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t present 3(2/2)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或许是因为我在调查记忆使者的关系,他对我有所戒备。」
这是很有可能的假设。
为了成为继续流传的都市传说,留下某种程度的传闻材料比较好。因此,只消除跟自己直接相关的记忆,留下暗示记忆使者存在的情报也是很合理的。
辽一会完全忘记自己接触过记忆使者,究竟只是记忆使者随机挑选留下记忆与不留下记忆对象的结果,抑或是记忆使者觉得正在调查自己的辽一很危险呢?若是后者──这种可能性很高──记忆使者或许记得辽一,行动太醒目恐怕会有危险。
要是记忆使者本人知道辽一这次又在调查自己,会不会就不只是消除部分记忆这么简单了?没错,辽一不是不害怕,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打算停止调查。
在得知记忆使者的真相为止,辽一只能前进。自己必须抵达真相,然后面对一切。
不只是好奇心或记忆被消除的愤怒,有一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类似使命感的事物在驱使着辽一。
辽一已经无法回头了。
*
回到家后,母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在等待辽一。
「真希在闹别扭喔,她说你最近很忙都不理她。」
「……是说你干嘛要真希看家啊?」
「比你年纪大的女朋友好像有来找你,听说你今天是去跟不同的女生见面?年轻人做事也要有分寸喔。」
「……女朋友?」
「我从窗户看到她在我们家前面转来转去,就跟真希说没看过这个人呢,结果她跟我说那是你女朋友喔。你也很行嘛!」
隔了几秒钟,辽一想到了一个人。不过,他不记得他们今天有约,也应该没有跟对方说过自己家的地址。
这么说来,回家的路上,他好像有看到很像那个人的背影,但不是很确定。是发生了不想用mail而想直接说的事吗?她掌握了什么情报吗?既然ICO能那么简单就得出佐佐操的住址,那她或许是调查辽一家的地址后来转达什么事的。
(……就算这样,事先没有任何联系……很怪就是了。)
母亲她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ICO。不过,如果是ICO,她可能是掌握了什么关键的情报才来找辽一的。或是因为ICO看起来对记忆使者也很感兴趣,独自调查才走到这附近呢?
因为看来家里这附近一带是记忆使者传闻的中心和发源地,因此也很有这种可能。虽然如果ICO能提供情报的话辽一会很感谢,但他不想让在调查记忆使者的ICO接触真希。如果ICO知道真希小时候曾经被消除过记忆,应该会对真希很有兴趣吧?辽一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真希的事,应该不会被谁发现吧……
辽一边想边走上二楼,看见真希一脸赌气地抱着膝盖。
「……你还在啊?」
「我在监视,以免你带女生进来。」
真希擡头以怨恨的眼神直射辽一。
「上次那个女朋友刚才来了喔。我跟她说你不在,她在外面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是你跟她说话的吗?」
「我看家啊。我没有赶她啦。」
「她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你在闹什么别扭啊?」
「没有啊。」
明明就在闹别扭,那副模样就像小朋友一样。辽一想起过去,微微泛起想微笑的心情。
辽一跟平常一样走过真希前方,拉开电脑椅。真希小声低语:
「……早知道我就跟她说你今天去找别的女生了。」
「就说不是女朋友了。」
「哪一个?」
「都不是。」
真希终于擡起脸,像在问「那是什么?」似地看着辽一。
辽一一瞬间犹豫了,但他判断要是什么都隐瞒,之后就算只是被发现一小部分也很难敷衍过去,便开口说:
「……我说过我学校的功课在调查记忆使者吧?这次也是。我去见可能跟记忆使者有关的事件关系人啦。」
「咦?可是记忆使者是都市传说吧?」
「都市传说会有形成故事基础的事件喔。虽然经过加油添醋成为怪谈一类的东西,但也有以实际发生过的案件当做原型的例子。」
「你之前不是说都市传说是找不出源头的东西吗?」
记得真清楚,他的确有跟真希解释自己正在研究传闻的传播过程。想起这件事后,辽一故作冷静地点头说:
「基本上是这样。所以,有那种『这或许是源头』的情报出现是很难得的事。」
「你指的是类似跟记忆使者有关的事件的情报?」
