下也能毫发无伤。
然而由于枪击威力难以测度,被猛然震开的哮整个人连同左手紧握的巨剑一并飞向半空中。
在这一瞬间——
「怪火萤!」
哮发动剑技。这是承接对方的走势,利用敌人力量化解攻势的剑技——怪火萤。
敌人的攻击威力愈高,怪火萤的威力也会跟着提升。哮并未强行收回受到冲击往上弹跳的巨剑,反倒顺势而为。在被震开的剑尖剃中信道天花板的同时,哮运使双脚的弹性朝天花板一蹬,再度飞回京夜面前。
然而由于武器体积较大,再加上以单手运使的缘故,导致哮速度变慢。即便顺势而为,动作仍嫌缓慢。太慢了。
这次京夜改以左手旋棍,对准迎面冲来的哮祭出一记上钩击。
(让我赶上吧!)
哮使尽浑身解数,挥动维持上段架势的右手巨剑直劈而下。
——锵!
旋棍与巨剑交击,衍生出冲击劲势。紧接着京夜又发射霰弹,造成哮连人带剑一并被震飞。
「你的武器太过庞大,动作变慢了吧!」
哮无视京夜的挑衅,反复采取相同行动。
被弹开再冲回来、被弹开再冲回来。
(要再快一点!再精密一点!如同陀螺旋转一样……!)
他那反复被震退又飞回来的身影,简直就跟溜溜球没什么两样。
京夜大概也觉得哮目前简直像一颗撞中墙壁又自行弹回来的皮球吧。他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当中,可以看出带有明显的嘲讽之意。
但哮毫不在意。只是没完没了地持续相同动作。
在反复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京夜似乎也察觉到了。
「……唔!?」
哮被震退后的折返速度显然变快了。
而折返的轨道也由直线转变成圆形。
「……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京夜再怎么出手攻击,哮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还逐渐加速。
事实上,京夜只有头一次出手时有直接击中哮。
其他攻击或许有擦中哮的装甲,但余劲几乎全数被剑身给承接下来。
承接之后,还反过来遭到利用。
「喝啊啊啊啊!」
这个圆逐渐缩小,京夜猛一回神才赫然发现,哮竟停留在自己眼前持续承受攻势。
哮呈现旋转状态,一面化解京夜的攻击,一面像是利用其反作用力画出一个小小圆圈一般,彷佛化身龙卷风似地不停旋转。
哮终于使用大型武器彻底掌握了京夜的攻击。
曾几何时,发动攻势之人已由京夜转换成哮。
哮在绝不扼杀劲势的状况下施展的一击,带有难以测度的沉重威力。
再加上既然手中有两把武器,那么通过旋转发动攻击的间隔自然极其短暂。
感到吃不消的京夜开始掺杂闪避动作。
只要挨上速度及威力均爆增数倍的一击,京夜八成会当场不支倒地吧。
京夜渐落下
风,哮则毫不留情地持续加速。
这场对决的胜负已定。跟自幼便开始习练剑术的哮比起来,京夜就只是个外行人。虽说能力优秀,但样样都会却样样都不精通的他,并没有特别擅长使用的武器。
——哮如此认为。
「——去你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京夜这声怒吼令哮顿时大吃一惊。
他发现情绪激昂的京夜动作居然变快了。
拳头的速度也好、脚步挪移的速度也罢,所有一切均提升数倍之多。
京夜完全没有考虑到化解劲势及利用反作用力等问题,只是一股脑地拚命发动攻击。然而这一连串蕴含执拗意念的攻击,竟追上了哮靠着怪火萤而变快的行动速度。京夜纵使被震开,也依旧笔直杀向哮;即便哮的攻击临身,京夜仍毫不畏惧地展开反击。
两人持续不断交锋,激荡出阵阵火花。
《若将如此大量的尼禄毒素注人体内,理应难逃一死才对……难道只拥有人类肉体的他已经获得抗毒体质了吗?》
京夜并未习得如同哮这般借由提升脑部处理速度,强化肉体机能及动态视力的技巧。因此他那惊人的运动能力是来自噬魔圣物尼禄的恩惠。
上一回交手时,他应该是落得全身血管爆裂的自毁下场才对。
然而如今的京夜已能完全驾驭毒素之力。在哮前往魔导学园的那段期间,他恐怕也参与了许多场超乎想像的艰险战役吧。若非如此,他绝不可能在跟身为剑术高手的哮展开近身肉搏战的状态下,还有办法周旋这么长一段时间。
但纵使获得抗毒体质,终究还是有个限度。京夜的血液宛如达到沸点一般蒸腾冒泡,在血管之中大幅膨胀。
即便如此仍持续行动、不断提升速度的京夜,甚至令哮感到一丝畏惧。
哮深刻体认到超越极限的人类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京夜本身的能力缺乏拿手技能……这样的认知根本大错特错。
他所拥有的武器既不是噬魔圣物,也不是复仇心。
而是坚持到底的决心。
也是能让凡人蜕变成超人的独一无二之力。
「我不会让步!也已经无路可退!既然只有一条道路可走,不管对手是谁我都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跟你不一样!我并没有那种不惜夺走他人救赎也要解救树夕的想法!难道你还搞不懂吗!?纵使你用这种手法救吉水一命,吉水也绝不会感到开心!」
