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t present 1(1/2)
那个消除真希、杏子和自己记忆的人确实存在。确信这件事后,辽一开始搜集关于记忆使者的情报。
主要的情报来源是网络。在图书馆取得都市传说全面性的知识后,接着只能从网络或人身上获得情报了。记忆使者的传说太过冷门,似乎没有出版物谈论这个内容。
辽一一股脑地将与都市传说相关的网站加入我的最爱,开始跟熟悉都市传说的人聊天或是mail往来。
通过与他们的交流才知道,记忆使者虽然跟裂嘴女和红斗篷怪人等同样分在「怪人类」的都市传说里,但人们口中的记忆使者似乎不是恐惧的对象。不如说正好相反,也有人将记忆使者视为出现在痛苦的人面前,帮忙他们消除想要忘却的记忆,宛如救世主般的存在。
辽一无法认同。
他从以前便觉得记忆使者是更该令人害怕的存在,现在也这么认为。
DD:『消除记忆救了某人,但因为也将关于自己的记忆从对方脑海中抹去的关系,所以没有人会感谢他,不觉得乱帅一把的吗?有点像是黑暗职业──或是孤独的正义伙伴之类的。』
辽一望着聊天室的画面,那是已经加入我的最爱中的都市传说网站,屏幕上显示的是已经熟悉的成员名字。他今天没进入聊天室,只是追着增加的对话纪录。
「DD」是对记忆使者抱持好感的其中一名网站成员。他是聊天室里的新人,好像是最近才知道记忆使者的事。其他都市传说聊天室的固定成员有网站管理员「Doctor」、「猪之吉」和「ICO」三人。虽然偶尔会有第一次进来聊天室的客人,但大概来个两、三次后就不会出现了。听说他们是从一年多前就在的老班底。
ICO:『嗯,得不到回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志工呢。』
猪之吉:『这个嘛,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记忆使者是在吃记忆喔。』
这两个人对都市传说全面性的熟悉度也不输给Doctor。其中ICO好像对记忆使者的事情特别感兴趣,会搜罗跟记忆使者相关的有趣情报提供给大家。
那些信息全部是传闻,虽然无法辨别真伪,但情报是多多益善。辽一编了个借口,表达自己多多少少需要一些数据用在大学的研究报告上,希望能问实际接触过记忆使者的人一些事。
Doctor由于经营全面性讨论故事性质的都市传说网站,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记忆使者终究也是编出来的故事而乐在其中,但除了他之外的聊天室固定成员都相信记忆使者是真实存在──即使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也认为其中「有什么」。尽管如此,他们的意识也只停留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就太棒了!」「一定真的存在吧?」的程度,干劲十足在寻找记忆使者的,恐怕只有辽一一个人吧。
只有经历过不得不相信记忆使者确实存在经验的人,才会考虑认真寻找都市传说里的怪人这么蠢的事吧!
现在回想起来──
冷静思考,有些事很令人在意。
举例来说,有好感的对象突然失去记忆,甚至忘了自己,一般人会认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而放弃,而且从来不去调查真相吗?
辽一一面觉得自己薄情而有罪恶感,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太自然。
如果他是连曾经调查过这件事都忘了的话……
举例来说,杏子失去记忆后,他从来没想过要对她说:「快想起我!」虽然曾经对眼前「再一次重新来过」的选项感到犹豫,却从来没想过要做些什么让杏子想起自己。
辽一甚至不曾怀抱过,或许杏子会因为什么契机而想起自己也不一定的希望……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呢?他接受记忆不会复原是已定的事实,他放弃一切。
是不是因为他早已知道,记忆使者消除的记忆再也回不来,以及杏子的记忆会消失都是记忆使者干的好事呢?
现在他可以接受了。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己应该曾经调查过记忆使者吧。在调查过程中他和高原取得联系,结果,恐怕是找到了什么事实,然后被消除了记忆。
被消除。
辽一反复思考、咀嚼,再一点一点加入其他信息试着消化这件事。他越思考其中的意义,背脊越感冰凉。与此同时,身体内部纠结着不知是冷是热的某种事物──那是接近愤怒的情绪。
(某个人消除了我的记忆。)
有人可以办到这种事。那是不可容许的事,不可原谅。
到底是谁?用什么方法?目的是什么?──虽然还不清楚这些,但有一件事千真万确。
(──记忆使者。)
在传闻中、网络上被如此称呼的东西。
每次想起记忆使者的事,辽一都有种神奇的感觉:恐惧、厌恶、不舒服……不安。每一种都符合他的心情,但好像又都不对。那是无法明确说出来,但显然是负面的情感。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骗小孩的都市传说有这种情绪,但或许即使记忆消失,仍有东西留了下来。
DD:『无论是哪种,我都希望能见他一面呢。』
Doctor:『啊,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了喔?只是那些记忆被消掉了(笑)。』
「不好笑。」
「什么?小辽?」
「没什么。」
将数学课本摊在折叠桌上,在辽一背后苦读奋斗的真希,听到辽一的喃喃自语而擡起头问。辽一简短回答,关掉聊天室的画面。
真希在房里的时候,辽一很犹豫是否要在聊天室里对记忆使者的事情展开论战。
「你还在看都市传说的网站吗?我还是去帮你问班上的同学好了,因为这种事情口耳相传的情报最多了。」
「好了,你快写功课。」
辽一头也不回地说。「什么嘛!」身后传来不高兴的声音,辽一不予理会,打开讨论版。
检查与记忆使者相关的文章。
辽一明天要和高原律师见面。第一通──虽然好像不是第一通,但就辽一的记忆来说,那是第一通──电话之后,他为了取得信息而拜访了高原的办公室,吃了一顿高原请的午餐后,两人虽说还不到亲近的程度,但有所来往。高原是辽一少数(扣除网络上的情报交换)能谈记忆使者的对象。
「小辽讨厌记忆使者对吧?为什么?」
「跟你说过不准偷看吧?」
真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辽一身后看着电脑屏幕,辽一稍微移动身体挡住画面。
「所以,你解开了吗?可以这样悠闲,表示刚才的题目你解开了是吧?」
「咦?等一下等一下!」
真希慌慌张张地回到笔记本前。
辽一也重新看向屏幕。
辽一突然想到,恐怕应该是遭到记忆使者「加害」的其中一人──真希对记忆使者没有看法吗?即使听到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感觉吗?
