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重逢骑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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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拉•卡米南在平原中央的奇妙地方下马。
近乎荒野──这是对于此地景色的描述。但艾蕾拉丝毫不理会这幅景象,动作俐落地检查自己的装备。长剑、靴子、设计成比一般铠甲更轻的轻型铠甲。
至于其他生活必需品,她只带了必要的东西,没有多带什么。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并非刻意让自己的作风不像女生。
不对。
或许是刻意表现成这样的。
「抵达……目的地。已过了十五刻……比预定的时间稍微晚到,但也不成问题。」
她故意把充满决心的视线从目的地──一座突兀地坐落在无尽荒野上的绿色物体移开。就算现在才开始展现对自己使命的热情,她依然掩盖不住心中高昂。
可以见到好久没见的那个人了。那个自己仰慕的人。
「在这里待太久也没意义。我……一定要……」
她静静低语,把爱马的牵马绳绑在低矮的门柱上。
艾蕾拉踏进建筑物占地内,再次环视周遭。从外面看的时候也有感觉到,不过一走进来,密度就更浓了。不能大意。要绷紧神经才行。
她一改心态踏出脚步,耳朵立刻听见了奇异声响。
是小孩子的声音。在这种连商队都不会经过的王国尽头之地,竟会听见大群小孩的嬉笑声。
艾蕾拉原本要稍微加速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两只人型生物站在一起,仰望着她。
看起来……是女孩子。她们身穿松垮的暗色长袍,顶着粉红色短发。这两只牵着彼此的生物就像是双胞胎,长得如出一辙。应该说,她们想必真的是双胞胎,也确实是女孩子吧。
只是不是「人类女孩子」而已。
「呃……咳。在下是第一军团三级骑士,艾蕾拉•卡米南!」
总之,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若你们是这间幼儿园的孩子,那么恕在下一问!请问德尔克•莱希德一级见习骑士在这里吗?」
艾蕾拉没有得到答案。
两只魔族直直仰望着艾蕾拉。她们的身体,还有视线,都是动也不动。
这样的身影甚至令人以为她们是作工极为精巧的雕像,但其中一个魔族打了个小喷嚏。
(……好可爱。)
艾蕾拉摇摇头,赶走有一瞬间浮现脑中的杂念。
居然才刚心想绝不能大意,就被她们的外表迷惑。对方是魔族,不论发生什么事,也绝不能放松戒心。
「在……在下不是可疑人士!在下是来找德尔克•莱希德一级骑士……哇……哇啊!」
突然,两只魔族同时跑了起来。
她们把双手往水平方向伸直,各自胡乱奔跑,随后又开始缓慢绕着艾蕾拉转。
长相一样的两个魔族不断在身边转啊转、转啊转。脸上面无表情到令人想笑。
「等等,什……什么?咦?这是怎样?你们在对我做什么?咦……咦咦咦咦……」
艾蕾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毕竟她连动都不能动。
感觉要是乱动,可能会把她们踹开──不对,踹开又怎样?只是会稍微踹到罢了,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对方是人类就算了。
就在艾蕾拉觉得该展现一下身为人的骄傲,皱起了眉头的瞬间。
魔族们同时跳起来,在艾蕾拉的脸前用力拍击彼此看起来又小又柔嫩的手掌。
「呀!」
艾蕾拉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脚步一个踉跄。
