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他会调教精灵族公主,并打败世界最强。 四章 尼特族不掷骰子(2/2)
「别……别气馁……」
蒂法莉西亚发自内心地同情她,同时掷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我看看……『呀哈——!权力真是美妙,因为某些缘故和国家权力攀上关系了!获得杀手锏「靠国家权力摆平牌」。只要用这张牌,就能够什么都不做地完成事件一次。』……这是?」
在面露疑惑的蒂法莉西亚面前,出现了散发七彩光芒的卡牌,接着又转瞬消失。
「喔,很好啊。你拿到了很方便的牌喔。只要用那张牌,不管任何事件都能够PASS一次喔。」
「基本上还算值得高兴吗……」
「唔!……我明明就抽到那么糟糕的事件……!——贞德,请你扳回一城!」
本来贞德仍朝着还是很不甘心的阿尔法投以恍惚眼神,听到那句话才猛然回神,看向前方。
「那么——」
贞德掷骰,抽到的第二回合事件是——
「『开朗家庭计划!有配偶者,请行闺房之乐。没有配偶者,请一个人加油。』」
「所以说那不是和我同样的事件吗!!」
阿尔法率先吐槽,零次对答如流地回应:
「咦?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事件不会重复喔?」
「一、一个人……在阿尔法和阿耶珥……甚至男人会看到的地方……!~~~~嗯嗯!」
贞德浑身阵阵抖动,当场无力地瘫软。
板子变白了。
「…………看来这对贞德来说太简单了。」
「咦……咦?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咦,怎么,蒂法莉西亚想知道吗?这就表示贞德刚才——」
「你这混帐住口!!」
隔了一瞬间空白之后,阿尔法做出「开玩笑的喵♡」的动作,零次大笑。
「哈——……实在太有趣了,真是不错。那么换我啰。」
零次拟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嗯——?『尿急了!立刻小解吧。』,不小心抽到奇怪的事件了。」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活该!!开玩笑的喵♡……呜唔!这、这下你这混帐也——咦,请问你天杀的干嘛脱裤子!?」
「等等,零、零次!?难道——」
「咦,既然都指示要小解了,就只能就地解放了吧。」
「「请住手!!」」
阿尔法和蒂法莉西亚的声音整齐地重叠。
「你这混帐在想什么!正常人哪会在这种地方……天啊,你是认真的吗!?不……不要啊!请你住手,住手!!」
因为牵着手所以也无法分开,阿尔法被迫配合零次的动作摇来晃去,羞得满脸通红,死命地用另一只手摀住脸。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蒂法莉西亚,麻烦你了。」
「————嗄?」
蒂法莉西亚同样摀着脸,甚至还别过了头,她听到零次突然提到自己而瞪大眼睛。
「你、你在说什么——咦,板子变黄色了!?为、为什么……」
「不是吧,因为你也知道我是尼特族吧?请移动到任一玩家的格子,强制寄生对方尽情偷懒。之后直到就职为止,所有苦难都永远由被寄生的玩家帮忙承担——有这段话吧。」
「难、难道……你打算将所有不想实行的事件都丢给我吗!?」
「嗯。」
「居然毫不犹豫!!」
「好了快点,你看,板子已经变红了喔。」
「对、对对、对喔,我都忘了……呃,立刻小解——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到呀!!」
虽然很不想看零次小便,但是要自己来就更不可能。与其做那种事不如去死!
