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重逢骑士(2/2)
「人类有句俗语说『笨蛋会怕高』喔。」
「唔……这……这点事情我当然知道。」
「哼哼,怎么样,蜘蛛女,这里很高吧~人家不会怕,所以你才是笨蛋。」
「……哼。」
伊娜夏备感无趣地哼了一声,突然开始往旁边移动。
直立不动。
至少旁人看来就像是这样子,而她就以这种姿势流畅地迅速移动。
再这样下去会撞到墙壁──还以为会撞上去,伊娜夏却冲上了完全没有突出物可以抓,根本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附近。她的身体与地面平行,长长的辫子也垂了下来,她就这么站在挂钟「上面」俯视下方。
「这里很高哟。」
「唔……唔~!德尔克老师,你长高一下!快点!」
魔族会毫不在乎地说些强人所难的话。
「小夏,这样很危险的!快点下来,来吧。」
「没问题的,缇莉亚老师。只要像这样压住裙子──」
咕咕──时钟启动报时机关,从里面窜出的鸽子玩偶戳到了伊娜夏的背部。
「哎呀……」
「啊──!小夏!」
缇莉亚张开双手,想抱住失衡的伊娜夏──
铿!结果她们彼此的额头相撞了。
「还……还好吗?」
「唔……唔唔……痛痛痛痛……」
德尔克无法立刻做出反应,便背着肩上的拉米涅冲到两人身边,不过伊娜夏意外干脆地就爬起来了。虽然她摸着额头,但看来没怎么样。
相对的──
「上……上司大人,您……您还好吧?上司大人……?」
缇莉亚则是眼冒金星,昏倒在地。也没回应艾蕾拉的呼唤。这就是魔族与人类的差异吗?
拉米涅指向伊娜夏。
「啊~你坏坏。缇莉亚老师好可怜。伊娜夏好坏坏~人家要跟老师说……现在说不了……呃……」
「……拉米涅,王国的俗语是『笨蛋跟烟喜欢高处』喔。」
「咦?是那样讲喔?」
「所以你也退下吧。」
德尔克支撑着腰边的拉米涅,看往艾蕾拉。
「那,怎么样?有办法处理魔力乱流吗?」
「啊,呃……这个嘛,应该有办法处理,但在下想详细确认园内的情况。前……前辈,那个,可以麻烦您带路吗?」
「好。拉米涅你们就去玩吧……记得别吵架。」
拉米涅跟伊娜夏对彼此撇开脸,离开园长室。
艾蕾拉让缇莉亚用正常的姿势躺好。这或许意外可以让不停工作的她好好休息。
「这个人……是衣服会让身材显瘦的人呢。唔唔……」
「?你在说什么?走了。」
「啊,好……好的!」
**********
有个带路的机会重新走过幼儿园,就发现这座幼儿园也意外宽广。
德尔克不曾上幼儿园,不过艾蕾拉似乎曾上过首都的幼儿园。她正开心地看着在四处游玩的孩子们,看起来感到很怀念。
「有感觉到魔力乱流吗?」
「嗯……有。在……那边。」
「是后庭啊。可以从这边过去。」
通过旁边的路绕过建筑物后,听见了「嘶嘶」的问候声。
艾蕾拉表情变得开朗,跑往从马厩中探出头来的马身旁。
「哇~!怀姆吉亚!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啊!」
「毕竟它是很聪明的马啊。它好像不会忘记喂过它饲料的人。等一下也把你的马带来这里拴住吧。」
「好的!啊唔,哈哈哈哈,很痒耶~不要舔啦……啊。」
被舔了满脸的艾蕾拉突然表情一变,跑了起来。
好奇发生什么事的德尔克也跟过去,随后她就指了造林的一角,说:
「这里!这里是怎么回事,魔力乱流非常严重啊!这太夸张了!」
「你可以分辨出每个特定地点有没有?」
「频繁发生魔力流动的地方,反而会有一定量的魔力逐渐累积,停滞在原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有人定期使用魔法,或是带有魔力的存在在这里活动。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嗯……」德尔克含糊地回应。他用不着思考可能的原因。
因为这就是迪亚玛特每次来看女儿时的藏身地点。
「她最近还要照顾孩子,来的频率已经不免降低一点了就是……」
