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话 决战（2/2）

「僵美，你这副模样是……」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想以人类模样打赢这场仗……毕竟让男人看到我的内脏我会紧张……」

「…………」

这依旧是她令人费解的坚持。

然而，米诺陶尔的主人听到僵美的话却纵声大笑。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是食尸鬼呀？有够恶心的！呜哇，真教人失望……我本来还在想，其实你还满正的呢。

说到食尸鬼，这好像是魔物之中最不受欢迎的种族嘛？亏你还能被那家伙选上呀……

啊，不对，就是因为没有被选上，所以才没有契约关系吧？呀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你说完了没？多话的男人是不会受女生欢迎的。」

男子咋舌一声。

「不好意思喔，我可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喔。你可别把我跟那个处男混为一谈！」

在主子的咒骂声中，米诺陶尔蹬地冲刺的脚步声同时回荡在仓库里。

以那一副巨大的身躯来说，它的动作非常迅速。

米诺陶尔猛力的冲刺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同时有如狂奔的野猪一般，朝着僵美祭出一记肩膀冲撞。

僵美撑开雨伞抵挡——然而，两者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

尽管她挡住对手的攻击，却挡不住对手的冲力，双脚紧贴在地上被对方推着向后滑行。

「千春……确实是个不要脸又花心，又优柔寡断，眼见情势不对拔腿就跑的差劲男生。不过，他从没有对我说过我『看起来很恶心』。甚至，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愿意把衣服借给我穿……虽然那件衣服又破又旧，不过我还是很开岳。因为我们这个种族长年就是因为外貌而受人欺侮！」

僵美口中道出的每一句话，都彷佛在确认自己的决意。

「哈！那又怎么样！你不过是在为自己将死的命运埋下伏笔而已啦！」

「千春他比起你这家伙——要好上千百倍！」

僵美使尽全力地猛力将伞推了出去，总算是摆脱了米诺陶尔那庞然巨大的身躯。

「啧，这个废物！」

在男子一声咆哮之下，米诺陶尔再次挥出手中的巨斧。锵地一声，僵美再次用雨伞挡下，并在原地展开一串互不相让的攻防。

双方势均力敌……不，应该说僵美逐渐取得了优势。

米诺陶尔挥动巨斧的大幅度攻击连僵美的汗毛都碰不到，但僵美的攻击却确实击中了对手。魔物化的僵美比起之前的动作更来得犀利，瞄准下盘的攻击逐渐侵蚀掉米诺陶尔的速度。

「好厉害……」

这情景让我不由得发出了赞叹。这跟僵美的外表没有关系，而是在没有契约关系的状况下，她竟还可以跟对手互相抗衡，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此时的她看来格外美丽。

对方似乎对于意料之外的苦战而厩到焦躁，脸上显露出慌乱的神色。

「喝呀啊！」

僵美在空中转身，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瞄准米诺陶尔的眼睛，以雨伞向下祭出一记突刺。

使出全力的一击让米诺陶尔趴倒在地上，发出足以撼动大地的哀号：「呜呜呜呜呜！」

「……哈，真没用，面对一个没有契约关系的对手竟然打得这么狼狈，之后的惩罚就直接处刑杀掉好了。」

「接下来换你了。就算对手是人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僵美举起雨伞指向对方，但对方却只是搔搔头说：

「唉呀呀～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不想用这招的呢……魔力加速！」

在他大喊了一声之后，男子身上发出一道白光直奔向米诺陶尔，注入它的体内。

接着，令人难以置信地，米诺陶尔身上的伤口逐渐复原，膨胀的肌肉变成一副铠甲包裹在外，鼻腔也同时喷出白烟。

就连作为一个外行人的我也知道这是什么状况——那名男子将自己身上的魔力赋予米诺陶尔。

「吼吼吼吼吼吼——」

这头巨怪起身的同时挥出一道攻击，夹带着接收到魔力之前完全无法比拟的强悍力量。

「咿吁啊！」

僵美用雨伞抵挡，却连人带伞一起飞了出去。

她猛力地撞上一批货柜。货柜里装的柠檬洒出来散落一地。

「看吧！这就是有没有契约关系的差距！无法推翻的压倒性优势！」

「僵美！」

我飞快地跑向僵美身边。

然而——

轰、轰、轰！

在这般足以摇撼大地的巨大脚步声中

米诺陶尔比我更快一步冲向僵美使出追击。

「嘿哈哈哈哈！好！杀了她♪」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一块巨大的铁片由上而下，朝着刚才挨了一下之后显得毫无防备的僵美头顶上劈了下去。