头脑一片混乱之中,板子开始由红色转变为黑色——
「话说你刚才拿到了有趣的牌对吧。」
零次提出露骨的建议。
「我、我要PASS这个事件!使用『靠国家权力摆平牌』!!」
伴随着蒂法莉西亚的宣言,七彩的卡牌再度出现,发光之后消失。
同时板子变白,蒂法莉西亚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真是太好了。都是托我的福吧。」
「虽然追根究柢,是某人先害我陷入要使用牌的状况就是了!」
「别在意。」
「————!!」
看蒂法莉西亚发出不成声的呐喊,阿尔法轻轻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我就稍微同情你一下……总有一天我们要做掉这家伙。」
「…………是。」
——诸如此类。
甚至有人因此稍微萌生了超越种族的友情,游戏就像这样,主要以强制蒂法莉西亚和阿尔法进行屈辱玩法的状态进行。
当然其他人有时也会抽到只能称之为不讲理的事件,但零次会靠着惊人的机智使之对本人有利,贞德则是内容愈屈辱就愈愉悦,因此只有两人实质受害。
然后——玩得既不痛苦也不开心,奇迹似地一次也没有抽到多余事件的她——
「好,结束了。」
不知道经过第几回合的尝试。
将零次他们远远地抛在后面的阿耶珥,完全不确认掷出的骰子点数,就站上那个地方。
在大大地写着『终点』的板子上,她的黄金色眼眸闪耀光辉,接着彷佛早已预料此番情景般说:
「果然很无趣。」
那是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
实在简洁至极的〈神翼族〉的胜利。
对此没有人能够马上反
应过来。
但是。
「真的……假的……」
零次无力地低语。
那如实反映出绝望的说话声——
「那么就来玩第二轮吧。」
一瞬间就消失了。
只见他搔搔头,打呵欠。
〈解放者〉的《英雄》说着「嗯——果然胡闹过头了吗——」之类的话。
「——嗄?」
对于阿尔法的疑问,他只是稍微歪头示意。
「没啦,所以说,来玩下一轮啊。」
看零次伸出拇指比着起点——
阿尔法似乎再也忍无可忍般使尽全力大叫:
「嗄啊啊!?游戏这样就结束了吧!?你凭什么擅自设置第二轮啊!!」
这种游戏谁要玩第二次啊——阿尔法的大叫之中明明还包含这种心情。
尼特族却笑嘻嘻地装傻。
「咦——?我当初说了什么来着?」
「不管你说了什么,就天杀的写在那里吧!『最早抵达终点的玩家所属的种族将成为游戏胜利者』!」
「嗯、嗯,的确写在那里。所以?」
「……?你问我所以……」
阿尔法不懂零次的意思。
【较量】内容是真实人生游戏,既然写在那里的游戏规则明文记载了胜利条件,游戏获胜就等于【较量】获胜——
「并不等于。」
彷佛看穿阿尔法的内心一样。
零次笑着,笑得邪恶至极。
「最早抵达终点的玩家所属的种族将成为游戏胜利者,这的确是【较量】胜利条件的大前提。但我还追加了一项条件吧?然后你们在《大誓约魔法》保障下同意那项条件了——没错吧,蒂法莉西亚。」
即使零次突然要她接话,蒂法莉西亚也不再动摇。
因为那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蒂法莉西亚点了点头,说出已经确认的话语:
「不开心地赢就没有意义——零次在真实人生游戏的胜利条件中确实追加了这句话,其显示于契约的魔法阵中。」
虽然因为他拍了一下手,以致于没有半个人发觉这件事就是了。
「什么——很、很奇怪吧!?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显示在那里呢!」
「喂喂,我什么时候说过显示在那里的文本就是【较量】的所有内容了?」
「————!」
根本强词夺理。
强辩到了极点——但是。
零次他们的确从来没有说过那就是【较量】的所有内容。
然后阿尔法她们也同样没在《大誓约魔法》保障下确认那点——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要将那项条件设置为胜利条件?」
对于知道结果的预知未来能力者而言,最困难的条件就是玩得开心?