「什么?您是指什么?前辈?前辈?」
「等等再跟你解释。总之,这里没有问题……话说回来,若魔力乱流强烈到没办法彻底矫正,你要怎么处理?」
「这就是重点了!」
艾蕾拉比预料中激烈的反应让德尔克不禁被震慑住了。
她挺起自己含蓄的胸膛,握拳说道:
「假设!在下因为自身的不成熟而无法完全控制魔力流动,导致无法完全抹去对邪灵的担忧的话!」
「呃……嗯。」
「这座幼儿园应该会在受到魔力影响的气脉恢复原本状态以前,遭受闭园──至少会是长期闭园的处置吧!」
果然──德尔克如此低语。
他不熟悉魔力的概念,说到底,这种力量也不是所有原理都有得出解释。德尔克不懂会发生什么事。
而且还有一个曾在附近与邪灵战斗的事实。
「不才三级骑士艾蕾拉会尽最大的努力,但很不甘心的是……很不甘心的是在下可能没有足够能耐处理这里的状况……要是无法处理,德尔克前辈在此的任务应该会被解除,允许回归原队!回到充满骑士荣耀,且负责维护守序和平的最前线──」
「小荷不能当作没听见这件事。」「小陶也一样不能当作没听见。」
「呀!」
附近水井后面出现两道人影。
是幼儿园里的孩子。她们穿着一样颜色的长袍,拿着一样大小的书,连发型跟扑克脸都如出一辙──这两个女孩就像是让别人陷入混乱的专家。「锵──」她们同时发出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摆出左右对称的姿势。
「小荷来也。小荷有点生气。」「小陶来也。小陶相当生气。」
「这……这两只魔族是……前……前辈,这两只魔族刚才故意捉弄在下!居然又跑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那是我们想说的话。气呼呼。」「那是我们想说的话。呼呼气。」「「德尔克老师,那个女的是谁?」」
是我的骑士后辈──德尔克简短说明。
「本来想等明天再好好跟大家介绍的,她要来这里当帮手。不可以对她说没礼貌的话喔。」
「这样啊。可是小荷没办法当作没听见她说的话。」「小陶也没办法当作没听见,呼呼气
。」「竟然要封锁幼儿园。」「说是帮手,竟然要封锁幼儿园。」「竟然利用魔力跟邪灵来搞破坏。」「竟然说:『这下知道厉害了吧,魔族们,呵哈哈哈哈!』」「「气死了──」」
她们似乎如同自己所说的,正在生气。好像是以为幼儿园要被废除了。
「冷静,幼儿园不会被废除。我们申请了好几次,现在才终于刚派新人来帮忙而已。而且艾蕾拉是魔法专家,她会感觉出逼近幼儿园的危险,保护这里不会发生大事。」
「真的会保护这里吗?小荷好担心。」「绝对会保护这里吗?小陶也好担心。」
「是真的,也绝对会保护这里。对吧?艾蕾拉。」
德尔克在给予肯定回答的同一时刻看向艾蕾拉,却发现她冒出大量汗水。
明明天气也没有很热。是因为跟魔族面对面,在紧张吗?虽然她也有处理实际业务的经验,但她跟德尔克不一样,是补给部队的成员。
就算是小孩子,魔族就是魔族。或许该帮她一把。
「好了,别太捉弄人了。不然缇莉亚又会减少要给你们的点心喔。」
「荷!那真是再糟不过了……」「陶!至少要避免被减少点心才行。」
「你们去那边玩吧。记得不要做召唤仪式喔。」
「「好──」」
目送牵手跑走的两人离去后,德尔克转头面对艾蕾拉。
「抱歉,闹出了一些小状况。」
「没……没关系……她们的口才真好呢。」
「她们是魔族神官双胞胎。别太大意喔,她们很爱恶作剧。还会巧妙操控人类帮忙召唤大恶魔。」
「噫……!太……太恐怖了。果然还是不能让前辈待在这种地方……!」
轰轰轰──艾蕾拉身上发出某种气场。
这也是种有干劲的表现吗?首都也真是挑了个上好的人选。
「好,那其他……是谁?」
「咦……」
德尔克迅速转身,伸手触碰剑柄。
他的视线朝向幼儿园的外墙周遭。艾蕾拉似乎认为那是稀松平常的树墙,只对德尔克此举感到困惑。不过德尔克没有半点大意,他总是思考着「最坏的可能性」行动。
就算那种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九会落空。