她遮着脸张开眼皮时,两只魔族早已不见身影。
「唔……刚……刚才那是怎样……?难道是在欢迎我……」
不可能吧──她如此心想,慎重地踏步向前。
正前方看得见建筑物入口,不过似乎可以在进去之前绕进树林里。尖锐的嬉闹声从这片造林的另一头传来。
艾蕾拉穿过充满绿意,实在不像位于荒野当中的小路,偷窥树林外面的景象。
那里有一片非常宽广的土壤广场。就好像骑士学校幼年部的操场……应该说几乎一模一样。原来如此──状况就如先前听说的,而现场也有许多小孩。
一群跟刚才的两人一样,长得像人,却不是人的孩子──
要说孩子们有多不像人,例如一个淡紫色头发、头上长角的小女孩用她粗大的尾巴打穿地面;而俐落躲开这一击的绿发礼服女孩则发射有黏性的网反击──就是这样的不像人。
眼前景象简直是战争。
「什么……这……这到底是……?」
魔族跟魔族在打斗。
虽然双方都是孩子,散发的氛围却不像在打闹。
其中一方大概是龙系的魔族吧。她穿着方便行动的上衣跟裙子,长着像蜥蜴的强韧尾巴。不晓得是不是还不会飞,她四处跳来跳去,跳得内裤全露出来了。
另一方则很难一眼就推测出是什么种族。她穿着跟这个地方完全不搭调的豪华白礼服。她漂亮的长发绑成大大的辫子,本人则以依然犹如淑女的身姿,用非常惊人的速度在地面上移动──应该说是灵活机动。
艾蕾拉察觉自己呆呆地张开了嘴,接着摇了摇头。
她摸不清这里的情况。但这里位于人类领土内。
没道理就这么对魔族们随意胡闹的霸道行径视而不见。
「不准动!」
艾蕾拉气概轩昂地拔出长剑,介入这场战斗当中。
「竟胆敢用魔力在这第十四代国王治理之地大肆破坏!即使是幼体,也不可原谅!你们双方都快收起自身力量,不然──」
「艾蕾拉?」
听到熟悉声音的艾蕾拉,立刻移动视线。
一名高大的男子正看着她。那是四处都只见得到孩子的景色中,唯一的大人。他的声音虽然听来惊讶,却也能窥见其中暗藏沉稳。
啊──艾蕾拉感觉心里点起了一道光明。
终于见到他了。已经两年不见了。看他好像过得不错,太好了。他腰上挂着用了很久的长剑,以及一样穿了很久的花边围裙──围裙?不是铠甲?而且那是甚至在腹部绣上了小猪刺绣的不得了的东西。虽然愈看愈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件事目前无关紧要。
艾蕾拉现在仅仅是注视着眼中那位她仰慕的骑士,还有往自己飞来的褐色球体──
「咦?」
艾蕾拉用脸接下异常沉重的球体直击,被打倒在地。
「很危险啊!」
同时在这片无云蓝天下听见男性这道慢了一拍,甚至两拍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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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克•莱希德备感困惑。
前几天确实有收到会新派一名人员过来的书信。也曾讲到若来的人是很熟练的保母就好了。
但没想到会是认识的人过来。
「在下寺(是)第一军团的三级骑士,艾蕾拉•卡米南!」
少女拿面纸塞住两边鼻孔,行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礼。
她看起来很柔软的褐发用发夹固定在后脑勺,而那副朴素的发夹也随着敬礼动作稍稍晃了一下。上一次见到她时还是短发,看来她把头发留长了一点。
「此次受愣前挨(受任前来)。今日起将受各位照库(照顾)了!」
「初次见面~我是园长缇莉亚。请多多指教哟。」
缇莉亚•克欧兰似乎很开心。
她挂着微笑泡好红茶,请艾蕾拉喝茶跟吃饼干──缇莉亚她把昏倒的艾蕾拉擡来园长室处理流鼻血的问题,还顺便处理文档的高效率依然不变。
她不期待有新的保母过来吗?她有没有觉得很失望?