为了强迫〈神翼族〉接受那项条件,他们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边巧妙地隐瞒,一边将真实人生游戏设置为〈神翼族〉和〈解放者〉的【较量】。
简单来说,在让零次他们设置游戏的阶段,阿耶珥就已经处于赢不过零次的局面——
阿尔法痛切体认到这完全是己方疏忽,懊恼地咬着嘴唇。
「——呵、呵呵呵。」
那小小的笑声,让阿尔法瞠大眼睛。
「母……阿、阿耶珥大人?」
「呵呵呵呵呵呵……」
阿耶珥的确在笑——这个事实,最让阿尔法惊讶,然而抢在她之前——
「怎么了?觉得好笑了吗?」
零次这么揶揄阿耶珥。
「好笑的是以为这种状况就能赢我的你喔,《英雄》小弟。」
只见〈神翼族〉《誓约者》浮现柔和的微笑,说:
「如果要我对你说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赢了?」
听到那句话,蒂法莉西亚再度搜索记忆,立刻说出答案。
「……你没说。」
她只是陈述抵达终点的事实而已,并没有做出任何胜利宣言。
这是因为——
「阿耶珥大人早就知道不会这样就结束……!」
听到阿尔法充满希望的低语,阿耶珥始终保持微笑。
「还有,《英雄》小弟误会了一件事。我无法玩得开心并不是因为总是知道结果。而是因为打倒自知会输的对手,无法品尝到胜利的优越感啊。」
预知未来能力者总是知道结果会是自己胜利。
所以无法玩得开心——事情并非如此。
而是因为预知未来这种绝对的力量,会导致对手在比赛途中就自知会输,如此一来就不会在被打败时,如胜者所期待地怀抱绝望。
也就是说。
「……为了品尝获胜的优越感,让对手以为能赢……?」
蒂法莉西亚这句话,让阿耶珥微微地眯起眼睛。
「因为【较量】的条件不一定要明文记载呀。」
彷佛反过来借用零次的话般。
阿耶珥显得开心无比地说:
「可以放心喔,现在那项条件已经满足了。」
阿耶珥的眼眸伴随着前所未见的光辉染成黄金色。
蒂法莉西亚被那不祥的光芒震慑得退缩,依偎在零次身边。
「——零、次……」
既然预知未来者那么说了,就是那样没错吧。
对手总是知道已经确定的未来事实,虚张声势对其完全不管用。
那毫无疑问是好邻居(社交黑客)的天敌。
该如何应付那么强大的敌人,蒂法莉西亚毫无头绪——但是。
「…………呵、呵、呵。」
彷佛喉咙深处微微抖动的声音。
蒂法莉西亚发觉是零次发出那个笑声,接着她又发现,摀着脸的他,浮现了前所未见的狰狞笑容。
「真的是,我深深觉得——再无趣也该有个限度啊,阿耶珥•奥拉。」
毫不隐藏裸露的感情,拉下脖围的好邻居(社交黑客)说:
「你以为那种逊毙了的虚张声势,骗得过正牌货吗?」
「虚张……声势?」
那是——
对预先知道未来的她不管用的招数。
她自己也不需要那样做——没这回事。
「你搞清楚,虽然你说无聊、无趣,但你真的理解那是怎样的感情吗?——不对,你以为你那样做就能够让别人以为你真的理解吗?」
「以为,能够让别人以为……?」
那也就表示——
「她不是真的认为无聊、无趣吗……?」
蒂法莉西亚这么低语,零次宛如唾弃般继续说:
「那家伙没那么认为吧。不对,是不可能那么觉得。在这家伙心目中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附加的。」
阿耶珥•奥拉唯一认为重要的事——?
「——阿尔法,我想你知道那是什么吧?」
唐突地被迫接下话题,阿尔法瞠大眼睛,表情随即变得扭曲。
——就算我知道,也没有理由要为了你这混帐说出来吧?
阿尔法彷佛随时会接着这么说,然而——
「别敷衍喔。」
彷佛要打断阿尔法开口般。
零次只是正眼——凝视着阿尔法说:
「应该就只有阿耶珥•奥拉的女儿,阿尔法•史岱希丝有权控诉,被她那崇高理念牵连受害的不合理遭遇才对。」
零次反常地显露出真挚的态度。
以及他补充的话语。
——女儿对母亲的控诉——这句话……
「…………」
冷不防地,阿尔法宛如感情溃堤般垂下眼帘,她彷佛强忍着什么似地低着头,缓缓地开口:
「阿耶珥大人…………母亲大人在乎的——只有这个世界。」
她的语气宁静。
就好像放弃一切、忍耐一切,但是唯独无法舍弃悲伤的孩子那样。
阿尔法小声地低语。
「……我从出生起……便和父亲大人分开,成为巫女,召唤《英雄》,来回各地……一直以来,不管任何时候——母亲大人的眼中从来没有我。」
阿尔法露出宛如哭泣又好似微笑的表情吐露心事——
她表达不满的事实——
「阿尔法……」
贞德温柔且坚定地抱住召唤她的巫女。
和阿尔法住同一个房
间,比谁都了解她心事的〈神翼族〉《英雄》,朝着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的阿耶珥,手按着胸膛说:
「……阿耶珥,你崇高的理想,我由衷觉得了不起。就连将自己奉献给主、为祖国殉身、实现一厢情愿理想的我也不可能达成那种理想……但是,正因为如此——她一无所知地为了你赴汤蹈火……我想你应该要尽一切言语和她分享才对。」
那句话有带给阿耶珥什么影响吗?