就算可能性落空时的一举一动──
「哇……哇哇……」
会让跟墙壁同化的某个小小存在感到害怕。
德尔克把手放开剑。他「呼……」地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说:
「是雷缇……不对,是菲伦啊。怎么了?」
「前……前辈?难道是敌人……?」
「不,是幼儿园的孩子。」
「咦?可是没有人啊──」
这时,墙上有某种软软的东西剥落下来。
唔喔!──「那个东西」先是聚合在发出怪叫的艾蕾拉面前的地上。之后,呈现幼童形状的水就在原地站了起来。
她全身上下都是淡褐色。依思考角度的不同,也像是晒成了健康小麦色的肌肤。
要说为什么能看见她的全身,是因为她就这么裸身出现,没有穿衣服──下一秒,就从她体内浮现出一件黑色连身裙。同时她的短发也些微褪色,相对的,眼瞳与眉毛则染上漆黑色彩。
啪、啪──她液体般的赤脚在地面上踩出脚步声。
「这是泥巴黏液怪菲伦。是很乖的孩子。要让这孩子愿意像这样不会逃跑,而是直接现身,花了我不少时间。」
「泥……泥巴黏液怪……连那种魔族的幼体都有……」
「菲伦,有什么事吗?现在离回家还有一段时间喔。」
菲伦吐出一声细细的「啊……」,忸忸怩怩地轻轻踏步。
「那个……就是……那个……」
「嗯。」
「就是……呃……那个……」
「前辈?」感到疑惑的艾蕾拉低声问道,但德尔克俐落地摇了摇头。
「别说话。这孩子的个性就是这样。正在努力思考要讲什么,不可以打断,有时候这孩子被打断就会哭。」
「哭……知……知道了。您对孩子们的了解很彻底呢,不愧是前辈。」
「安静。」
建筑物另一头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应该是在玩躲避球,或是最近很流行的「骑士牢房」游戏吧。虽然这名称很不光彩,不过缇莉亚说这是「孩子们真的不再排斥骑士的证据」。若真是那样倒无妨。
至少,要让菲伦习惯德尔克的存在,看来还得花点时间。
「呃……就是……嗯……那个……」
「嗯。」
「那个……我……就是……那个……」
「嗯。」
「没……没事!」
啪、啪、啪──菲伦以有些不稳的脚步跑走。
「嗯……」德尔克点过头后──便转过去面对跌了一个大跤的艾蕾拉。
「你还好吧?怎么突然跌倒了?」
「还……还问怎么突然跌倒……!那是怎样!就这样让她离开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那孩子就是那样。要是又打算跟我说了,应该会主动来找我吧。」
「是……是喔……前辈,在下果然还是不够成熟。还请您多多指导!」
「我会妥善处理。」
不过──德尔克瞬间停下脚步,看往菲伦离开的方向。
(至少我是第一次看到菲伦像那样持续试图跟我讲话……那孩子究竟想说什么?我是很在意,但是……)
要深究孩子们的内心是门高端技术。自己要尝试深入孩子的内心,还太早了。
晚点再跟缇莉亚谈这件事吧──德尔克把这件事留存在内心一角。
「让你多耗费一些时间了。还有其他乱流吗?」
「啊,是!这个嘛,那边也……啊!」
艾蕾拉又把德尔克抛在后头,独自跑了起来。她一旦开始运行任务就会太过热衷,变得很积极主动的个性,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们绕过后庭,即将抵达正门时。
「这里!这里有很……很强烈的魔力!」
艾蕾拉指着的是厕所。
「这不是停滞的魔力!在……在下感觉到有正在活动的魔力反应!」
「正在活动……喔,不对,艾蕾拉,那是……」
「在下要打开了,前辈。若状况棘手,还麻烦您支持……!」
艾蕾拉提高警戒,猛力打开门。
里面站着一名白色的魔族。
伶俐的眼神、纤细的身躯。毫无皱纹的白皙肌肤配上银色发丝,让她身上带有不像这个世界的生物的一种锐利存在感。
再加上她右手拿着水桶,左手拿着长柄刷子。
她身上绣有小狗刺绣的围裙,也在外头吹来的微风吹拂下轻轻飘动。
「唔噫!」一旁的艾蕾拉发出如同卡在喉咙中的哀号。
「怎……么会,是魔……魔、魔、魔魔魔魔……」