「怎么说……抱歉,缇莉亚。」
「咦?你在为什么事道歉?」
「你应该很期待可以当保母的新战力,却又来了这样的人……我想首都对此事的应对方式应当受到谴责。尤其又是在这种人手不足到都想找猫帮忙的时候。」
缇莉亚双手扠腰,说:
「不可以这样!你说这什么话呢,德尔克先生。你这样对难得愿意来帮忙的她非常失礼喔!作为惩罚,我要少给你一个饼干。」
「唔。」
「而且,我们也真的人手不足到都想找猫帮忙了。现在可是有人来帮忙了喔,这不是比来了一只猫还要有用一百倍吗?」
不!──如此喊着拔掉面纸的艾蕾拉挺起胸膛。她似乎不再流鼻血了。
「就如德尔克前辈所说,在下的技艺尚未成熟!请您多多指教!」
「别这么说……咦?德尔克……前辈?」
「是!德尔克前辈是在下的前辈!」
这句话完全没有为这件事添加新情报。
德尔克微微点头,补充了一句:
「她是我后辈。」
仍然完全没有添加新情报。
「感觉光是你们刚才这样说,就莫名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你们个性真像……不对,你们感情真好呢!」
「我们只在非常短的期间内共事过。她隶属补给部队,给了我们前线非常大的支持。」
「这样啊~咦?那你们是在之前的战争中认识的?明明还这么年轻……」
「虽说是后辈,但她十七岁,跟你同年纪喔。」
「咦~!那,意思是也跟德尔克先生同年纪喽?可是她却是你的后辈?」
艾蕾拉嘟起了脸颊。
「唔……德尔克前辈比在下早半年上战场,也经历过无数激烈争战,是在下的前辈。」
「原来如此~是这种角度上的前辈啊。」
「您的意思是在下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吗?在下确实有张娃娃脸,也因此尝到了一些不必要的苦头。」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这么说害你不舒服了,请容我说声抱歉。」
这样啊──虽然晚了几拍,不过德尔克察觉了一件事。
他看向隔壁座位上坐得直挺挺的艾蕾拉。
「虽然你还是用以前的方式看待我……不过你已经正式当上骑士了,这么一来,我讲话可不能不带敬意呢,艾蕾拉大人。」
「!请您别这样,前辈!您要是这么做,在下会死掉的!」
「死……」
「前辈就是前辈!反倒是到现在还挂着见习生头衔才奇怪。而且您已经是一级骑士了,就算扣掉见习生的部分,也相当于二级骑士。在下是三级,所以在下才应该抱持敬意对您说话!」
世上没有这种概念,但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缇莉亚面带微笑,说:
「呵呵,你们感情果然很好呢。趁红茶还没有凉掉,先喝几口吧。」
「好的,感谢招待。」
「……啊,呵呵呵,你喝红茶的动作很秀气呢。像德尔克先生每次都是一口喝掉。」
「!可……可以麻烦您不要调侃在下吗!」
不愧是缇莉亚──德尔克对她深感佩服。
现今女人在骑士团里这件事本身已经不算稀奇了。即使如此,包含艾蕾拉外表实际上看起来非常年幼一事在内,她依然经历过不少苦头。
(竟然能够瞬间就让经常绷紧神经的她放松了戒心。她这种地方就是能得到孩子们信赖的原因吗?)
先不论事实与否,会感觉这样的状态是放松戒心,或许就是德尔克还是有那么点不可靠的原因。
「那么……今后真的请艾蕾拉小姐多多指教了,不过──」
缇莉亚笑着把脸转向一旁。
园长室墙边有两个静静坐在原地的小小身影。
其中一人长着角跟尾巴,另一人则穿着漂亮的礼服。她们正乖乖地持续遵守「别动、别说话、乖乖坐好」的命令。
「差不多可以问问你们吵架的原因了吧?小涅、小夏。」
「……可……可以说话了吗……?」
「你们一个一个来。那,小涅,你们为什么会吵架?」
「其实啊!」拥有龙族血统的少女──拉米涅挺身说道。
原本缩成圆弧状的尾巴,开始不断用力拍打地板。
「人家啊,那个啊,荡秋千!人家是第一个到秋千的,所以就去玩了。应该是人家要玩的才对,可是这女人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纠缠人家。」
「啊……」
听完拉米涅没有重点的说明,缇莉亚露出苦笑。
感觉就像在表示「又来了」。德尔克也是一样的心情──而且就他来说,这情况有点尴尬。
「这阵子闹出的问题都是跟荡秋千有关啊……说不定这么做有点太早了。」
「我认为没这回事啊,不过真的比预料中的还要大受欢迎呢。德尔克先生一定有制作秋千的才能。」
「真稀奇的见解。」
「呵呵呵。」缇莉亚笑了出来,德尔克面对这样的她,则是搔了搔下巴前端。
而那只手的袖子被拉了几下。
「德尔克前辈,你们说的秋千是……是说,刚才那场争斗是在吵架吗?只是单纯的吵架?」
「嗯。你以为是在打仗吗?」
「没……没有,我没那么认为……」
小涅说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是?──缇莉亚催促拉米涅继续说下去。
「你们是在比谁先到秋千吗?」
「对。因为奈可那家伙啊,也喜欢荡秋千。」
「原来你跟小可在赛跑啊?」
「人家想最先荡秋千嘛。第一个到,就可以玩很久啊,也可以玩好几次,对吧?所以要冲快点才行。」
即使是人类,也有很多小孩什么事都想抢第一。
德尔克曾听缇莉亚提过这一点。他能懂这种想法,却也感觉魔族的这种倾向更强烈。
『其实大家都不懂「照顺序来」的概念就是了。要是没有人类帮忙做指示,也不会排队等候。不过,他们却会坚持要抢第一。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缇莉亚先前如此笑道,而德尔克也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
虽然没办法明确形容,但好像从以前在战场上与成人魔族交锋时,就有「他们的行动原则就是这样」的感觉。总觉得很令人怀念。
这就某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魔族道精神」吗?