僵美的身体四分五裂地飞了出去。

溅出的血花染红了散落在地上的柠檬。

「这……」

「还没！别停手！食尸鬼的再生能力可是这种魔物唯一的可取之处！继续攻击，直到她魔力耗尽为止！」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米诺陶尔不断挥出手中的巨斧。僵美的身体在恢复之前又遭到对手攻击，根本无法修复。而每一击更是打得僵美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号。

「……快逃……千春……」

她吐出孱弱的呼唤。

「笨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说这种鬼话……

明明之前还质问我的决心如何……但在最重要的时候她竟然想牺牲自己。想救我吗？把我当白痴呀！

「你在……干什么……快点逃呀……」

「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逃走！」

我脱口说出心里的想法，却看到僵美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你是打算……让我丢脸丢到颜面

尽失吗……要是连主人都死了，那我到底……到底算什么……啊啊啊啊！」

米诺陶尔此时又补上一记巨斧，让僵美再次扬起一声宛如被压扁的青蛙口中的哀号。

「呀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本大爷会像漫画一样，沉醉于你们营造出来的气氛放过你们吗！白痴！无聊的友情戏码要结束了！我要让你们茌最后一句台词都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情况下，就把你们葬送掉！」

「呜……」

就在这一刻，我转过身全力奔跑。

「……对，这样就好。」

「嘿嘿，你看看你！男的丢下女的跑了呀！你们俩之间的羁绊充其量也不过如此！喂！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马上就会追上去把你杀掉的！」

我无视于对方恼人的声音全速狂奔。

当然，我绝不会丢下僵美逃走。

我要赌一个渺小的机会——我把一切希望都押在这个机会上头！

尽管现在处于视在线的死角看不见，但我的目标就是被藏在货柜后方的爱丽丝。很幸运的，爱丽丝现在没人看管，我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来到了爱丽丝身边。

「喂！爱丽丝！你没事吧！」

听到我的呼唤，爱丽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笨蛋……你为什么跑来我这里？你应该去帮忙那个食尸鬼呀……」

「她——她现在情况很危急！拜托你帮我！我需要你的力量！」

「……这我办不到。」

「为什么！？」

听到我的质问，爱丽丝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失落的微笑。

「你看了还不知道吗？很丢脸地，就算我想帮你，但我现在连一步也动不了。这条可恨的绳索拥有吸收魔力的效果。我是不可能挣脱的。」

「哼！不过就一条绳子……」

我张开嘴，猛力地朝着绳子咬下去。

那是一条粗得像是寿司卷一样的绳索，要咬断它恐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你、你是白痴呀！这绳子可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扯断的东西啊……！」

「解得开的啦！」

「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

「……因为我们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对于从拘束中脱逃这点非常在行。你不要瞧不起我的牙齿，最近我可是连手铐都有办法咬坏咧。」

真是世事难料。除了家里，我还真没想到这种技术可以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场。

「我真搞不懂你……现在逃走还有机会活命，但为什么你不这么做？你该不会……爱上那个女食尸鬼了吧？」

「傻子！才没有这种事！」

「呀啊！」

爱丽丝被我用手指在额头上弹了一下，口里发出一声惹人怜爱的唉声。

「……我怎么可能逃走？要是我逃走，你跟僵美就都要死了。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听到我这句话，她的眉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在乎我的性命……我真是愈来愈搞不懂你了。我可是完全无视于你的意志，强行要你跟我交换契约。还不只如此，我还弄伤了你，将你掳走，捆绑拘禁。你这家伙根本没理由救我呀。」