「这里……还在清扫中。」
「魔!」
德尔克轻轻点头。
「嗯,果然是你在打扫。打扰你了,希尔维拉。」
「……这家伙是什么人?」
「你说她啊,她叫艾蕾拉,是首都派来的骑士帮手。你的工作负担说不定能多少减轻一点喔。」
「哼……」
魔族一副丝毫不抱期待的模样,重新面向马桶。
磅──就在德尔克关上厕所门,准备回到幼儿园玄关时。
「那……那是怎么回事啊──!」
回过神来的艾蕾拉双手颤抖,如此喊道。
「魔……魔族……而且那不是将军阶级的吗!那样的魔族……那样的魔族居然在这里?」
「喔,对,记得这件事现在还是不让外界知道嘛。她是魔族那一方的护卫,希尔维拉。」
「!是跟前辈交手过的那个……?她……她待在这里?」
「嗯。」
「每天?」
「是啊。」
艾蕾拉突然一阵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步伐。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震撼了吗?
她应该不是精神如此脆弱的人才对啊。德尔克疑惑心想。
「这样啊……没错,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些微低下头碎念的艾蕾拉,看起来也像是初次上战场时心灵无法负荷环境状态的新兵。
「怀姆吉亚也是,它本来不是应该被埋没在这种地方的马……好可怜。太可怜了,前辈。居然独自身处这
种……根本没有半点骑士荣耀的地方……!」
「艾蕾拉?你没事吧?」
「……前辈!」
艾蕾拉的双手用力握紧德尔克的右手。
她看着德尔克的双眼很湿润。看来是突然涌出干劲了。
「在下……在下一定会救前辈出去的!」
「这样啊,谢谢你。不过你说要救我是什么意思?」
「啊……不,没什么。对不起,在下竟然说这种大话,想多管闲事……」
「我是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大话,不过就不追究了。你有其他在意的地点吗?」
「啊……这个嘛,在下还有感觉到一个确定有魔力乱流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大概是……」
「……原来如此。是这边吧。」
德尔克察觉艾蕾拉讲的是什么地方,踏出了步伐。原来就算感觉不到魔力,也能找出大概的地点。
途中,他们看见在操场玩的孩子们。
果然是以拉米涅跟奈可德为中心的一群孩子在玩躲避球。操场边缘也看得到有孩子们开心地荡着秋千。仔细想想,现在已经决定要禁止荡秋千了,之后要去收拾一下才行。
「他们玩乐的模样,跟人类小孩一模一样呢……」
德尔克微微点头回应艾蕾拉的低语。
「先不论一些细部差异,小孩子们的思考模式不会有太大差别。顶多有些人会有点偏激,或是个人意识有点强,又或是判断事情的时候有点会偏向靠力量解决。」
「感觉好像已经超出『有点』的范围了……」
「可能吧。不过,其中也有这样的孩子喔。」
他们不打开门,而是从窗户窥探室内。
那是平常玩游戏时会用的宽敞教室。
有几个孩子在里面玩。室内跟外头不同,飘着一股沉静的气氛。
「这……原来如此。该说很不像魔族给人的印象吗……」
「魔族小孩不是只会开心地打打闹闹或吵架。有拉米涅那样顽皮型的小孩,也有像这些孩子们一样稳重的类型。」
不过,刚才就是顽皮组代表的拉米涅跟稳重组代表的伊娜夏发生正面冲突,德尔克他们也是备感惊讶。
室内状况确实跟室外截然不同。
有的孩子聚在书柜周遭,忘我地看着故事书。
有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在盖什么,却是专心玩着积木。
有的孩子在干薄纸上画图,有的在墙边打瞌睡,又有的在玩人偶跟布偶──
「前……前辈!那……那是什么!」
「怎么了?」
「人偶自己动……动起来了!是咒术吗?」
「不。」德尔克摇摇头。
有一个孩子正在玩布偶。在那孩子面前的人偶看起来像是独自舞动起来一样,艾蕾拉是被这幅景象吓到了吗?