「我才不管!无论是想救明一命,或者投身战场,这些通通都是我自己的意愿!草剃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
「为了救回我想救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不管是谁我都可以伤害、无论是谁我都下得了毒手!纵使违背明的期望,我也要为了我自己而救她一命!你背叛你妹的理由明明就跟我一样——少在男子汉的战场上讲一大堆有的没有的场面话!」
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掠过哮的脸颊。光是轻轻掠过,京夜这记蕴含执着意念的拳头便削掉了哮的一小块脸部肌肉。
京夜说得一点也没错,其实哮也跟他一样。既自私又任性,为了得到内心渴望的结果而牺牲、背叛了许许多多的人事物。
即便对此事有所自觉,如今依然故我地追寻着那一丝希望。
其实真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立场与状况不同罢了。
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孽。水火不容的两人,实际上竟是如此雷同。
不管讲再多,两人都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事到如今,纵使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彼此的心志也绝不会有所动摇。
撇弃所谓的同情心吧。那不仅对京夜相当失礼,也等同是在欺骗自己。
哮停止旋转,将两把巨剑交错于胸前,彷佛辟开血路似地对京夜祭出斩击。
京夜也以旋棍代替拳头,伸直双臂轰向哮。
拳与剑猛然交击,两者均未被震退,就此进入僵持不下的状态。
「草剃——————————……!」
「京夜————————————!」
龇牙咧嘴的两名男子以自身灵魂展开对决。
深绿魔人与琉璃色装甲骑士掀起魔力风暴震开彼此的武器,互相拉开间距。两人在一片鸦雀无声的信道上,各自凝聚力量。
这将会是最后一次的交锋吧。
因此他们都会将全力——倾注在这一击之上!
「草剃诸刃流……!」
「三重炮管数组……!」
哮令长剑转变成居合刀造型,收刀入鞘。
京夜则只留下右臂武装,并切换成一把具备三个枪口的巨大旋棍。
紧接着——两人在同一时间解放力量。
「——天之邪鬼!」
「——Slugshot!」
神速的拔刀剑,以及乘着拳劲的高浓度魔弹脱手而出。
这不是一次力量较劲。
哪一方的招式速度较快、精准度较高,才是决定这次决斗的胜负关键。
京夜高高举起手臂,一拳轰向哮。
速度方面是京夜占了上风。像这种全神贯注地一击分高下的战斗,速度及预测对手出招模式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采取行动前先预测对方行动,以及抢在对手之前发动攻击,正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两大要素。
然而,能够使用扫魔刀的哮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先预测对手行动模式,并在看完对手的实际反应后才展开行动。
目前的京夜应该也有办法施展相同绝活才对,但经验差距就会在这种场面表露无遗。
哮把本应用来提升速度的余力分配给扫魔刀,一抽刀出鞘便立刻让世界运转速度呈现出最极致的慢动作状态。
哮推测京夜那高举过头的铁拳绝不可能直接往下灌。
他的预测正中红心。
在高举拳头的状态下,暗藏的枪口早已锁定哮。而在这种战况当中,京夜首先会发射牵制行动用的魔弹,有击中算赚到,纵使被哮侥幸闪过,只要再抓准哮因闪躲魔弹而露出的破绽补上这一拳,便可扎扎实实地造成重创。这就是京夜打的如意算盘。
结果不出所料,首先有三发魔弹同时发射。
早已识破诡计的哮压低上半身闪过魔弹。
惊觉作战策略被识破的京夜顿时睁大双眼。
在超高速的世界中,两人的视线彼此交错。
而在斩击命中京夜的前一刻,哮看见京夜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哮明白他的内心想法,于是静静阖上双眼,接着全力拔刀出鞘。
——为了自己——
祭出锁定躯干的一击。
解除扫魔刀的瞬间,京夜整个人拦腰弯成字状,重重地撞上身旁的隔墙。
京夜的身体冲破隔墙,朝着人造人培养容器直飞而去。
后续……毫无动静。
哮随即发动残心,深深吐出一口气。
「…………」
等调整好呼吸节奏之后,哮这才举步走向被震飞出去的京夜。
京夜任由人造人的调整液自头顶流下,短促地咳个不停。
而在离他数公尺远的旁边,则有一台被拖离轨道的容器。看见沉眠于其中的人影,哮顿时感到心痛不已。
京夜神情苦涩地擡头仰望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哮。
「……居然以刀背发动攻击,你会不会太娘娘腔了啊……快点……杀了我吧。」
哮默默竖起刀尖直指京夜。
京夜彷佛慷慨就义似地擡高脖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讪笑。
