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话 决战（1/2）

经过大约三十分钟的飞行，我们总算可以确定爱丽丝现在所在的位置。

由于在空中飞行不会遇到交通号志和塞车等等阻碍，所以以同样速度来说，比起在地上行走快得多了。

「这里是……横滨港的仓储区啊？」

从空中鸟瞰的港口排满了大型仓库，但看不到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原来如此，这里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藏身之所。

「千春，丝线连到哪个地方？」

「嗯，那里！」

丝线指向的仓库，比起其他仓库都大上一圈。

「那我们要降落罗～」

杏子带着我们从高空中缓缓下降。我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飞行技术在这短短三十分钟内有长足的进步。老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我有妤几次差点要从她身上掉下去摔死呢。

她两脚着地，接着我跟僵美也从她的背上跳下来落到地上。

「呼，果然还是脚踩在地板上好。」

虽然飞在天上也不错，不过太可怕了。令人没有活着的实感。

「对吧！？对吧！？」

「你这么高兴是怎样？」

看到僵美不知为何露出笑容满面，杏子不耐地吐槽了她一句。

「好了，我们走吧。」

「请小心，这附近有魔物的气息。」

「……我知道了。」

听到僵美的警告，我赶紧又绷紧了神经。

在这里必须再强调一次，对手可是将爱丽丝的家人赶尽杀绝的凶恶魔物使者，要是稍微大意，随时都可能致命。

「等、等一下啦！人家现在才要换衣服，你们不要走啦！」

当我回过头，看到杏子正慌乱地要把衣服穿上。此时她的外型已经从巨人变回了人类。

「咦？你已经解除变身了啊？」

「……你不要一直看啦。」

「抱、抱歉……」

不过话说，我今天也已经看够了杏子的小裤裤了。

「老实说，我已经不行了……我所剩的魔力，已经不够我再变身成拿非利人的状态了。」

「这样啊……」

这么一来，情况也许就不太妙了。

杏子没办法参战，那么我现在能倚靠的就只有僵美而已了。加上我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如何，也许这一仗会打得非常辛苦……

「千春，我们走了……别担心，我不会输的。」

僵美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担忧，因而果断地吐出了一声呢喃。

也对，我怎么能在这时候胆怯？

都来到了这里，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春！小心后面！」

「真是够了！话没说完就跑出来是怎样！」

身后怱然掀起一道浪花洒下霏雾。

我赶紧回头，看到海中出现一只巨型的乌贼妖怪。

它带着阴暗的骇人气息，摆出威吓性的态势。

「咦？这家伙……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

看到它的瞬间，脑中对于它的印象便鲜明地涌现。

「是海兽族的挪威海怪……而且大概就是之前电视上出现的那只。」

对了，它是在我第一次见到僵美时，僵美打开电视，新闻里报导的那只魔物！

原来如此，之前新闻报导的事发地点好像也是横滨呀。

等等！那时候那只乌贼妖怪，不是被随后现身的魔物打倒了吗？那为什么它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

「千春！你看，它身上包覆着黑色的魔力……是强制契约！」

「等一下，什么是强制契约呀？」

「那是怀有恶意的人类制造的非法道具『强制契约戒指』。这只挪威海怪被戴上了这种戒指，被强迫服从于魔物使者。」

「竟然有这种道具……！？」

「对，这种戒指跟一般契约戒指不一样，是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手段。被戴上这种戒指的魔物只能一味服从于主人的命令，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我似乎可以理解了。