若是自己没有接到高原的电话,也会没有注意到遗落的记忆,毫无怀疑地生活吗?
辽一将右手放在鼠标上,愣愣地看着画面,没有意义地反复滑动页面。
即使消除了记忆,自己心中仍然残留着对记忆使者的负面情感。
如今,知道自己记忆遭到消除后,虽然感受到明确的愤怒,却不仅如此。辽一的内心深处有某种不同於单纯的愤怒,连自己也无法说明的模糊情感。
辽一觉得,是这种心情从内部促使自己寻找记忆使者。
*
在前往高原位于青山的办公室时,辽一在入口和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擦身而过。从对方看见辽一后礼貌点头的举止来看,她应该和律师事务所或高原有关系吧。
来到待客室,高原窝在单人沙发上一脸疲惫的样子。
「那个女生是?」
「客户的女儿。」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她跟工作没关系啦。她没事就会过来,很伤脑筋呢。」
高原苦笑着说。他撑起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伸展背部。
嘴里虽然说着伤脑筋,但高原的口气感觉很温柔。
「律师很受欢迎耶。」
「受高中生欢迎也没用吧……我是跟她说比起泡在这种地方,应该跟同年的孩子一起玩或是一起念书。她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去学校……」
或许就像真希之于自己吧。这么一想,辽一稍稍对高原产生一些亲切感。
高挑的助理端着咖啡过来。助理关上门,房里只剩两人后,高原松开交叠的双腿,坐正说:
「那么,进入正题……关于五十年前记忆使者的传闻也一度流行过的这件事,一位很熟悉这类话题的宗教类杂志记者跟我说,虽然调查了一下,但并没有当时流传过这种
传闻的纪录。」
高原拿出褐色的皮革记事本开始说,辽一也准备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五十年前曾经流传过这样的传闻是辽一(虽然他不记得)向高原发布的情报之一,这似乎是连网络上都没有、十分珍贵的的情报。然而他们还是不知道当年那个传闻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又是如何散播出去的进一步详情。但高原不愧是律师,在调查能力方面还是比较厉害。
「所以,就像学弟你说的一样,记忆使者的传闻可能只局限于这附近,而且只流传了极短暂的时间吧。我在想与其说是都市传说,流传性质更像是『邻里间的传言』,所以没有大范围散播就消失了。然后有一些人记得这个传言,说给孩子和孙子听……虽然只是推测啦。」
「我和玩伴都曾经从奶奶们那里听过……所以我想那会不会是我们家附近流传的传闻。」
高原以仍盖着笔盖的钢笔描着记事本边缘,稍微思考后缓缓点头说:
「嗯……我以敬老会为主调查了一下,有人知道这个传闻喔。感觉是『发生在附近有点神奇的故事』这样的传闻。」
若能确认故事内容自然是一大收获。为了将来着想,辽一很想问高原是怎么挖掘出五十年前的传闻的,但决定还是先安静听他说。
「故事是这样的,有位女性一直在等待参战的儿子回家。即使战争结束后,她也一直相信儿子会回来,并以此为支柱努力生活……某天,她收到了儿子战死的通知,邻居们都担心她会不会失去活着的希望,但隔天,那名女性却忘了收到通知的事,在那之后仍继续等待儿子归来。」
辽一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故事。一般来说或许会觉得这是段还不错的故事,但对记忆使者反对派(聊天室内大家这样称呼)的辽一来说,这实在是个令人无法释怀的故事。况且,在谈论这些之前,记忆使者也并未在故事中登场。
「总觉得……」
辽一心中闪过各式各样的想法,不过,总而言之,他发表了最先感受到的想法。
「感觉这个故事和现在流传的记忆使者传闻不太一样耶。」
在那之前,连这个故事能不能叫做都市传说都觉得可疑。
高原也点头同意。
「嗯……这个情况,似乎不是本人拜托才消除记忆的对吧?就算这个故事里讲的是记忆使者,和现代的版本也有些差异。」
「记忆使者本人没有出现吧?如果不知道记忆使者,这就只是单纯的女子失去记忆的故事不是吗?当时谈论这则传闻的人们,有认为这是记忆使者做的吗?」
「好像有喔。因为是在我问知不知道记忆使者的事之后,对方才说出这个故事的。对方说,事发当时有个人说应该是记忆使者出现了,她也是因为这样才第一次知道记忆使者的存在。对方认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记忆使者应该是广为人知的存在。」
「结果又是『有个人说』……吗?」
「这才符合都市传说的法则呀。不过,女子忘记儿子死掉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因为我也知道他们大概是住在哪一区了。当然,那名女性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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