如同表明『这样就对了』的意思一般。
「…………」
哮收刀入鞘,转身背对他。
京夜带着怒火中烧的表情试图起身。
「就算收敛利刃,那仍是足以让一般人瞬间灰飞烟灭的一击。你再乱动的话真的会死。」
「去你的……开什么玩笑啊……我不需要你多余的同情……!」
「同情?错了。」
哮就这么背对着京夜,紧握拳头说道。
「我并不打算原谅你的所作所为。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树夕也许根本就不会变成那种模样。」
「…………」
「但你如果死掉的话,那谁来解救吉水?当吉水清醒过来时,又有谁能待在她身边?只有你是唯一的合适人选吧。」
哮放松双肩力道,擡头仰望高耸的天花板。
「京夜……刚才……你做好受死觉悟时,松了口气对不对?」
哮一开口询问,京夜当场露出苦涩表情,迳自将头撇向一旁。
「不准撇下吉水逃避现实。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早她一步死掉,不是吗?」
「…………啧。」
「要留在审问会或向反体制派求助,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再表达任何看法,也没立场提供建议。」
哮举步离开现场,前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京夜也没有再开口发言。
(……现在,我只是要救回我该救的人。)
他非但没有立场教训对方,而且既然处境相似,那就形同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没有资格先死——背叛了树夕的哮,必须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而活下去,并战至最后一刻才行。
他非得加快脚步不可。
首先设法与队友们会合,再一同联手抢救树夕——
「哥哥」
————————首先,一股恐惧感掠过心海。
接踵而来的,是对这阵怀念声调萌生安心厌,以及因近似诧异的战栗情绪而感到毛骨悚然。
哮缓缓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他就这么紧握剑柄,双眼圆睁地呆立于原地。
那无可救药的美貌,令他嘴角勾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全身为之僵硬。
那道身影带有羽翼。
那对羽翼实在太过畸形、太过强而有力。宛如裙摆一般自脚底下涌现的大量肉泥,彷佛依偎在母亲身上的婴孩一样不停蠕动。
其身体已不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心灵更进入了冷若冰霜的境界。
但伫立在眼前的,确确实实是他最重视的人。
哮极为明确地理解到一件事实。明明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那不是冒牌货,而是如假包换的……
「树夕……?」
妹妹的名字自僵硬的嘴角流泄而出。就连哮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称呼眼前的那道身影。
面目早已全非。在哮印象中的那张有点羞赧、有点困扰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灿烂笑容。
只剩下一张自己极力希望能够带给她的幸福笑容。
她那身穿一袭由大量可怕异形组成之鲜红洋装的模样,竟混沌到只能用『美』来加以形容的境界。
「哥哥,总算见到你了。」
树夕脱口说出与第一次重逢时完全相同的台词。
哮身子为之一晃,神情僵硬地朝树夕伸出手臂。
在这一瞬间——鬼怪自树夕体内泉涌而出。
***
通过『贤者之石』化身黑暗精灵的斑鸠一脸错愕。
斑鸠运用精灵魔力创造出反物质,并借由使其接触物质的方式发动了《对消灭》。
明明发动了……
「……『贤者之石』……真是个方便的玩具呢。」
朱雀依旧完好如初。
在脚下展开魔法阵的她任由黑色实验服翮然摆动,头发也与斑鸠同样倒竖指天。身上拥有的不再是人类肌肤,而是绽放着有如珍珠般白皙光泽的皮肤。耳朵又尖又长,瞳孔呈白浊状态。
她的模样看起来分明就是精灵。
但既非木精灵、亦非黑暗精灵。
「借由读取DNA情报,将持有者肉体构造彻底转换成与DNA来源生物一模一样的状态……我真佩服您有办法靠着自学,掌握到这门堪称是炼金术集大成的技术呢。」
「……难道说……你也……!」
「嗯,大概是刚好距今三百年前的事吧……一方面固然是拜强大的几率之力所赐,不过创造出成品时真的相当开心啊。」
三百年前……早在那么久远之前,朱雀就已经成功精制出『贤者之石』了吗……
斑鸠深刻地体认到双方的水准差距究竟有多大。
「以魔力衍生出需要耗费莫大能量的反物质,并加以确立为攻击魔法,这也是相当卓越的研究成果。作为母系遗传基因的我感到与有荣焉啊。」