只见依然保持『微笑』这个固定表情模式的阿耶珥,缓缓地回到一开始面无表情的模样。
「——真是无聊的感伤。」
她静静地这么断言。
接着侃侃而谈。
「你们觉得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唐突的问题并没有寻求答案之意。
「能够俯瞰万象的我,有义务回答这个深奥的问题。到底为什么来自七个不同世界的不同种族,会来到《万象乐园(水陆生态缸)》这个世界呢——?」
她只是笔直地——彷佛念想着不是这里的某处、念想着从过去到未来的时间长河——凝视着远方说:
「我质问、思考、凝视未来、推论出来的假设,就是这些种族会来到这里都是必然的。七个种族来到一个世界,并不是为了让其中:个种族存活下来统这个世界,而是像拼图的碎片那样,或者是像骰子的点数那样,缺一就无法成立。这么解释时,身体或能力的差异,魔法体系的差异、最重要的是物种存续力的差异就有了重要的意义。」
她按着自己的胸膛。
「例如〈神翼族〉远比其他种族更优秀,寿命也很长,相对地繁衍能力极低。即使力量再强,君临全种族,迟早注定会灭亡。相反地,〈隶人族〉连魔法都不会,脆弱得难以置信,却拥有其他种族都比不上的繁殖适应力。那些差异绝非与物种毫无关系。为了证明这件事,我还亲身尝试怀了孩子。」
阿耶珥看向阿尔法,随即转回视线。
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零次说:
「……实际获得阿尔法这个自己的孩子(证据),你的推测变成确信。确信七个种族来到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确信七种族必须紧密互助,不然就绝对无法存续。但是——即使发觉真相,也不可能直接实现。即使经过七度毁灭世界的大战,创造了《大誓约魔法》,各种族还是纷争不断。正因为有差异才免不了纷争。而你无可奈何地预知这点。所以,包容那绝对无法避免的纷争并保持均势——扮演名副其实的『世界的管理者』,那就是〈神翼族〉——不对,是阿耶珥•奥拉这个单一个体唯一的心愿——没错吧?」
一气呵成的言论。
明明应该无法马上理解才对,但想法却很自然地进入脑中。
阿耶珥明白这些也是零次拥有的技术,因此闭上眼睛说:
「……原来如此。的确会让人不禁以为《英雄》小弟也会用预知未来魔法。」
「居然这种程度的推测就叫预知未来,再愚蠢也该有个限度吧。」
「听在一个一直做这种愚蠢行为的人耳中,这句话真刺耳。」
只不过——阿耶珥补充道:
「我本来以为,和阿尔法同样是〔劣血种〕的你,会对那种想法产生共鸣——但我看你好像很不满。」
只见蒂法莉西亚点头认同阿耶珥所言。
「你……至今的行动不只是为了〈神翼族〉,而是为了所有种族,乃至于为了这个世界着想……我理解这个想法了。我也的确觉得那个想法很了不起。」
然而——
「就算那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你为此行动——但那行动终究全部都是你的专断独行。」
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他人。
只是因为看得见未来,就因为这个理由,没有人要求就自动自发,一心一意朝着目标行动的阿耶珥,非常了不起。
但是,从看不见未来的人的角度,却不得不心想。
心想:出于那个结论的行动,真的只是为了如此吗?