相较于一般魔物与魔物使者彼此对等的关系，被戴上『强制契约戒指』的魔物就好像奴隶一样。

紧接着——

「呜喔！？」

挪威海怪宛如皮鞭一般的乌贼触手，忽然挥过来擒住了我们三人。

「呜喔喔喔喔喔！？」

靠近看，这只乌贼身长几乎有二十公尺，简直大得莫名其妙，绝对是我过去看到的魔物之中最大的一只。

话说，现在这个情况超不妙的啦……

我们就这么简单被抓起来没问题吗！？

但相较于我慌张的反应，另外那两个女生却看来一派轻松，似乎完全不以为意。

此时，忽然一股不知名的预感，好比软木浮出水面一般涌上我的心头……她们该不会是刻意被这只乌贼妖怪抓住的吧？

就在这时候——

「喝呀啊！」

「喝啊！」

两人以目不暇给的高速，将乌贼妖怪的触手大卸八块。

「……天啊，你们两个真是有够可靠的耶！」

虽然我也想自己来一次试试，不过看了身上又湿又滑的乌贼触手马上又觉得手软，使不上力。

「千春！你到底要悠悠哉哉地被绑到什么时候呀！」

僵美挥动手中的雨伞，裂风扫了过来。

伞尖闪过一道光芒，抓住我的乌贼触手漂亮地被切成两半。

「千春，请退到后面去！」

「……喔，好！」

双脚落地之后，我很快地跟那只挪威海怪拉开距离，在远处观看她们两人的状况。

冷静想想，这时候我冲出去也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还是姑且退到后面来远远看着她们，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再说，那只乌贼妖怪看来似乎也不是僵美跟杏子的对手。

然而——

我的想法似乎过于天真了。

敌人并非如我想像中那么弱。那只挪威海怪拥有超乎寻常的再生能力，被砍断的触手瞬间又长了出来。这期间不过只有数秒钟。看来它的再生能力可不是普通的强大。

「……这是怎么回事！？」

相较于我惊讶而慌张的反应，僵美则是淡淡地开口解释：

「虽然这只是一种假设……不过乌贼的触手大概只是一种诱饵，不管砍断几次，只要它身上还有足够的魔力都会再生。倒是，若要接近它的身体，非得解决掉它的触手不可就是了。」

「怎么这样……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乌贼触手可是整整十只呀。

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想，都不觉得有办法突破重围靠近它的身体。

「没办法了，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唔！？」

说话的人是杏子。

「……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我把这一带所有东西都朝它扔过去，它迟早会撑不住的吧。而且还好这边都是仓库，可以丢的东西怎么丢也丢不完。我想，要打倒它非我不可了。」

「可是拿非利人，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的魔力不是已经几乎见底了？」

「没问题的啦。而且比起这个，现在的我大概也只能应付这种程度的家伙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很懊恼，不过待会儿要是出现那种拥有强大魔力的对手……就得靠你了，食尸鬼。」

「我可不希望等我们回来之后，看到你魔力消耗殆尽地倒在地上喔……我跟你还没有好好分个高下呢。」

「哈哈！这是我要说的话啦！」

相较于辛辣的对话内容，这两人倒是彼此毫无芥蒂地带着果决的表情相互击掌。

看来这两个女生之间，不知不觉似乎萌生了奇妙的友情。

「千春，我们走了。敌人就在附近。」

「好！」

我心里怀抱着对于杏子的感谢而转身，跟着僵美一同离开了现场。

×××

仓库中比起想像中来得黑暗，第一眼看去，根本不觉得会有人待在里面。

里头井然有序地堆满了装着货物的货柜，看来应该都是准备输出国外的货品吧。

当我们飞到这个仓库区上空时，戒指上的丝线确实是连到了这座仓库。

爱丽丝就在这里面……应该错不了。

我跟僵美在警戒中往仓库内部走去。

「啊哈哈，真是稀奇了，没想到这边会有客人来啊。」

男子宏亮的声音才传来，天

花板上随即打下了照明。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心想，到底是哪个家伙搞的鬼……

「爱丽丝！」

忽然间，我看到爱丽丝被粗绳捆绑在一根柱子上。

此时的她一头金发显得蓬乱，身上也多虑受到创伤。

爱丽丝脸上的表情早巳失去之前看到她时的那股霸气，脸色显得非常苍白。

「你……白痴……为什么你这家伙会跑来这里……」

从她嘶哑的声音听来，现在她相当虚弱。

「奇怪了，我明明派挪威海怪看守在外面的，为什么你们两个有办法跑进来呀？那家伙真是有够不中用的。」

男子说话的声音听来非常令人厌恶。

这个一头长发的家伙就站在爱丽丝身旁。

男子穿着一身黑衣。

他的五官端整得令人作呕，前发留得很长，一看就知道是个莫名其妙的白恋狂。从他的外貌判断，这家伙的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完全就是一副惹人嫌恶的模样。