「那是叫作利伯斯族的隐形魔族小孩。因为看起来就像人偶真的在动,所以很多人喜欢找她玩那一类游戏。」
「有……有那种魔族存在?」
「我连要感觉到她的存在也挺费力的,但你要感觉到她应该不难吧?我曾听说只要感知魔力流动,就可以掌握这种种族的存在。」
「魔……魔力流动……?我看看……啊,真的有耶!那边有东西!好厉害!」
果然感觉得出来啊。德尔克心感佩服,同时稍稍皱起眉梢。
那个跟利伯斯族的雷缇一起玩的魔族,是刚才在水井附近遇到的那个有淡褐色肌肤的女孩。
(是菲伦跟雷缇啊。这种组合说奇怪,也是不奇怪。)
在魔族女孩之间,玩人偶这种游戏大受好评。
尤其雷缇在玩的人类少女人偶跟菲伦抱着的红龙布偶(缇莉亚制),大家喜欢得一到自由时间就有人拿来玩。
「呃,那个……我……我是魔龙~喔……!」
「啊,唔……那……个……」
「我……我要……吃掉你~喔。是要……吃掉……吧?」
「不……不知道……」
不过两人一起努力挑战中的演技,看起来倒是遇到了点困难。彼此的个性太过相似,都是不太会配合对方反应的人,导致故事完全没有进展。
把视线移到房间另一头,就看到穿着礼服的伊娜夏正静静读着故事书。
她不说话,真的就像温室里长大的千金小姐。稳重程度不输大人的清秀少女──她给人的印象实在不像能够跟拉米涅激烈交锋。
伊娜夏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严肃。会这样的理由恐怕是──
(是跟拉米涅吵架,觉得沮丧吗……?不对,这没办法判断。)
就因为伊娜夏个性成熟,德尔克有时会感觉她散发着很难接近的氛围。
特别她周遭的人大多是稳重组的孩子,这种感觉又更强烈了。
「那,艾蕾拉,状况如何?这里果然是最棘手的地方吗?」
「是的,这个地方实在无可奈何。尤其书柜、后面的门跟大箱子周边可以感觉到有『魔力聚合点』。」
「是孩子们每天特别爱去的地方……你说那叫『魔力聚合点』是吧?那东西有累积到会引来邪灵吗?」
「是不至于引来邪灵,暂时还不会有问题。不过……呃,不过……」
「怎么了?」
艾蕾拉低下头,小声地碎碎念。「现在撒谎骗过去的话……不,这样没意义……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对前辈说谎……再说这样也违反骑士道精神……」德尔克听见她说着莫名其妙的低语。
德尔克也在稍做思考后,擅自解读艾蕾拉的反应。
「如果你是觉得负担太重,那你大可不必担心。就再多跟首都申请让魔力稳定下来的帮手吧。只要请他们临时派遣一级魔法骑士过来帮忙──」
「!不……不用了,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在下来办,在下有办法处理!」
「是吗?」
「请交给在下处理!请相信在下!」
艾蕾拉再次紧紧握住德尔克的手。
感觉她率直的部分比以前更强烈了。
「在下绝对会救前辈出去,但也还是想帮前辈的忙!在下一定会让魔力稳定下来……!」
「……艾蕾拉,我一直听不懂你说的话,你说要救我是什么意思……?」
「请前辈不要在意这点!因为前辈是名骑士!」
「我可是骑士见习生啊。」
「跟是不是见习生无关!在下绝对会用正当手段救出前辈……等成功之后,再麻烦您陪在下练习剑术了!」
「你想练习剑术的话,其实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就是了。」
德尔克从用力摇头的艾蕾拉身上,感受到一种他推测不太出来的感觉。难以理解。
说不定,幼儿园的魔族孩子们还比她更好理解。
**********
其他地方也巡过了,而艾蕾拉果然在教室跟秋千附近感受到了魔力乱流。每个有异状的地点,都跟孩子们有关。
两人把艾蕾拉至今依然系在门口的马带进马厩,随后再次走到外头。