说得极端一点,就连让世界存续这个大前提,都只不过是阿耶珥一个人擅自决定的事情罢了。
况且——
「为了世界,甚至连孩子都生了。相信那种行动是天理所容。能够下这种结论的你——并不是什么世界的管理者,只是单纯的独裁者。」
蒂法莉西亚静静地提出的主张,让阿尔法倒抽一口气,而贞德则闭上眼睛。
宛如平静无波的水面、彷佛冰的结晶。
彷佛只要有人稍微动一下就会将之摧毁的迷茫气氛之中——
〈解放者〉的《英雄》直截了当地说:
「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那部分就是了。」
那句话实在太出人意表,蒂法莉西亚睁大了眼睛。
零次彷佛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回以含糊的微笑。
「你的想法是那样,轮不到我干涉。至于我的想法,只不过是——很无趣吧?就这样而已。」
「无、趣……?」
「当然,我讲的并非『有趣的相对面』这种言语上的问题喔?所有知性体的生存理由,*某个伟人说的对于存在的惊奇(thaumazein)——总之名称不重要,以缺乏这样东西的意义而言,阿耶珥,你很无趣。」(编注:哲学家柏拉图所提出的著名理论。)
他再度重申,张开双臂。
「管理者也好、独裁者也好,基于义务行动的你,其中并没有自身的想法或感情。那样和无机物没两样。」
零次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一样有感情吧?就像你刚才自己随便说出口的那样,胜利的优越感、他人的绝望——你不想感受看看吗?」
他笑啊笑啊笑啊。
「管理者无妨!独裁者亦无妨!自我牺牲也无妨!只不过——前提是要打从心底乐在其中。」
那是——零次的价值观。
他对世界的独到看法。
所以,不乐在其中地管理世界,毫无感触地秉持自我牺牲精神,淡然地扮演独裁者的阿耶珥•奥拉这种存在——不可原谅。
蒂法莉西亚发觉。
只有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她才能发觉。
发觉他冷淡的严肃表情,并不是冰冷无情。他令人心寒的冷漠神情,之前都是在什么时候爆发出来的?
(就和他谈论情或爱的时候一样……?)
那么——
那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
在她充分思考这件事之前。
「总之,事情就是那样。」
拍了一下手的零次,霎时放松表情。
「我希望你也玩得开心……不对,该这么说比较好吗?就算来硬的,我也要让你玩得开心喔。」
所以——
「我们就赶快来玩第二轮吧。」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再也没有人说任何话。
◆◇◆◇◆
「六——再次离《英雄》小弟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表情更接近了。」
阿耶珥虽然表面上开心地这么说,占据她内心的却只有「无所谓」这样的话而已。
第二轮人生游戏。
早就知道其局势发展,所以不可能会有趣。
不对——正确地说,是既不无聊也不有趣。
因为就只是那样而已。
而《大誓约魔法》似乎连阿耶珥那种态度也视为她觉得开心。
阿耶珥悄悄地让眼眸染成金色,实际观看,确认她已经数次目睹的未来光景。
游戏结束,贞德的【神之国】被解除了。
零次颓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蒂法莉西亚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多么无趣的现实啊。
她明明这么想着,实际却没有被当作这么想。
就算她主张自己就是那样想,世界也不会承认是那样。
阿耶珥•奥拉看得见未来。
并不是只是看得见而已,而是名副其实地能够通过观看确定未来。
就像零次之前说的那样,未来并不是全部既定的。会因为一点点事情就摇摆、变动。
但是,只有她所看见的光景,保证绝对会化为确定的现实到来。
她的已知未来就是这样的魔法。
所以,只要像这样持续观看未来,她的胜利就绝对不会改变——
只有这点是绝对的真实,唯一的现实。
她漫长无趣的人生——
所以,她绝对不为所惑。
◆◇◆◇◆
蒂法莉西亚感到不知所措。
她看不透零次的想法。
虽然平常就这样,但今天的零次更有种难以捉摸的不确定感,好像连自己是否看不透他都看不透,让蒂法莉西亚感到莫名不安。
平常的零次,尽管看不透,却多少有她能够理解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虽然蒂法莉西亚不懂,但零次一定会想办法颠覆这个绝望状况」的绝对安、心感。