朱雀通过贤者之石改变了自身型态。朱雀目前的姿态,恐怕是现今只剩下化石标本,天底下无人曾经亲眼目击过的『高等精灵』。尽管如今学界只创建了推测他们是何种精灵的假设,但据称他们是爱好和平,在传说中甚至有办法操纵群星的种族。
朱雀化身这种仅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以另一种魔法瞬间消除掉斑鸠发布的反物质。
「……你做了什么……!」
「您知道暗黑物质吗?那是一种无穷无尽地存在于这个宇宙当中的物质,其谜团至今尚未被解开。有说法指称这是一种与宇宙之谜息息相关的物质,也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不同学说。由于就研究者的角度而言,这算是一种颇令人好奇的存在,因此我便试着向宇宙索取了一小部分的黑暗物质啰。」
朱雀说明着,任由双手掌心浮现出两颗状似黑色球体的物质。
「目前已经查明一件事。就是接触到这种物质的事物似乎会因现实性产生动摇,而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状态。」
「…………」
「换句话说呢,就是会凭空消失。能够完成一次有效实验的感觉真好。虽然早已证明物质会消失不见,但对反物质也有效的证明尚未出炉啊。」
朱雀开心地露出嫣然笑容。
斑鸠见状,立刻咬牙切齿地化出数份反物质射向朱雀。
渺小的灰色光点摇摇晃晃地逼近朱雀。
只见朱雀以暗黑物质化出一层彷佛水帘般的薄膜,挡下迎面飞来的反物质。反物质宛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无声无息地悄然消失。
如此一来根本无计可施。只对原创魔法感兴趣的斑鸠,从未学习过其他的魔法术式。斑鸠斥责过去那个在术式学课堂上猛打瞌睡的自己,紧紧握住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反物质。
「……还没完!」
她直接一掌轰向脚边地板。《对消灭》的发动条件为反物质与物质产生接触。既是这样,自然没有发射反物质直击朱雀的必要。只要触及地板,就能引发大爆炸。
强光瞬间罩住整个视野,冲击波袭向整栋制造设施。斑鸠设下防护罩,抵销了爆炸造成的强烈冲击。
这次生成的反物质份量虽比先前在第五研究所所使用的还要微小,但仍带有足以摧毁这栋制造设施的惊人威力。
在强光之中,斑鸠确实目击了朱雀遭到消灭的那一瞬间。朱雀明明只要利用暗黑物质化出一层薄膜覆盖住自己就好,她却没那样做。目睹她那一袭黑色实验衣被炸烂,从皮肤到内脏的所有组织器官均蒸发气化的光景,斑鸠缓缓闭上双眼。
等爆炸结束时,现场只剩斑鸠一人。
人造人的制造设施遭到破坏,机械被高温熔解。墙壁及天花板也呈现半毁状态,整座设施在转瞬之间便彻底失灵。
斑鸠气喘吁吁地解除变异模式,恢复成原本的人类相貌。
虽说经过改良,不过或许还是会对肉体造成沉重负担吧,斑鸠连站都站不太稳。
「…………」
这样一来终于结束了。朱雀确实被消灭了。这是她头一次动手杀人,感觉实在不太好。即便对手是万恶元凶也一样。
(……赶紧转换心情吧。再来必须尽快找到草剃才行。)
之后再彻底破坏掉这座研究所。
打定主意的斑鸠准备动身离开现场。
「您想上哪去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声细语般的呢喃声,斑鸠全身猛然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有人自背后使劲扣住了她的颈项。
「咕……啊……!」
「斑鸠小姐可真是个非常调皮捣蛋的野丫头呢。人家好不容易兴建完工的制造设施全都泡汤了。尽管可以理解您想向妈妈夸耀研究成果的心态,但假如太过调皮的话,妈妈可是会忍不住对您进行再教育唷?」
朱雀笑咪咪地一手掐住斑鸠的颈项。虽然呈现高端精灵的模样,但此人确实是朱雀。斑鸠神情痛苦地挣扎着摆动双脚,吃力地转头怒瞪背后的朱雀。
「……我明明已经杀死你……了……!」
斑鸠这句话促使朱雀脸上浮现出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嗯,我是死掉了。方才确实遭到爆炸波及而灰飞烟灭啰。」
「那又为……何……唔……」
「啊啊……对了对了。话说我并未向您解释过,我是如何实现仿真式的长生不死对吧?」
朱雀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装可爱地送出一记秋波。
「如今在你眼前的我是另一个我。而虽说是另一个我,但方才
死掉的那人也是我,目前站在这里的也是我。」
「……难道你是拷贝人……!?」
朱雀摇摇头加以否定。
「答错了。与其说是拷贝……不如说我就是杉波。您完全误解了名叫杉波的这个系统啰。由于一般都俗称我们是『人造天才』,所以也难怪您会误解。这个系统的本质并不是为了创造出优秀的研究人员。」
朱雀微眯双眼,开口阐述斑鸠一无所知的事实真相。
「正确来说——是以创造出继承了我这份遗传基因的人类为目的。拷贝人非但寿命不长,而且制造成本又昂贵。改造遗传基因生下普通婴孩的作法反倒可以大幅节省预算开销。更重要的是,那种作法比较充满个性及乐趣啊。」