「这无关紧要。我是因为想救你所以救你的。就这样而已。」

「我不懂这算什么理由，你就不能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拉高了两度。

「我说你，其实很寂寞吧？」

「……你说什么？你这是在侮辱本小姐吗！」

爱丽丝说她的父母亲全都遭到魔物使者杀害。

听到这番告白之后，再回头来看她之前那番温柔的表现，应该是出于寂寞吧。

她……一个如此娇小的女孩身边没有家人陪伴，内心的孤独肯定是令人难以想像的。虽然她总是表现得非常刚强，但心灵的空洞和创伤也绝对是无比巨大……而我，似乎就是没办法丢下这样的人不管。

「你看，我解开了。」

我在跟她的对答之中咬断了绳子，解开了她的束缚。话说，这东西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呀？就连我剽悍的下腭都觉得酸痛……这下大概得彻底休息一阵子了。

「…………」

她沉默不语。

真奇怪，我还以为她会因为解开束缚而感到开心呢。

「虽然这么说很不识相，不过……本小姐现在对你来说可是一点帮助也没有喔？一如你己经知道的，那条绳索有吸收魔力的功用。坦白说，现在我可是连站都站不稳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存有任何期待比较好。」

什么嘛，就只是这个问题吗？这根本不需要担心。

「不对不对，只要解开你的束缚，我想我们就一定可以打倒那个家伙了。」

「什么意思？」

我举起手，将戒指贴到嘴边——

「魔力加速！」

我高唱了这句咒语。

瞬间，一股能量被抽出体外的感受忽然蔓延到身上每个角落。

同时，我也感受到宛如散落一地的拼图全部凑起来拼成一幅画的成就感。

这么一来……我们赢定了！

「这是……」

爱丽丝身上笼罩着整身红光，伤口逐渐愈合。

而我，则像是游泳游了一天一般全身虚脱。

这下我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不想用这招了。现在的我可不是普通的难受，连站都站不稳了。简直就好像使用了*终极魔法玛丹提一样，把MP一次全部耗光。（译注：『玛丹提』为日本国民RPG『勇者斗恶龙』系列中传说中的大魔法。）

「吓我一跳，本小姐还真没想到你身上竟然拥有如此丰沛的魔力……这下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为足以匹配本小姐的魔物使者了。」

「嘿嘿，过奖啦。」

接受女生称赞真的还满让人觉得开心的……

「谢谢你了，魔物使者。还有，本小姐跟你保证，我绝对会达成你托付给我的任务。」

爱丽丝幻化成龙形，吐出的言词取回了以往的自信。她张开宛如钢铁般的羽翼，即刻飞向对手。

我驱使着疲惫的身躯跟在她的身后。

拜托！一定要赶上呀——

当我赶到对手身边时，我吓傻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吓啊啊啊啊啊啊！」

米诺陶尔被烧得全身焦黑，男子的惨叫声更是响彻了整间仓库。

「你想说的话说完了吗？很抱歉，本小姐也不是那种会看情况做事的人，让我们尽快做个了结吧。」

「呜哇！任手喔啊啊啊！」

男子的脸庞在绝望和痛苦中扭曲，低头哀求爱丽丝饶命。

「拜托！拜托你放过我！拜托你饶我一命！」

爱丽丝发现我靠近，转动眼珠瞄了我一眼。

「……那你先解放被你运行强制契约的魔物。」

「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放了它们！」

男子趴在地上取下手上的黑色戒指，带着痛苦的表情将戒指扔出去。

爱丽丝心有未甘地咬牙看着地上的男子，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

「…………快滚。」

她这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而对方听到这句话便赶紧转身，拔腿就跑。

这还真是令人料想不到的结果。

这个红龙女孩仅仅一人就扳倒了强劲的对手米诺陶尔和它的魔物使者。

而且——

「你就这么放过他，这样好吗？」

听到我的询问，爱丽丝发出狂妄的笑声。

「……哼，这次本小姐就暂时放他一条生路。毕竟，只是杀了他也还没有完全达到我的目的。干脆就暂且让他走，留下来当作情报来源加以利用。」

「…………」

尽管她这么说，不过我总觉得似乎还有别的理由。

大概——虽然这只是我的揣测……

也许她其实是不想让我背负杀人罪名吧。

虽说并非由我直接下手，不过一旦作为使仆魔的她杀了人，那么我这个魔物使者今后就得背负着同等的罪恶感生活了。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应该是极为难受的事吧。