「那真是场激战……所谓『毫厘之差』,一定就是指那种状况。」
双手环胸,莫名一脸得意的拉米涅当然也不例外。
「奈可也真是的,明明脚是变出来的,还跑那么快。可是啊,每次都是人家比较快对吧?人家跑得快,吃得也快,连睡觉也很快。所以今天也是人家先到秋千那里。」
「唔~?这个嘛,嗯。」
「可是可是,奈可她好过分。她居然说自己才是第一名!真不敢相信她会那样说。人家是正大光明地跟她对决,让我们的友情跟友情撞出火花,才抢到第一的说。真叫人不敢相信。」
「嗯、嗯。」德尔克独自对这番话表示认同。
正大光明,真是个不错的词语。让友情与友情撞出火花,一样是种骑士道精神。而经历这段冲突得到的结果却被提出异议,也不是不懂她为什么会觉得不敢置信。
这样啊──缇莉亚露出微笑。
「小涅是很想荡秋千对不对?」
拉米涅挂着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点点头。
事到如今,何必在意这个呢。明明她这样很有小孩子的模样,没必要在意这种事情啊。
「你是想第一个荡秋千,才会用跑的过去对吧?」
「嗯。」
「你只有跟小可赛跑吗?」
「对。」
「第一个到秋千的,是小涅对吧?」
「嗯……大概吧。」
回答中出现了迟疑。她的反应实在容易理解到不行。
「你们到秋千的时间只差一点点对吧?会不会其实是跟小可同时到的?」
「这个……呃,那个,人家抓到秋千的这个地方的时候,手是这个样子,奈可的手是像这样抓住这里的,所以照常识来想,照一般的状况来看,照正常来说,人家绝对……是第一名。」
「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懂了。」
「是真的!」拉米涅挺起她小小的胸膛。她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打算退让。
缇莉亚依旧挂着笑容,转头望向另一个女孩子。
「那,小夏为什么会跟她打架呢?」
「因为她是个讨厌的家伙。」
「小涅?嘘~」
「因为蜘蛛很阴险。」
「嘘~小涅,嘘~现在轮小夏说了,小涅先不要说话哟。」
「可是可是可是,人家抢到第一了啊,人家抢到第一了,所以可以第一个荡秋千,也可以玩最久嘛──!」
「唔……德尔克老师,麻烦你让她『坐好』一下。」
听到缇莉亚这么说,德尔克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不断发牢骚的拉米涅身旁,大力坐下。
「干嘛啦!这件事跟德尔克老师没关系啊,走开啦!」
「这时候该好好倾听对方要说什么。
否则会违反骑士道精神。」
「人家才不管呢。人家又不懂骑士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不管不管不管!」
「嗯。」
「不要啦──!放开人家!可恶混蛋臭骑士──!」
德尔克抱起拚命挥舞手脚的拉米涅,放到自己盘坐的腿上。
拉米涅虽然不情愿,却也懂得德尔克这么做的意思,卷起她长长的尾巴,德尔克则从后面伸手摀住她的嘴──最近在缇莉亚的观察与研究下,得知了只要这么做,拉米涅就会安静下来。而且由德尔克来运行,效果会特别高。
这对德尔克来说是种很谜样的原理,但事实上她真的会安静下来,才叫人不可思议。缇莉亚果然很厉害。
「好了,小夏,请说吧。」
「……我可以说话了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静静开口说道。
她拥有雪白肌肤与纤瘦脸孔。绿色的长发绑成了一条很大的辫子。她长得很可爱,服装却别有特色──这套礼服以白色为基底色调,造型设计上散发着稳重气息,长裙也长得能够彻底遮盖脚部。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想,这都不是该在幼儿园出现的装扮。何况是园内的学童。
(不过……仔细想想,荷陶姊妹她们也不是小孩该有的打扮。)
但感觉这个女孩──伊娜夏散发的氛围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刚才那句话,也是一边保持着对缇莉亚说话的模样──一边把视线放在拉米涅身上,吐出一口明显感到厌烦的叹息。
「还能说什么呢,这事情根本不值一提。再说,也不是她们两个啊。」
「咦……什么?你说不是她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最先到秋千的不是拉米涅。当然,也不是奈可德。」
她以优雅的语气缓缓回答。虽然人类跟魔族的成长速度不同,但她──伊娜夏感觉在魔族之中,个性也算格外成熟。
可是,她说拉米涅不是第一个到的?