「…………你……」
「至于为何有必要让你们这群试管婴儿继承我的遗传基因……一方面固然是为让你们成为优秀人才,但不单只是为了这项目的。杉波的遗传基因格外特殊,还特地被取了个名字喔。」
朱雀为了避免斑鸠当场毙命,调节力道轻重让她保住最后一口气。接着朱雀脱口说出惊人的事实真相。
「遗传基因的名字为——『不死鸟』,换句话说就是『我』。既不是指这具『肉体』,也不是指方才死掉的那具『肉体』。不死鸟是存在于被这个系统创造出来的,所有杉波成员体内的『遗传基因』之名。」
「——!?」
「遗传基因本身就是我的代名词。不死鸟设置的机制为,当自称『朱雀』的个体死亡时,就会触发其他杉波一族成员体内的遗传基因觉醒,使其转变成新一任的朱雀。由于杉波的遗传基因通过网络互相串连,因此即便如今在你眼前的我不幸丧命,也会有另一名杉波立刻继承朱雀的身分。」
「……怎么可能……那她们的灵魂……」
「遗传基因本身并不具备灵魂。」
匪夷所思。
这世上不可能出现缺少灵魂的存在——只有遗传基因的存在。
「当然啦,你体内也有我的存在唷。」
「…………」
「杉波一族的成员体内通通都有我的存在。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现在究竟有多少不死鸟的遗传基因散布于世界各地,就连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我借助魔法的力量完成杉波系统,已是三百年前的往事了啊。」
朱雀在斑鸠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遗传基因所制造出拥有记忆及人格的产物,就是『杉波朱雀』。本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亡,不过遗传基因却完美地继承了她的记忆及人格。她则反复通过死后便换人取代的机制存活下来。
这样根本杀不死她。杉波的遗传基因早已遍及世界各地。要杀光所有杉波一族的成员,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总有一天……你也有机会变成我喔。」
朱雀以兴高采烈的声调如此说道。
这个朱雀死掉后,又有其他杉波会变成朱雀。这个女人……不对,应该说是这组遗传基因,让这项永久机关持续运作了超过三百年以上的时光。
斑鸠全身脱力,甚至忘记了自己被掐住脖子的痛楚。
接着——却见她双肩微颤,开始发出窃笑声。
「我明白要杀死你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绝不会变成你。我起码还有办法杀死潜伏在我体内的你。」
「?」
「你忘记了吗?我能改写自己体内的遗传基因啊……!」
——啪。
一阵微弱电流窜过斑鸠体内。
「……只要稍加修改个人染色体组合,你的遗传基因就无法发挥功效……!调查自己体内是否有异质遗传基因,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易如反掌的小事罢了……!」
既然杀不死,最起码也要做出这种程度的反击。
斑鸠瞪视面带茫然神情的朱雀,扯开嗓门大吼。
「知道厉害了吧……!我绝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玷污我的灵魂……甚至连遗传基因也一样!」
即便面对情绪激动的斑鸠,朱雀的表情依旧不见任何变化。
她只是有点遗憾地微微侧头说道:
「哎呀呀……其实就算您体内的不死鸟遗传基因觉醒,您的记忆及知识也会由『我』加以继承,不会因此便消失不见就是了……太可惜了。斑鸠小姐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我原本还很期待能够共享您所获取的知识呢……」
「少开玩笑了……听了就令人作呕……人类并不是只由记忆及知识构成!但就只是一组遗传基因的你一定无法理解就是了!」
「这样啊……」
朱雀加强掐住斑鸠颈项的手部力道。
斑鸠顿时面露痛苦神色,双脚不断挣扎摆动。
「那么,没办法了。只好委屈你成为我知识的一部分。我刚好有点在意……若把人类丢进暗黑物质,会引发什么样的效应呢?」
「——唔。」
「其实呢,我在意的并非肉体会不会消失——而是有点好奇灵魂是否也会跟着消灭啦~?毕竟我缺少灵魂嘛。」
朱雀运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创造出暗黑物质。这团暗黑物质不断膨胀,成长至足够吞下一个人的状态。
朱雀的双眼只透射出充满好奇心的目光。她是一头只以求知欲为原动力的怪物。是一个对他人也只抱持著名唤『好奇心』之情感的残障人士。
而她的存在,正是盘踞于『杉波』这个系统根源处的阴影。
败给这道同时也存在于自身体内之阴影的事实,令斑鸠感到极其懊恼。
她竭尽所能抵抗过了。内心萌生出身为人类的情感,凭借自己的意志展翅飞出牢笼,后来因为结识踮小队而寻得一处避风港。并非以杉波一族的成员身分,而是以一名人类的立场活过一遭。