「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酷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无视于魔物的意志强制签订契约，这是何等严重的犯罪吗？要是全魔协发现，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了事的。」

听到僵美加重语气的质问，对方扬起了一抹从容的笑餍。

「这有什么问题？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与其谈论这个话题，我倒是有话想跟那边那个魔物使者说。」

「…………」

话题焦点忽然转到我的身上，让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是第七世代的新手驯魔师吧？而且还是被红龙选上的新手。厉害！真是太棒了！我们首席说的是对的，你这家伙究竟拥有多么惊人的潜力呀！」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我是在称赞你呀。我们魔物使者一开始被分配的三匹魔物，都是根据各自的才能而特别挑出来的。其中，被分配到红龙等级魔物的魔物使者，可是稀有到一个世代之中只有一个呀！」

「……听到你的赞美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不要这么扫兴嘛……我说你呀，如入我们的行列吧。」

「…………」

这家伙没头没脑地在胡说什么？

「哈哈，我听了都快笑出来了。是怎样？要我成为犯罪集团的一员吗？」

「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破例分一点这家伙的血给你，还会给你比起现在更强的魔物……很可惜的是刚刚跟那个猪头红龙交手消耗掉了一些，不过已经完成强制契约的魔物还有很多。怎么样？这应该是不错的条件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还没问你就什么都自己招了，你是白痴呀！」

很明显的，这么做对我来说一点利益也没有。

当我这么一说，那家伙的表情便猛然扭曲了起来。

「就我来看，你才是无药可救的笨蛋呢……

在我们第六世代的魔物使者之中，我闯出名号还算是早的——教你照着前辈的话做是有点蛮横，不过听我的建议你不会亏到的！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以前也是一个憨直认真的魔物使者，毫不怀疑地做好我身为魔物使者的工作。对，在我知道自己将面临一场无可避免的命运之前——」

「……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想过这个世界是否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男子说话时的语调在此时转而严肃。

「如果这个世界再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人类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魔界涌来的大批魔物而毁灭。」

「……哦？」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我瞄了僵美一眼，看到她紧咬着牙关，身体莫名颤抖。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魔界的魔物拥有比起人类更长的生命周期，以及更强的繁殖能力。所以，魔物的总数每年都以等比级数的方式增加。

再这么下去，魔界的粮食跟土地将不足以提供所有魔物生存。因此，现在魔界时不时就会出现暴动。要求全魔协放宽衔接人魔两界的深渊之门出入限制，主要原因就是慢性的粮食匮乏。

若是依照现行的法律，要从魔界进入人界必须受到严格的检验。但，这个制度很快就会崩溃的。

这么一来，魔界的魔物们便会如同雪崩一般人举涌入人界，把所有人类全部杀掉。」

「…………」

「但面对这种情况，全魔协却一点都不以为意。要我们作为魔物与人类之间沟通的桥梁？

……哈，这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人类可是只有泯灭良心杀死它们，或者被它们杀死两种选择而已啊！

虽然我们现在还算少数派，但像我们适些对于体制不满的人可是会愈来愈多喔。

所以我们要创建一个由我们人类完全支配魔物的体系！

一旦人数比例逆转过来，我们就是正义的一方了！」

「……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僵美咬紧了下唇，接着开口：

「对，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这点我无法否认……我没办法说什么，请你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

我该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

都来到这里了，我其实还是想解救爱丽丝。

我无法原谅那些可恶的魔物使者杀死她的家人。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判断哪一方才是对的。

也许，这些家伙也是基于他们自己的考量而杀死爱丽丝的家人的。

即便使出了截然不同的手段——但他们的行动终究还是为了维护人类世界的和平。

我这个满不在乎地把牛、猪当成食物的人，有资格要他们不可以杀魔物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糊涂了。

好比无论人类文明发展到何等高度，仍旧无法消弭战争一样；也许这就只是个人价值观无法统一的根本问题吧？

我愈深入思考，却发现答案似乎离我愈来愈远。

「千春。」

忽然间，僵美吐出了一声凛然的呼唤。

「不管你作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恨你。毕竟我之所以来到你的身边，就已经决定把我的性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但是，我不能忍受自己被那个男人杀掉。所以，如果你决定加入他们的行列，请你用这个刺穿我的心脏。」