她的说法跟拉米涅的说法会不会出入太大了点?
面对面面相觑的德尔克跟缇莉亚,伊娜夏用手指头卷着她那条大辫子的尾端,把玩自己的头发。
「说到底,刚才拉米涅根本就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
「没有解释清楚……?啊,那小夏有看到小涅她们在赛跑吧?」
「是的。我的八只……失礼了,我的两只眼睛确确实实看见了。」
八只──德尔克依然坐在一旁,只将视线移往伊娜夏的脸上。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双眼各自分割成了四个区块。虽然不知道具体上有什么作用,不过德尔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告诉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缇莉亚蹲到伊娜夏面前。
身上流着蜘蛛魔物──人身蜘蛛血液的她,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开始述说──
──今天玩的游戏,是大家最喜欢的魔力躲避球。
「好~结束~!游戏时间就到这里哟~想继续玩躲避球的人可以继续玩,想做其他事情的人要记得洗手喔~!老师要……呃……要赶时间。老师也没有要做什么,不过先走喽~」
当缇莉亚连忙前去厕所,德尔克也发出扰人金属碰撞声响,脱掉全身型铠甲后不久。
「吃我这招,奈可!」
「唔哇!」
拉米涅在准备冲去秋千的奈可德面前大力拍手。
这是俗话说的「拍掌吓人」。拉米涅抢先被吓到的奈可德,用最快速度奔跑。
「今天也是人家抢第一~荡秋千抢第一~第一个抢先荡秋千~」
「你这家伙~居然敢这样……」
一边不断眨眼,一边追在后头的奈可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片贝壳。
她把手掌大小的贝壳丢向拉米涅。
掉到地面后不只没有破掉还大幅弹起的海产,用它的贝壳夹住拉米涅直挺挺的尾巴尾端。
「好痛──!」
「干得好,巨大吸血贝壳!」
「可恶,居然是奈可的点心!看人家把你弄坏掉!弄坏掉!」
拉米涅把尾巴敲向地面几次,粉碎了贝壳。
还顺便啃了里面的肉。
「嗯、嗯……好吃。这个偶尔吃一下会上瘾呢。」
「今天是奈可第一名~!」
「糟……糟糕!等一下──!」
「才不等呢──!」
「就算吃人家这招也不等吗!」
拉米涅再次把尾巴像鞭子一样弯起来,缠住跑在前头的奈可德的脚。
豪迈跌了一跤的奈可德就算贝壳碎掉,也丝毫不在意地继续晃着她的大胸部,反手抓住拉米涅的尾巴。
拉拉扯扯。争执不休。完全没办法前进。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想办法抵达了挂在一棵树枝突出许多的大树下那座秋千。
「我碰!」
「抢到了!」
她们各自握紧了吊住木板的左右两条绳子。
「呼~是人家比较快一点对吧。人家是第一名~!」
「不是啦~是奈可比较快。奈可要先玩~」
「才不是呢,你看,人家的手这样抓住了,变成这样,所以是人家先的。」
「小涅只有手碰到而已啊。你看奈可连身体都离秋千比较近哟。」
「那又怎样,抢到第一的人就是第一啊。」
「不管不管!每次都是小涅抢到第一,今天是奈可抢到第一!」
「人家才是第一名,第一名!」
两人的争吵持续不断。还因为她们两个都抓着秋千,害得其他孩子也没办法玩。
还说什幺正大光明,真是笑死人了──
「──真是场笑话。那场争执丑陋至极了。」
「这……这样啊……」
「与其说是赛跑,更该说是互相耍对方,拖住彼此。那算是场肮脏的斗争吧?身为同样出身高贵的人,那场面实在不堪入目。」
她不断述说,简直可以用滔滔不绝来形容。
大人们一同被以巨浪般气势说个不停的伊娜夏震慑住了。连缇莉亚都被弄得额头冒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这孩子话好多呢……」
「不……她应该是个很安分,很安静的孩子……才对。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啊……不过,现在很流行拍掌吓人吗?」
「?什么意思?」
「没……没有……没什么。」
感觉连艾蕾拉都怪怪的。是被现下气氛影响了吗?