但最后却落得被杉波一族之阴影所杀的下场,内心着实悔恨交加。
…………
不,错了。不是这样。
「……金丝……雀……对不……起……」
在渐趋模糊的意识中,斑鸠轻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那个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怀胎十月历经阵痛所产下的半精灵女儿。
唯一替她做过的事,就是为她取了名字。
假使可以的话,斑鸠很希望今后能再为她多做一些身为母亲该做的事。
尽管不晓得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角色,但她仍希望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努力善尽作母亲的职责。
明明接下来才刚要开始。
这一点最令她感到懊悔不已。
「真要道歉的话——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独自强出风头!」
在听见这阵咆哮的瞬间,掐住斑鸠颈项的手掌已然喷向半空中。
重获自由的斑鸠双脚瘫软地跪倒在地。
同一时间,创造出暗黑物质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斩断,掉落在斑鸠身旁。
斑鸠猛咳个不停,擡头望向背后。
映入眼中的身影竟是金丝雀。她挺身站在朱雀面前,彷佛守护斑鸠似地斜举雷瓦汀,以夹带不亚于熔岩之灼热高温的雷瓦汀剑尖指向朱雀。
斑鸠表情顿时为之一僵。
「……金丝雀……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金丝雀连看也没看斑鸠一眼,依旧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
而两手被砍断的朱雀则是猛眨双眼,好奇地看着金丝雀。
「……我记得你是……伊砂小姐创造出来的半木精灵对吧?」
被朱雀这么一问,金丝雀轻轻晈着下嘴唇。
接着使劲吸满一口气,毅然摇头加以否定。
「错。金丝雀是妈妈……妈妈跟这家伙联手创造出来的半木精灵!」
此时此刻,金丝雀首度承认斑鸠是生下自己的母亲。
斑鸠的眼神为之动摇。
「喂,你。」
金丝雀出声调用斑鸠。
「你骗人。帮金丝雀取名字的人不是妈妈。是你才对。金丝雀清楚得很。」
金丝雀挥剑横扫,画出一道守护斑鸠的火圈。
「还有你一点都不懂。你曾说就算金丝雀设法报仇,妈妈也不会感到欣慰。这是真的,金丝雀搞错了。可是你就算代替金丝雀出手,妈妈也同样不会感到开心。」
「…………」
「……要是你死掉的话,妈妈又会伤心落泪……」
「…………」
「——所以金丝雀才特地赶到这里!」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斑鸠。
金丝雀怀着全新的决心,驾驭雷瓦汀对抗敌人。至于剑身夹带的高温,大概就是号称已然失灵的神器性能重新产生
微弱反应的证据吧。
金丝雀的内心有了某种转变,雷瓦汀则回应了她心中的转变。
斑鸠也能感受到发生在金丝雀身上的变化。
金丝雀已不再是个无论说什么都当作耳边风的幼稚小孩。
金丝雀的背影看起来好像稍微变大了一点。
「半木精灵及神器……那应该是照理说呈现半毁状态的雷瓦汀对吧!?原来如此……幻想教团还真会打如意算盘呢。你的灵魂确实近似木精灵,与人类的灵魂本质有所差异吧。灵魂果然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概念呢……我真对自己缺少灵魂一事感到很不甘心啊。」
朱雀利用贤者之石的力量再造双臂,以皮肤尚未复原、肌肉组织裸露于空气中的手掌捣着自己的胸口。虽说那是一种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动作,不过可能是立刻又联想到某种令她产生兴趣的事情吧,双眼顿时为之一亮。
「对了。假使缺少灵魂的我手持神器的话,结果会是如何呢?」
听见朱雀的突发奇想,金丝雀嗤之以鼻地开口反呛。
「怎样,原来你打算抢走金丝雀手中的雷瓦汀啊?」
「说抢夺就太夸张了。我只是接收罢了。只是要从你的尸体手中借用一下雷瓦汀。」
「——你办得到就试试看啊!」
金丝雀提脚蹬地,纵身袭向朱雀。
朱雀在身旁布下暗黑物质。她一次创造出五颗球体,让其快速地在半空中来回飞舞。
斑鸠虽试图制止金丝雀,却因贤者之石造成了过于沉重的负担,导致她无法随意行动。
「高端精灵的肉体真是厉害——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啊。」
球体一鼓作气朝着金丝雀直扑而去。
金丝雀蹬地借势飞向空中。贴着地板飞行的球体也同样改变行进方向,从逃往上空的金丝雀脚下展开袭击。
为了应战,金丝雀举起雷瓦汀往脚下祭出斩击。
「不行!那种物质是——!」
斑鸠发出惊呼声。
谁知雷瓦汀的剑刃——竟一剑将暗黑物质砍成两半。
「这种东西算什么!」
紧接着金丝雀又陆续划破剩余的四颗漆黑球体。
朱雀睁大双眼,牢牢记住了眼前这幅光景。