那种安心感……从现在的零次身上感受不到。
不对,正确地说,是虽然感受得到,却不自然地摇摆不定。
简直就像零次本人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一样——
「——喂,蒂法莉西亚。」
「…………咦?」
「你『咦?』什么。轮到你啰。」
「啊……抱、抱歉!」
蒂法莉西亚甩了甩头,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状况上。
总之,现在正在进行第二轮人生游戏。
既然零次不是在游戏的胜败条件,而是在【较量】的胜利条件加上了『开心地完成游戏』的规定,因此蒂法莉西亚也必须全力以赴地开心玩这个游戏才行。
……虽然游戏内容都很屈辱,但是因为至少自己不像阿耶珥看得见下一步,所以还是有办法乐在其中。
而这点不仅限于蒂法莉西亚,扣掉阿耶珥以外的所有人都一样。
想当然耳,阿尔法或贞德也和蒂法莉西亚以同样的心态享受这个游戏,因此被她们领先会很不妙。
虽然本来就不是想玩得开心就能玩得开心,但搞不好阿耶珥在看穿零次的手法之后,也有让《大誓约魔法》判定她玩得开心的计策。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必须靠零次或蒂法莉西亚先设法抵达终点才行——
蒂法莉西亚一边这么想一边掷骰,沿着板子移动,阅读浮现的文章。
「…………嗅?」
「嗯,怎么了?」
蒂法莉西亚再度浏览文章,确认以后,念出内容。
「——『插件万岁!开窍学会预知未来魔法了。抽到这个事件的你即刻起获得了等同抵达终点的权利』,内容是这样写的……」
蒂法莉西亚用难以置信的语调怔忡地这么说,就在所有人都眨了眨眼睛的时候——
只有零次有所反应。
「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鬼话,就凭那种——咦?」
阿尔法疑惑的低语,因为突如其来的高亢胜利音乐而转变为惊愕。
和先前阿耶珥抵达终点时不一样,明显意味着结束的演出效果。
「等等,天、天杀的请等一下!这、这样就结束游戏,是在开什么玩笑!?我方当然要提出异议——」
「没用的。」
零次的表情充满苦涩。
「事件并没有对任一种族显著不利。就只是偶然由〈解放者〉的蒂法莉西亚抽到而已……」
和话语内容显然不一致的绝望语气。
和偶然这个词之中包藏的意图相反,零次当场屈膝跪下。
「是蒂法莉西亚赢了……」
伴随着这句低语。
游戏结束,贞德的【神之国】被解除了。
零次颓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蒂法莉西亚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
「——————!?」
那幅光景。
和预知的未来相同的光景,描绘着和预测不同的现实,让阿耶珥大大地睁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种未来。
「…………那个表情。」
低沉的低语声传来。
只见依然低着头,擡眼看向阿耶珥的〈解放者〉《英雄》嘴角浮现笑意。
「看来你完全被骗了嘛?」
被骗?
谁被骗?
是我吗?
内心的疑问接连涌出。
阿耶珥不加思索地使用『已知未来』,其上显示着至今从未看过的未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真有趣啊,那当然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只想到『那个』吧。」
「从一开始——?」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玩游戏的啊?〈解放者〉加入〈神翼族〉保护伞下的必经仪式?愚蠢《英雄》的鲁莽挑战?」
——并不是那样。
「当然是为了利用你的已知未来让我们赢得【较量】。」
利用已知未来,赢得【较量】。
零次他们这些〈解放者〉——
赢过阿耶珥她们这些〈神翼族〉?
那种事不可能发生。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可能。
因为阿耶珥实际看到了阿耶珥她们获胜的未来——
「你看到的真的是赢过我的未来吗?你只是将看似如此的光景,擅自认定成你获胜而已吧?」
看似如此的光景这个词、阿耶珥擅自认定获胜这个说法。
这些话语意味的是——
「难道——你正确地理解,这个能力是怎样的能力——」
阿耶珥的话语,引起蒂法莉西亚的反应。
「原来阿耶珥•奥拉的已知未来,并不是名副其实的预知未来吗……!」
难道其实她并没有预知未来——?