没错,现下的气氛──完全由伊娜夏唱独角戏的状态。
德尔克害怕被骂得一文不值的拉米涅会不会爆发怒火,但──
「嗯……唔……」
他腿上那位被摀住嘴的龙族女孩正打着瞌睡,频频点头。
这招的效果非常出色。虽然不懂个中原理,不过要是随时都能像这样让她安分下来,平时的业务也会轻松一点吧。或许该在这招上多花点工夫。
「意思是小夏那时候在秋千那里吗?」
不晓得是不是发现说到告一段落了,缇莉亚点了好几次头,说:
「所以你比小涅她们先到吗?」
「我……那时候在树上看书。」
「这样啊~毕竟那里很凉,很舒服嘛,老师我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就在那边休息呢!」
「嗯……而且这阵子又很热……」
「对啊对啊。不过做到这种地步的话,确实不管小涅跑得再快,也抢不到第一名呢。」
德尔克不禁插嘴说:
「慢着,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意思是伊娜夏最先到秋千的吗?」
「咦?是这样没错吧?难道不是吗?」
「我是觉得这事情这样说有点……你是第一个到的吗?伊娜夏。」
她没有立刻回答。
伊娜夏只是把玩着辫子尾端,微微往下看。可能是这个反应出乎预料,缇莉亚跟德尔克四目相交。
但老实说,这对德尔克来讲是论及预料阶段以前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奇怪才问问看,所以当然也对伊娜夏的反应没有头绪。正因为他有这个自觉──
「其实是拉米涅、奈可德跟伊娜夏以外的人最先出现在秋千那里──我感觉事情听起来像这么回事。」
「……这……」
伊娜夏的迟疑,令他们更感疑惑了。
「嗯……」缇莉亚手指抵着噘起的嘴唇。
「话说回来,小夏好像不怎么荡秋千耶,你讨厌荡秋
千吗?」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德尔克老师做的东西呢……」
「喔喔~德尔克老师,你真受欢迎呢!」
「我……我不是喜欢德尔克老师……是因为荡秋千可能会……呃……裙底可能会走光……」
伊娜夏脸颊微微泛红,难为情地压低了视线。
裙子──德尔克将注意力集中在上头。
他这么做的原因不可能是出自下流意图──但是。
伊娜夏是人身蜘蛛这一个魔族族长的女儿。
他们拥有独特的社会系统,在采用联邦体制的魔族领地当中也是独树一格的存在。他们原本就大多外表近似人类,因此从以前就跟人类有不少接触。伊娜夏也毫不例外地拥有惹人怜爱的容貌──
但只有下半身的模样不得而知。
这名少女能够保持上半身丝毫不动的状态,用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移动。
她那绝不让人看见的裙底下,究竟长什么样子?