「那么……在下要动手了。」
艾蕾拉拔出长剑,竖在胸前。她把剑尖朝天,双脚张开到与肩同宽。她缓缓闭上双眼,把在一旁观望的德尔克这个存在赶出脑海。
可以听见她低声念出咒语。
不久,长剑的刀刃就带起蓝白色光芒。那跟德尔克在修练下习得的拟升呼吸和神剑合一的能量所发出的,是不一样的光。那是纯粹的魔法能量。
「──解放!」
有股光之波动从插在地面的长剑上传播开来。
光芒发出振翅般的声响,以幼儿园占地为中心扩散──接着立刻消失。
「呼……」艾蕾拉轻吐一口气。
「结束了。今天的部分完成了。」
「嗯……今天的部分?」
「是的。魔力不会一次就消散。不对,与其说是不会一次消散,应该说马上消散掉的话,有可能会又形成奇怪的乱流。每天一点一滴地矫正魔力流动状态,最后让流动与环境调和,才是比较稳健的做法。」
「原来如此。不会对孩子们造成影响吧?」
「是的,说穿了,在下只是均等淡化这一带的魔力而已。说不定在下也没发现自己刚才有动些手脚──」
叽──门被人打开,发出声响。
原本讲得口若悬河的艾蕾拉发出「噫!」的叫声,说不出话来。
是脱下围裙的魔族将军踩着沉重步伐出现在他们面前。无法解读其中心思的惺忪双眸,静静盯着两个人类。
「
怎……怎样……?在……在下没有做什么坏事……!」
「喔,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德尔克不理会怕得发抖的艾蕾拉,让路给希尔维拉。
「你有看到缇莉亚吗?」
「……她在二楼房间里躺着。」
「还没醒来是吗……知道了。孩子们就交给我带领,门的部分就拜托你了。」
「了解。」
德尔克数着从园内出来的大群孩子们的人数,也出声要艾蕾拉退开。
「门要开了,你待在那边会挡路。」
「唔……唔唔,吓死我了……!前辈说的门是?」
「孩子们要回家了。」
「啊,这样啊……?咦?现在吗?」
「嗯,紫影之门要打开了。」
艾蕾拉讶异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会在该惊讶的时候感到惊讶──德尔克觉得好像在看着以前的自己,毫无理由地点了点头。想必她不久就会习惯了吧。
而今天,呈现淡紫色漩涡状的魔力之门也在此敞开了。
从这个世上最不可思议,德尔克也曾通过一次的雾后面──
「小可~~~~~~!」
海妖母亲大力晃着她的豪乳,展开突击。
「妈妈~!」她抱紧如此迎接她的奈可德,开始转来转去。她们母女俩运用双脚的技巧都很高超。
「今天的状况怎么样呢,骑士先生?这孩子有没有添麻烦?」
「没有。今天她非常有活力。」
「啊~太好了!午餐有全部吃掉吗?」
「她吃太多巨大血蛭了,有剩下一点点。」
「哎呀!不可以这样,小可,要好好吃午餐才行啊!真的很对不起,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去抓了血蛭来吃!」
孩子们渐渐走到从门里出现的大群魔族身边。虽然是每天都会见到的熟悉光景,也确实有种只有这时候才会散发出来的气氛。
最后,则是一名身高高得不寻常的女性走过光门前来。
她身穿拖着长长裙摆的礼服,脸的上半部被黑色面具遮盖。而她异常长的手臂,抱着用布包裹住的小婴儿。
「妈妈!啊~你又带菲诺涅过来了。」
「呵呵,有什么关系呢。菲诺涅她也想来接姊姊啊……骑士德尔克,辛苦了。」
「劳烦您亲自前来了。」德尔克对她行礼。
迪亚玛特•奥尔盖兹亚──她是拉米涅的母亲,也是魔王的其中一位妻子。她确实是位高权重的人,但──
「你来看看吧,德尔克,你应该看得出来吧?看她的睡脸,眼角这里简直跟拉米涅一模一样!」
「的确是呢。」
「陛下说小指头的指甲很像,真的像吗?这孩子睡不好的时候不会哭,反倒是睡得好的时候会叫呢。她一定会长成毅力惊人的大人物。」
「这样啊。」