「……嗯。要是知道那里就是传闻发源地,就可以调查传闻背后有什么缘由、是怎么变化扩散出去的吧?」
「所以那是什么事件?」
真希的心情似乎已经完全好转了,她将手撑在地板上,探身询问。没办法,辽一只好隐瞒要和操的个人数据,概括地把事情告诉真希,不过,他省略了要接触过记忆使者的证言。
「结果,大家还是不知道那个女生失去记忆的原因。只有一个客观的事实──那个女生在跟儿时玩伴告白遭到拒绝后,完全忘记了跟他有关的事。」
「嗯……」
辽一以为真希的反应不是大叫着说好厉害就是不相信。不过,情况却出乎他意料。
「一样呢。」
真希轻轻说道。
「儿时玩伴。就像我跟你一样。」
「……」
两个人同年、操是要唯一打开心房的朋友这点不一样;操对要怀抱恋爱的心情也是决定性的不同。不过,辽一可以想像,原本有如家人般陪在身边的对象,再也不会跟从前一样的不安和后悔。
「是啊。」辽一说道。真希抱着膝盖仰望辽一。
「……那个女生的心情,我懂。」
「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只是假设,假设是记忆使者消除她的记忆……」
「你问我对不对我也不知道。不过……寻找记忆使者消除记忆的人,是自己那样选择的,所以他们不是会感谢记忆使者吗?」
操也说过相同的话。不过,操笑着说如果是自己的话,不会去拜托记忆使者,她傻傻地说自己不喜欢那样,客观上来说,操应该觉得那样不对。
「因为他们没办法后悔,因为他们忘了。」
辽一收下真希从斜下方直直看上来的视线。
「
可是,就算某天后悔了,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是吗?」
「……是啊。」
不过,后不后悔都是有记忆才会有的事。自己选的路是正确还是错误,应该是由当事人决定──回顾过去,做出判断,与未来链接才对。
「正因为如此,我觉得能消除记忆这件事本身,才是问题所在。失去记忆这件事,就代表没有给对方后悔的机会吧?」
消除记忆等于剥夺了那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一直聆听的真希将视线移向地板,慢慢思考。她抱着膝盖,有好一阵子像是在反复咀嚼辽一说的话。
「我没想那么多……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
辽一原本觉得就算真希一笑置之地说:「你在激动什么?」也是当然的,她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如果能消掉记忆,会希望它消掉。不是因为被拒绝很痛苦……而是就算被拒绝还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因为不想和喜欢的人分开。」
真希维持抱着膝盖看向地板的姿势,小声说道。
这是假设是自己的想像,还是真希真的也有这样想的事呢?辽一不可能问出口。但他却莫名地在意。
如果真希曾经有过想要消除的记忆,抑或是她现在有这样的记忆的话……
当晚,真希回家后,辽一写了封mail给ICO和DD。既然受到他们的帮助,就该报告自己和操见面的事。
信上写说自己虽然见到了操,但她不但完全忘记记忆使者的事,甚至不相信记忆使者的存在,感觉从她身上得不太到情报。另外,他也跟操的熟人见到面谈过话,已经答应对方不会再过去,以及对方希望辽一他们不要对其他人说操可能接触过记忆使者……「我认为应该让操静一静。」辽一在信上也加入了自己的意见。不过,关于要有留下一些关于记忆使者的模糊记忆,辽一先隐瞒了下来。若是写出来,ICO一定会去找要吧。
『我和几个人谈过关于记忆使者对错的话题,听到了许多看法,像是记忆使者只是回应委托者的需求、消除记忆这个行为是对是错应该视委托者的想法而定,以及对委托者而言记忆使者应该是恩人等等。让我也思考了许多。』
辽一回想要、操、真希各自说过的话,敲下键盘。
『但我果然还是无法肯定记忆使者的做法。虽然考虑了很多,但结论依旧没有改变。』
换行。辽一打下署名,RYO。
稍微想了一下,辽一在给ICO的信件里追加了一句:
『补充问一下,你今天人在○○町吗?』
寄出。
辽一关掉电源起身。
话说回来,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记忆使者的事。辽一伸伸懒腰,甩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
那天他决定不再看聊天室和讨论区,直接睡觉。
ICO和DD都没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