「小夏有看到是谁抢到第一吗?」
「……没有。」
「应该有人是第一名吧……?」
「……这……」
这副忸忸怩怩的模样,也不符合伊娜夏给人的印象。
平时的她,虽然静静阅读故事书的模样相当显眼,却是个该说什么就会说,该做什么就会做的模范生。新来的保母见习生德尔克,也尤其庆幸她是个很好应对的孩子。
今天在这段短时间内看见许多她崭新的一面,着实令德尔克惊讶。
「好,那,我们暂时禁止荡秋千吧!」
「嗯?」
缇莉亚这段话也让他有点惊讶。「咦?」拉米涅也醒过来了。
伊娜夏也以比任何人都要讶异的模样擡起头。
「这……这么做是要……?为什么……?」
「因为不是第一次起这种争执了。秋千要大家一起玩才行。」
「是……是我害的……?」
「禁止荡秋千不是要大家去想是谁有错喔。老师是要大家想想该怎么做比较好。被禁止荡秋千,你会不高兴吗?」
「会!」
站起来如此大喊的,不是眉毛垂成八字体的伊娜夏。
是双手紧紧握在胸前的艾蕾拉•卡米南。
「……艾蕾拉小姐?」
「啊……没……没有,呃……」
「你喜欢荡秋千吗?」
「与……与其说是喜欢!应该说,呃……那……那是德尔克前辈难得做好的东西,却要被禁玩,就……那个……」
艾蕾拉支支吾吾地揉着自己的手。
「反对──!」
而瞬间清醒过来的拉米涅打断了她的话语。
虽然手忙脚乱的有点不像样,但她从德尔克腿上冲下来,拚死命地不断跺脚。
「反对、反对、大大的反对!为什么?为什么要禁止荡秋千?以后不能玩了吗?人家抢到第一了耶!」
「就算抢到第一也不行。秋千有一阵子不能玩了。」
「抢到第一也不行?哪……哪有这样的……明明就没有比第一名更厉害的东西了……」
拉米涅愣愣地呆站原地。难得看她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不久,她那道视线就狠狠移到伊娜夏身上。
「是你害的吧?都是因为你乱说话。」
「乱说话……?嗯?我胡乱说了什么吗?」
「人家明明就有抢到第一名,都是你说不是害的。」
「因为你就不是第一名嘛。」
「那谁才是第一名啦!人家到秋千那里的时候,都没有别人啊。要是那个人赛跑跑赢人家,人家就给她先玩啦,可是人家就是第一名嘛。」
「……满口谎言。」
伊娜夏的视线变得更加犀利,从她甚至令人感觉清秀的氛围中,无法想像她会有这种眼神。
「我怎么有办法相信你呢。每次到了自由时间就吵吵闹闹的。你多少思考看看什么叫作『稳重』如何?」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听都听不懂!」
拉米涅也露出小小的利牙。
「自由时间就是让人吵吵闹闹的时间啊。人家又没有错。」
「拉米涅,你也是个出身不凡的人吧?那你也该有符合身分地位的行为举止。若你是公平看待全民的人,我也……」
「恭平看待拳民……所以你到底在说啥啦!你是笨蛋吗?」
「看来你对语言的学习不够充足呢!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好了好了……」缇莉亚出言安抚。
「你们两个,不可以吵架喔。你们要是又像刚才那样大闹一番,就荒唐到无以言喻了。小夏,你懂什么叫『无以言喻』吗?」
「当……当然?呃……就是没办法用言语表达的事情。」
「没错,绝对不能变成那样。要说为什么不行,就请德尔克老师解释吧。」
就算突然遭到指名,也没有让德尔克感到慌张。
原本盘坐在地的他站了起来。
「嗯,若要进行遵循骑士道精神的正式决斗,首先需要向王城提出申请。除此之外的决斗都会被判定为私斗,有可能会受到一些惩罚。」
「感觉解释的方向好像不太对……是不太对啦,可是你们也不想被罚吧?人类里面的大人物一定罚得比我还恐怖很多喔。」
「恐怕会施以鞭打、殴打或饥饿的刑罚。若是骑士犯错,会罚得更重。」
拉米涅胡乱摆出一脸得意的样子,挺起胸膛。
「哼,那算什么。人家才不怕呢。妈妈打屁股还比较可怕。」
「这……呃,确实感觉很可怕。不过就像缇莉亚说的,大家不可以吵架喔。」
「人家就是有精神到可以跟人吵架。有精神是好事吧?」
「唔,的确。」
「请你不要反过来被说服了!」在缇莉亚苦笑着这么说的同时──
「还是不要吵架比较好呢。」
艾蕾拉以格外冷静的语调插口说道。