「拉米涅就跟她相反了,她以前很爱哭呢。不管是热还是冷都会哭,所以现在不怎么哭了,她肯定会长成强大无比的龙啊。」
「的确是呢。」
这样的对话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一旁的拉米涅看起来闲得发慌。平常这时的迪亚玛特都会再讲上五分钟,而在过了两分钟左右时,耐不住无聊的拉米涅就会爬到德尔克身上。
唯独今天,迪亚玛特面具底下的赤红视线望向了幼儿园内。
「嗯……喔?你们做了些处理啊。」
迪亚玛特觉得有趣地扬起嘴角,接着俯望德尔克,说:
「是你做的吗?骑士德尔克。」
「您是指什么呢?」
「妾身原本也开始在意这一带的魔力乱流太过强烈了。不过好像稍微稳定一点了呢?」
「是。但这不是在下处理的。是出自今天起要加入我们行列的三级骑士艾蕾拉•卡米南之手。」
这么介绍后,艾蕾拉却像门轴坏掉的门一样,似乎光是做出僵硬的敬礼动作就没有余裕了。德尔克很了解她的心情。
「嗯……」迪亚玛特备感兴趣地呼了口气。
「虽然效率实在慢到不能再慢,但这也算是人类的做法吧。人类与魔族之间,什么事都存在着文化差异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妾身原本在想,要是乱流恶化到无法忽视,就来帮你们修复。不过会是用一次就搞定乱流的粗鲁方法。」
「……原来如此。」
「要搞破坏的话,妾身倒是得心应手。或是……喂,黛希特勒,你有办法处理吗?」
听到迪亚玛特这句话,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便转过身来。
她的脚底到头顶彻底被连帽长袍遮掩住,整个人散发极为怪异的存在感。她是人型魔族,但是连嘴部都被黑布藏住,只看得见她的锐利眼神。
在她身后,可以看见荷玛尼跟陶玛尼正轻快地走着。
魔族神官的孩子们依旧挂着扑克脸,对德尔克挥挥手。
「老师,明天也陪小荷画画吧。」「老师,明天也陪小陶睡午觉吧。」
「嗯,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魔族神官的母亲以沉静视线瞥了德尔克一眼,再看向迪亚玛特。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奥尔盖。」
「你应该也注意到这里的魔力变化了吧。有办法做出一样的改变吗?」
「办不到,也不干。一口气搞定它就好了。」
「魔族的想法就是会变这样。那边的小姑娘,你为何要做如此费工的事情?」
「啊唔……」艾蕾拉终于怕到动弹不得了。
德尔克不太懂详情,不过缇莉亚说荷陶姊妹的母亲也是相当高端的魔族。对于感觉得到魔力的艾蕾拉来说,她搞不好是强大到令自己呼吸困难的人物。
出于无奈,德尔克便开始说明今天一天大致听进的内容。
他本来想尽可能强调事情其实颇严重的,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却让迪亚玛特开怀大笑。
「原来如此!是我们的孩子吵架导致的啊。的确,这就算修复出问题的地方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让气脉习惯这种环境啊!」
「这其实……严重得令人笑不出来就是了……」
「呵呵呵,只有这部分实在莫可奈何。毕竟魔族的本质就是爱打斗。」
有一瞬间,艾蕾拉看似对这句话有所反应。
她一直到现在都还怕得不敢吭声。或许是德尔克看错了。
「妾身没办法要孩子不吵架。当然,你们想怎么教导孩子们都可以。因为我们把教育方式全权交给你们决定了……不过,你们有办法制止孩子吵架吗?」
「我们没有自信能制止住她们,所以想寻求您的协助……」
「那么,就拜托另一边的家长怎么样?找佛班特梅利亚女士帮忙。」