「谢谢你，爱丽丝。」

「……我不知道你干嘛谢我……倒是，你还是快点到那个女人身边去吧。她一定在等你。」

「……对呀。」

这的确是一秒都不能耽搁的大事。

听到爱丽丝的提醒，我便回神赶紧向前冲了出去。

然而，迎接我的却是一

副惨不忍睹的绝望情景。

眼前摊着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块。

尽管这些肉块还勉强维持着一副人形，却没有任何一处看得出来这是僵美。她的脸，就好比绞肉一般凄惨而丑陋，完全没有再生的迹象。

……

…………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的同时，我忍不住屈膝跪倒在血泊之中。

她的头被劈成了两半，从中流出果冻状的物质。

我用手舀起一团僵美的肉块，手上沾满了湿淋淋黏糊糊的血水。

肉。

这就只是普通的肉。

跟超市里面摆放的生鲜没什么两样，只是纯粹的蛋白质组成物。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僵美说。

我想告诉她，谢谢她好几次保护我……我想跟她道歉，因为我给她添了很多麻烦……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她……

僵美。

我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

我，想成为魔物使者。

尽管之前我始终过着没有理想跟目标的悠哉生活，但现在我总算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我想创造一个人类跟魔物可以在欢笑中和平共处的世界。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力量，直到我的梦想完成为止。

你——不也一直都这么想的吗？

那么为什么现在却——

「人类，你让开。」

「……我没办法保护她，结果我还是没能赶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让我垂着头，一步也不想动。

「你在说什么？你办到了啦。她还活着．」

「……你胡说什么。僵美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她根本没办法复原了不是吗！」

「本小姐不喜欢开玩笑——那女人的灵魂还在这里……不过以这副模样来说，她也活不久就是了。」

爱丽丝说完，我忽然感觉到手指头上传来一股异常的感觉。

如果要加以形容，这就好像戴在身上做重量训练用的砝码被卸下来了一样。原本被牢牢固定在手上的戒指忽然松动了。

「这个还给你。」

爱丽丝交给我她原本戴在手上的戒指。

「这个戒指……现在又能做什么……」

「我还没有不解风情到这种时候还留下来。打扰了。」

「…………」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看着仍呆愣着的我，嘴角扬起一抹纯粹的笑容。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真是够了……你的恢复能力真的强到让人吓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刚刚才一口气用光，现在都快恢复一半了。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我特地用我的血来赋予你魔力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最后，我要告诉你，我真的打从心底感谢能够遇见你……如果你今后继续维持着魔物使者的身分，那么我们迟早会再碰头的。

如果那时候……你愿意……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交换一次契约。

我不会用暴力胁迫，而是在我们能够交心的情况下成为彼此的伙伴。就跟她之于你一样……后会有期了，魔物使者。」

她说完，幻化成红龙型态，拍动着翅膀飞去。

我无法从化为龙形的她脸上读出她的表情，但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在我心里留下了清澈的残响。

爱丽丝，她刚刚到底想做什么？

不一会儿——

我忽然发现，那个红龙女孩递给我的戒指发出淡淡的光芒射向了僵美。

「咦！？」

我的脑中像触电一般闪过一个想法。

接着我将戒指套到僵美的手上。

瞬间，令人惊讶地——僵美身上的伤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复原……

对呀……只要将我体内的魔力输送到僵美身上……

僵美的脸庞逐渐恢复了血色，彷佛从千年的沉睡之中缓慢苏醒地睁开眼睛。

「嗯嗯……咦……千春……」

不一会儿，听到这一声令我企盼已久的声音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我……发生了什么……」

僵美转动着一双半梦半醒的朦胧眼眸环顾四周，彷佛还没有搞清楚现在发生的事。

「你回来啦，僵美。」

我带着满满的疼惜之情将她轻轻抱起——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啦！？」

「你别管，先不要说话。」

接着我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