「太精彩了——我愈来愈有兴趣啰。神器本来确实不是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物质。神器的存在撼动了暗黑物质『消除一切』的特质——这实在太令人感兴趣了啊!」
金丝雀在半空中展开妖精羽翼,挥洒雄雄烈焰。
当业火笼罩住周遭一带之际,金丝雀竖起剑尖直指朱雀。
「金丝雀饶不了你!所以现在要杀了你!」
水蓝色的长发随风舞动,金色双眸锁定朱雀。
雷瓦汀彷佛呼应她的意志一般,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朱雀微眯双眼,和颜悦色地回看着金丝雀。
「……没关系啊。只可惜您纵使杀得了我,也无法灭绝我的存在。因为我可是沉眠于所有杉波一族成员体内的遗传基因。」
「假如你是遗传基因,那金丝雀就会只杀光世界上所有杉波的遗传基因。」
「真的吗?您以为您办得到——」
「——她当然办得到,因为有我在。」
斑鸠起身打断了朱雀企图否定的说词。
接着,她伸手轻触镶嵌于自己胸口的贤者之石。
「只要有我在,便能除掉沉眠于世上所有杉波一族成员体内的你。现在虽然还无法操作他人的遗传基因,但总有一天我必能完成这项技术。不管需要耗费几年时间……也绝对会设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掉你的存在。」
朱雀先以眼角余光瞥视语气坚定地如此宣言的斑鸠,随后又侧目瞄了金丝雀一眼。
「尽管无法理解你们为何有采取这种行动的必要性,不过这就是俗称的报仇雪恨吗?想替您的妈妈……伊砂讨回公道吗?」
「错。你若活着,会害妈妈与金丝雀……还有旁边那个家伙,以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通通掉下眼泪。所以金丝雀要杀了你!不能再放任你继续玩弄生物!」
「这分明就是诡辩啊。您只不过是想用这种大义名分来掩饰自己的复仇心罢了吧?」
「是又怎样?反正金丝雀这样做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而你这人差劲透顶的事实也不会有所改变。就算金丝雀放弃报仇的念头,也没有理由让你这人继续活在世上为非作歹!」
金丝雀代替斑鸠发表出她的心声。
斑鸠曾对金丝雀说过。伊砂应该不希望见到金丝雀替她报仇。
但这并不代表朱雀就是个可以放任不管的存在。
一旦袖手旁观,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大概都会沦为朱雀手中的玩具吧。
因此这不是复仇,而是一场拯救全世界的战斗。其实说穿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可能都无所谓……但若失去这个世界,金丝雀所重视的人们就再也无法存活下去,自己所珍惜的容身之处可能也会随之烟消雾散。
因此——
「金丝雀——饶不了你!」
——斑鸠无法饶恕朱雀。
金丝雀自空中急速下降,一鼓作气欺近朱雀。
手中巨剑高举过头的金丝雀,准备一剑将朱雀劈成两半。
「原来如此——那么,您该接受惩罚啰△」
就在朱雀微眯双眼,脸上浮现嫣然微笑的瞬间——
「——啊唔唔!?」
金丝雀突然放开手中巨剑。背后的羽翼也凭空消失,就此笔直坠地。
只见重重地摔回地上的金丝雀双手抱头,整个人当场缩成一团。
「金丝雀!?」
斑鸠连忙赶到她身边,伸手轻抚缩成一团的金丝雀背部。
「头、头——好…………痛……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丝雀发出痛苦悲鸣,身体霍然后仰。
全身狂冒冷汗、嘴唇瞬间由红翻紫。双眼焦点游移不定、呼吸也彷佛喘不过气似地,呈现出相当痛苦的模样。
目睹金丝雀受到原因不明的头痛症状折磨的神态,斑鸠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这种症状是——
「正是再教育。就跟伊砂小姐一样,金丝雀的脑部也被我埋下了一张微型芯片。在伊砂小姐领养她之前,我为求慎重起见……或者该说是为了日后可以把她当作实验动物饲养,所以才提前动了这项小小手术而已啦。哎呀呀,正所谓有备无患,这句话真是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呢~」
朱雀亲口声明的事实令斑鸠顿时哑口无言。
被施予再教育的人一旦情绪产生激烈波动,就会引发一阵直接侵袭脑部的剧痛。还无法控制情绪的金丝雀,所承受的痛楚大概跟伊砂完全没得比吧。倘若处理不当,极有可能闹出人命。
「其实就算要杀了我也无所谓啦,但是金丝雀方才那些话……她说不能放任我再继续玩弄生物,是吧?那就形同否定了『求知欲』这项代表我的存在价值。既然企图从我身上夺走这份价值观——我当然只能做掉你们啰。」
朱雀再度创造出暗黑物质,让它们围绕着自己打转。
接着微眯双眼,低头俯视自背后紧紧抱住金丝雀的斑鸠。
「一旦自己的不死特质遭到威胁,即便是我也会拚了命极力维护啊。尽管不怎么喜欢基于求知欲以外的理由开杀,但也怪不得我了。」