这句在意外时间点出现的发言,令大家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艾蕾拉……?嗯,确实就像你说的,吵架不是好事。但你这么说是……?」
「不愧是前辈,能让您发现在下察觉有异,真是惶恐之至。在下感觉到有魔力乱流。乱源可能也以这座幼儿园为中心,影响到了气脉。」
原来如此──德尔克现在才察觉一件事。
向首都申请保母支持,来的却是艾蕾拉。就派新护卫前来的角度来想,德尔克原本也很疑惑为何不是派体力勇猛的男人,而是派她。
「魔力乱流……?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感到疑问的缇莉亚,艾蕾拉不知为何得意地挺起胸。
「在下前来担任保母业务助理,以及实行护卫任务,同时也受命运行一件重要职责。简单来说,就是维护这座幼儿园的魔力环境。」
「果然。乱流程度很严重吗?」
「是的,前辈。不论有多少个体,这种很多不同种类的魔物几乎天天一起生活的环境,在魔族领地里也不常见。这里魔力浓度本来就比较高,而且照理说应该会因为风之类的因素形成魔力流动,但看来并没有产生。」
「什么?」缇莉亚持续感到疑惑,德尔克也对她补充说明。
「其实艾蕾拉不是单纯的骑士。虽然她的阶级似乎还在三级,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魔法骑士。拥有魔法才学的人本来就很稀少了,她甚至还会剑术,是很少见的优秀人才。」
「别……别这么说,前辈……这样在下会很难为情的。」
「这座幼儿园的特殊环境看来也对周遭造成了魔力方面的影响。我们感觉不到,但艾蕾拉可以感觉到这方面的异常。意思就是,她是被派来改善环境的,我们完全不需要担心。」
「前辈……啊唔……前辈……」
艾蕾拉用双手夹住染成粉红色的双颊,兴奋又陶醉地扭动肩膀,而拉米涅与伊娜夏则半眯着眼,以最极致无比的白眼看向艾蕾拉。她们两个好像对艾蕾拉有什么意见,不过暂时先不管这件事吧。
缇莉亚面露难色。
「也就是说,是现在情况很不乐观……的意思吗?」
「呵呵呵呵……咦?啊,是!首……首都对前阵子邪灵袭击迪亚玛特的事件感到非常不安。基本上,我们只能在邪灵出现的时候动手处理,要让那片森林变安全极为困难。真要达成这一点,就只能烧掉整座森林……」
「这……」
「是,这么做实在太过愚蠢,也会开出一
条直接链接魔族领地的道路。所以我们不会对森林动手。但是,既然知道那片森林有邪灵,就令人担忧这座幼儿园的气脉乱流可能引来邪灵。」
目前依然无法得知邪灵在想什么,又为什么四处移动。
不过已经得出了一些定论,像是他们会猎捕生物幼儿,还有偏好居住在森林当中──以及会被生物体也会散发出的不可视能量,也就是魔力吸引。
「在下会把这座幼儿园的魔力环境矫正成它应有的样貌。」
艾蕾拉一边递出命令状,一边以俐落语气进行解说。
「虽然就算重整好,大概也会再出现乱流,这部分就得做好要一直重新整顿的觉悟。过一阵子之后,周遭的气脉就会认为『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魔力流动就会开始稳定下来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打算尽可能保持不出现乱流是吗?」
「对。若只是少许乱流倒还好,但要是累积的魔力聚合到一定程度,变成魔力聚合点就麻烦了。魔力乱流不用说,必定会影响到魔法的使用,也会让拥有强大魔力的生物变亢奋……意思就是──」
艾蕾拉跟缇莉亚一同看往一个地方。
「没证据就不要一直在那边抱怨啦,笨蛋!笨蛋~!」
「你知道说别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吗!」
「不知道~人家才不知道咧~」
「看来你的教养不够呢!」
艾蕾拉指的是不知何时又吵起来的两人,是需要多加注意的孩童吧。
「开口闭口教养教养的,你这只蜘蛛真啰嗦耶……哼!」
「等等,你这是在做什么?」
拉米涅迅速扑到德尔克背后,开始往他身上爬。
她紧黏着德尔克肩膀不放,大概是在夸耀自己吧。
「人类有句俗语说『笨蛋会怕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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