「不不不,她预知未来了吧。不然就无法说明先前的情况了。」
零次这么说的同时——
「——那么,那个预知未来是什么?」
「嗄?」
提出了突兀的问题。
蒂法莉西亚硬是克制住不明白零次言下之意的惊慌,故作平静地回答:
「……提早得知尚未发生的事情……不是吗?」
预知未来应该没有其他意思才对。虽然应该没有——
「提早得知尚未发生的事情时,可能的形态有两种。一种是未来就像过去那样,已经发生的事不管是谁都绝对无法改变,预知未来者也只是看而已。那种情况,我们——包含预知未来者在内——没办法做任何事。」
零次轻轻地举起双手,随即放下一只手。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那样。如果这个世界是不管谁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未来都绝对不会改变的世界,那么阿耶珥根本就不会产生想当世界管理者的念头了。也就是说,既然阿耶珥•奥拉是世界的管理者,就表示是第二种形态——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有可能改变的。」
如果会发生的事全部都是注定好的,就没有必要管理,也无法管理。不管是预知未来者还是非预知未来者,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但是,阿耶珥•奥拉自称世界的管理者。她说管理世界正是她的目的。
那句话就成为最有力的根据,证明预知未来者不是单纯的鉴赏者,而是干涉者。
「然后,既然阿耶珥这名干涉者可以改变、调整未来——那个未来就有机可乘。」
「……有机可乘。」
「呐,阿耶珥,你是这么形容你的能力的。『那就像总是拿着一本书。那本书非常地厚、异常地大。』,为什么你会这么形容?」
蒂法莉西亚也记得这段形容。
根据当时阿耶珥的说明,为了让我方比较容易理解,她的确是这么比喻的。
「书无法听闻、无法嗅闻闻更不能触摸内容,而是用来看的。你会使用视觉的修辞,是因为未来一如文本所述,是看得见的东西吧?」
零次以询问的形式——
充满确信地说道:
「然后书不像画那样,能够一次一览无遗,一定要翻页。也就是说,预知未来者(观者)有认知的极限,一次只能看一页吧。正因为有一次只能看一页的限制,才有干涉的余地。」
未来无法听闻、无法嗅闻闻更不能触摸内容,而是用来看的。
一次看得到的未来有限,所以才有可能干涉。
说到这里,蒂法莉西亚瞠大眼睛。
「啊——难道,从遇见时开始……还有先前玩人生游戏时,阿耶珥小姐都频繁使用能力,是因为一次看得到的未来有限……!?」
如果想要看到下一步的下一步,再下一步的再下一步,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使用能力——
「就是说啊。会这样觉得吧——但不是那样。我说过了吧,未来是可以干涉的。反过来说,未来并不是全部确定。阿耶珥这名干涉者采取某
种行动,就会导致未来不断变动。」
「咦……既然会不断变动,不就表示未来永远不能决定吗……?」
但是,实际上迄今为止,未来都以对阿耶珥有利的形式决定了。
……被以对阿耶珥有利的形式决定了?