过去对他人只抱持着好奇心的朱雀,首度对眼前的两人展现出明确杀意。
而斑鸠却只能把痛得大声哭叫的金丝雀紧紧抱在怀中。
「好痛……啊…………妈妈…………唔……」
已经痛到濒临昏迷边缘的金丝雀,下意识地开口向母亲求救。
斑鸠明白金丝雀所呼唤的母亲,其实是指伊砂。
可是斑鸠不再迷惘。
「没事了……我就在你身边。」
斑鸠轻挪嘴唇贴近金丝雀的耳边,温柔地抱着她的身子。
「我会永远陪伴着你……不会再离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
像是竭尽所能地表明心意一般,斑鸠对金丝雀传达出自己的率直感受。
金丝雀痛得直打寒颤的症状稍微获得缓解。
随后金丝雀挪动痉挛的指尖,重新握住剑柄。
「唔……咕……呜……!」
连想保持正常呼吸节奏都有问题,金丝雀却仍设法举起巨剑指向朱雀。
斑鸠则是不发一语地将自己的手叠在金丝雀手上。
朱雀只是冷冷注视着这幕光景。
「实在很遗憾。一般人看
了或许会产生所谓的感动念头,但我既无法理解,也丝毫不感兴趣。究竟是何种因素促使两位采取这种行动,我实在不懂。」
「……咕……唔!」
「我赢了。光凭你们两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彻底铲除我的存在。」
朱雀有点感叹地说道。
暗黑物质构成的球体缓缓逼近两人。斑鸠既不觉畏惧,亦不感哀伤,只是一味地陪伴在金丝雀身旁。
「「她们并非只是两个人!」」
倾毁的制造设施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理应不在现场之人的声音。
朱雀大吃一惊,连忙运用暗黑物质在背后设下一层防护薄膜。首先来袭的是一发极光色魔弹。然而暗黑物质却让这发体积大到足以吞噬一个人的魔弹凭空消失。
——只不过,在朱雀分心应付魔弹的瞬间,另一发实弹直接重创了她的头部。
实弹击碎朱雀的头盖骨,同时摧毁了一小部分的脑部组织。
「…………?」
脑部受创的朱雀摇摇晃晃地走了两、三步之后,视点游移不定的眼珠才捕捉到偷袭者的身影。
在几近瓦解的制造设施入口处,出现两条身影。
其中一人展开了彩虹色魔法阵,另一人则是单膝跪地,手持狙击步枪锁定自己。
「哈,该感到可悲的人是你啦。难道你已经把我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虽然有点摸不着头绪,但若两人无法办到,那就用四个人的力量去面对吧。四个人也不行的话,就由六个人联手出击。」
二阶堂真理及西园寺兔同时现身,化解了斑鸠的危机。
目击两人身影的斑鸠大吃一惊之后,随即露出一抹微笑。两人身上均伤痕累累,可见来此的路上必定历经了层层险阻。尽管脸上带着正气凛然的威风神情,脖子以下却是呈现出几乎只剩内衣裤遮住重点部位的落魄装扮。
只不过她们如此拚命地赶来救援的行动,真的令斑鸠感到相当开心。
而头部中弹的朱雀则彷佛强调这是最后抵抗一般,竖指探向真理及小兔。
脑浆明明自头部撕裂伤口缓缓溢出,眼球也已被鲜血染红,她仍在半空中创造出一颗又一颗的暗黑物质。
——唰。
岂料暗黑物质没机会派上用场,反倒是朱雀的腹部无端冒出一段剑刃。
原来是金丝雀手持雷瓦汀,自背后一剑刺透了朱雀的背部。
朱雀虽然双眼完全翻白,最后却仍恢复原状,并为了观看背后的金丝雀而转动颈项。
「白……费……力……气……对……我而…三百……死亡……并……不存、在。」
「这只是……开始……纵使需要花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即便投身地狱深渊,金丝雀也必定会把你逼入绝境……!如果还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待在某人的遗传基因当中,睡上一辈子的大头觉吧……!」
朱雀伴随着一阵类似液体流动的声音,张口呕出大量鲜血。
最后在临死之前,她微微扬起嘴角,面带笑容如此说道:
——各位,后会有期了。
金丝雀用刺透朱雀躯体的雷瓦汀朝着她的脑门猛然一提,将朱雀的上半身砍成两半后,就此转身背对她的尸骸。
朱雀的身体随即遭到雷瓦汀的火焰吞噬,逐渐化作灰烬。
走回斑鸠身旁的金丝雀停下脚步。
两人彼此凝视了片刻。
就在斑鸠开口准备对金丝雀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金丝雀身子摇摇晃晃地颓然倒下。
斑鸠一把将金丝雀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你表现得很棒喔,金丝雀。」
既非带有责备意味的话语,也不是赔罪,更不是道谢,斑鸠就只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夸奖了她一番。倒在怀中的金丝雀虽然有点不服气地微微皱起眉头,但大概是耗尽体力了吧,最后就这么睡着了。
斑鸠则是带着一脸幸福洋溢的笑容,持续轻抚金丝雀的头,直到真理及小兔赶抵她们身边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