僵美将伞递到我的面前对着我说。

我从她坚定的视线中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她是认真觉得，就算死在我的手上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对呀，对呀。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这种事我不可能办得到呀……

我不可能杀人。无论是僵美、杏子，还足爱丽丝，我都不可能下手夺走她们的性命。

既然如此，答案就很明显了。

我无法与魔物为敌——

人类与魔物应该和平共存。

也许这种说法冠冕堂皇得过分，也许是不可能实在的天方夜谭。

但，我不需要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这位前辈，谢谢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建议，不过我无法认同你们的想法。魔物……她们是我重要的伙伴。如果我无法跟其他魔物取得共识，那就用道理说到它们能够理解为止……毕竟这就是我们魔物使者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千春……」

不知道僵美是不是听到我过分乐观的说法吓傻了，一声呼唤之中夹杂着理不清的心绪。

「唉呀呀～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呀。亏我本来还想饶你一命的……那么我只好如你所愿，把你们全都杀掉了！」

「前辈，让后辈我无礼地吐你一句……你是白痴呀！现在才知道我是笨蛋！」

「啐！竟然吐出这种自以为是的台词！」

男子将手中的戒指举到面前大叫了一声。

「召唤——米诺陶尔！」

瞬间——

一头巨大的牛头人身怪物便出现在这座仓库之中。

这家伙……似乎也是之前在新闻里面看到的那只怪物。

它的身材高度大约十公尺左右，但光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魄就可以察觉，这家伙比起刚刚的乌贼妖怪要来得强大太多。而且手中的斧头还映着上方打下来的灯光，发出浑厚的金属光泽。

「僵美……你会帮我吗？」

「当然，我就算赌上性命也会保护你。」

她果断地点点头。

唉，结果我还是要靠她帮忙。以后连本带利地把这份人情还给她吧。

眼前那名男子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交互不满，带着一副扭曲的表情开了口：

「唉呀呀～真是美丽的友情呀，看得我都快吐了……喂，你如不知道你自己搞错事情的先后顺序啦？真正该守护的不是魔物，而是人类。连这点小事都不懂——」

「……你少说废话了，要打就来。」

「哈！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杀了你！」

他猛然扬起一声粗野的叫唤，随后两只魔物同时向前冲了出去。

取得先机的是僵美。她以目不暇给的速度跳上了货柜，接着腾空跃起，举起雨伞飞快地朝着米诺陶尔劈了下去。

僵美很强。

这点我非常清楚。

如果将战场锁定在地表上，她恐怕是不会输的。

——我是这么想的。

「呜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米诺陶尔扬起一声异样的咆哮，随后举起手中的巨斧猛力一劈。

我不知道该不该觉得惊讶。这只牛头人身怪物劈出战斧没有砍到僵美，但掀起的风压却狠狠将她弹开。

「————咿啊！」

僵美被这阵狂风扫到地上，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口中吐出鲜血，一头美丽银发也随之披散在地板上。

米诺陶尔的主人看了，脸上扬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高估自己……没有和魔物使者交换契约的魔物，怎么可能打得赢拥有契约关系的魔物嘛，你是白痴呀？」

「…………」

这点我其实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对手的魔物拥有驯魔师提供的魔力，但我们却没有这样的契约关系。换句话说，现在僵美是一个打两个。这绝非僵美实力不如对方；就连小学生也知道，目前的状况对僵美来说极端不利。

「……请不要摆出那样的表情，我不会输的。」

不知道僵美是不是察觉到了我内心的不安，她彷佛教训我似地吐出一声呢喃，然后接着说：

「也对，光凭这副模样想赢，我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咦……」

这是什么意思？

僵美扬起一抹从容的笑靥，随后——变身成了魔物型态。

苍白的肤色，浑浊的眼眸。

肚子里跑出了美少女身上不该跑出来的东西。

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是化身为魔物型态的食尸鬼僵美。

「僵美，你这副模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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