总觉得事有蹊跷。
蒂法莉西亚涌起触及真相的感觉,因为零次加深的微笑——变成了确信。
「反过来思考吧。尽管不需要看好几次,却看了好几次是为什么?」
反过来思考。扬弃。
尽管不需要看好几次,却看了好几次。
预知,未来。预知到的,未来——
灵光一闪,窜过全身上下。
「并不是观看并预知未来,而是看到的未来会成为预知——也就是说,阿耶珥看到的未来,只有阿耶珥使用能力观看的那段时间的未来,会成为现实的未来……!?」
未来并不是单纯地时间一到就会到来。而是只有阿耶珥这名预知未来者选择、确认过的未来会到来。
只要她使用能力观看某个未来,那个未来就一定会成为现实。
听了蒂法莉西亚的预测,零次加深笑容说:
「所以那家伙一再使用能力。为了让自己胜利的瞬间、看似胜利的光景(未来)确定。然后,既然那家伙观看的未来都会确定,只要演出那家伙看了会误以为理想的未来——演出虚假的未来,让那个虚假的未来确定就行了。虽然未来这个事实无法欺骗,但是要欺骗看未来的人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好邻居(社交黑客)邪恶至极地笑着。
一切都是为了揭发阿耶珥•奥拉这名《誓约者》拥有的最大秘密,并利用她的秘密反击的布局——
独自一人设下庞大布局的《英雄》,和解开其意图的《誓约者》。
看着〈解放者〉的两人,和形同协助布局的女儿,〈神翼族〉《誓约者》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啊。利用会使用已知未来的我,让自己变成预知未来者——原来你是描绘这种未来。」
然后阿耶珥彷佛心服口服般豁然开朗地笑着——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慵懒地叹气。
「虽然你们特地做了这么多,对你们很过意不去,但我本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和〈解放者〉缔结同盟的。」
「——嗄?」
这次蒂法莉西亚真的不懂了。
看蒂法莉西亚张大嘴巴,阿耶珥轻轻地说:
「我本来就没说不缔结同盟。」
「不……不不不不!请等一下!」
虽然阿耶珥的确没说不缔结同盟。虽然没说!
「可是〈神翼族〉——」
「你想说『世界的管理者』和其他种族站在对等立场很奇怪吗?那是听谁说的?」
蒂法莉西亚看着的是阿尔法。
阿尔法不知所措地仰望阿耶珥。
「………………母亲大人。」
看着略显不安地低语的女儿,阿耶珥有那么一瞬间浮现哀伤表情,她含糊地耸耸肩。
「当然,我本来打算在【较量】中取胜喔。然后再由我方要求同盟……因为太拘泥于结果,导致没留意过程就是败因吧——」
然后阿耶珥偏着头,朝贞德苦笑。
「又或者是利用女儿的好意,任意利用女儿这件事遭到天谴了吧……那边那个世界有那种东西对吧。」
「……阿耶珥。」
贞德充满慈爱地低语,阿耶珥朝阿尔法投以和蔼的表情。
在她脸上,没有总是看穿未来的预知未来者神情,而是确实凝视眼前女儿的母亲面容——
「那、那么——」
蒂法莉西亚正要说出关于同盟的事情,就在这时。
「那样真的好吗?」
零次——
露出严肃到不自然的表情,这么说了。
「不是〈神翼族〉的《誓约者》,而是阿耶珥•奥拉自己——这样是真的心悦诚服吗?」
蒂法莉西亚不明白零次重申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挤出声音问道:
「零……零次?」
「你想表达什么呢,《英雄》小弟。」
阿耶珥静静地发问。
其中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让零次眯起眼睛。
「你明知故问吧。我说过要让你玩得开心。」
即使要来硬的。
零次的确这么说过。
他这么说完,在第二轮的头一次——漂亮地骗过阿耶珥。
零次不也是这样诱导的吗——?
彷佛要斩断蒂法莉西亚那种想法般,零次张开双臂。
「你现在的判断,只是以大局为重,基于依理行事的、机械化的自我牺牲精神所作出的结论吧。」
「…………如果是那样?」
「那样就没意义了。」
零次立刻应答。
「如果你因为那种原因就服气,你的目的会达成,我的目的却不会达成。」
零次的目的——
听到这句话,蒂法莉西亚恍然大悟。
零次并不是为了〈解放者〉、也不是单纯为了让同盟成立而行动。
而是——
「所以,我是为了我的目的,必须这样做。」
下一瞬间。
第三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完全没观看到的未来,让阿耶珥瞠大眼睛。
然后她发自内心惊讶地低声道: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你说呢?」
零次笑了。
他笑得极其——纯粹。
「我只是想到而已。一旦做了这么有趣的事情——这家伙不可能不会来……对吧,蕾优?」
只见零次卷起右手的袖子,让缠在那里的黑布——使《魔神器》『傍身之暗』露了出来。
「——主人果然厉害。」
〈幻魔族〉的〔四血姬〕克兰蕾优•希弥希卡无限爱怜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