迪亚玛特说完,就有道松懈的声音回答:「有事吗~?」
一名身上礼服发出窸窣摩擦声的魔族往这里过来──她的移动方式流畅得感觉不到「走路」这种理所当然的动作。上半身没有任何晃动的她,立刻就来到他们身边。
对──德尔克想起一件事。
(佛班特梅利亚……是人身蜘蛛族族长的姓氏。是伊娜夏的母亲啊。)
迪亚玛特扬着嘴角,指向开始爬上德尔克背后的拉米涅。
「佛班特梅利亚女士,令千金跟小女拉米涅好像大吵了一架喔。」
「哎呀~有这种事啊。孩子们这么有活力,真是再好不过了呢~」
悠哉的态度。极为松懈的语调。
而且人身蜘蛛族的母亲看起来不认为吵架是件大事,脸上挂着微笑。
「人类好像希望孩子们别吵架,你怎么想?」
「是~喔~?可是啊~不可能有办法~阻止孩子们吵架吧~?」
「毕竟不管是阻止了她们吵架还是怎么样,该吵的时候还是会吵啊。」
「是啊~再说,我~也不曾吵架吵到一半被阻止嘛。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呢~」
她给人的印象彷佛不曾跟人吵过架,但她果然还是很有魔族的样子。
「但是,要是魔力一直无法稳定下来,这座幼儿园就──」
就要闭园了──德尔克在快把这段话说出口时,停下话语。
迪亚玛特再次露出笑容。
原来如此。说「想怎么教导孩子都可以」,是这个意思啊。
「不需要手下留情。我们也早做好足够的觉悟了。」
「觉悟……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从决定把孩子交给人类照顾的那一刻起,就得做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有怨言的觉悟了……哼。就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
「好的!非常感谢您。」
德尔克立正回以一次敬礼。对他点点头的迪亚玛特率先踏出步伐,大群魔族也跟着进入了紫光当中。
沙沙沙沙──伊娜夏也以跟母亲一样的移动方式消失在紫影之门里。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小伦~」
「……佛班特梅利亚大人也要带菲伦回去吗?」
人身蜘蛛母亲牵着泥巴黏液怪女孩的手,笑笑地点头。
「因为这孩子的妈妈今天好像很忙~我就答应帮她接小孩~就顺便接一下~泥巴黏液怪每次换季,都会搬家哟~」
「两位母亲的交情也很好吗?」
「应该说~我们是整个种族之间的交情都很好~因为他们会帮我们筑巢嘛~」
原来如此──德尔克了解到为什么会这样了。
人身蜘蛛一族居住在地底下。所以才会跟一样住在土里,而且也擅长加工技术的泥巴黏液怪有好交情吧。
仔细想想,自由时间的时候,伊娜夏好像也常常跟菲伦在一起。
(不对,等等……那今天……她们有待在一起吗?)
在德尔克回想时,菲伦她们跟希尔维拉都离开了。
这时至今几乎是站着失去意识的艾蕾拉,忽然回过神来。
「前……前辈?前辈!总……总觉得好像出现了一群打倒所有人的话不只会破例晋升,还会一口气升上大将军的军团……?」
「大概在打倒他们之前就会被烧成黑炭了……艾蕾拉。」
「怎……怎么了?」
这位后辈或许就某方面而言,可以说她很天真无邪。德尔克轻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应该会变得很忙碌喔。」
【第四种三十六课特务报告书第一天】报告人艾蕾拉•卡米南
此报告书以艾蕾拉•卡米南之魔力记录。未经许可无法显示内容。
目标地点与事前预测及分析一致,在园内及周遭发现魔力乱流。提及邪灵接近的可能性与闭园选项当时,现场负责人虽差点接受提案,但目标骑士(以下称呼D)容许危险性存在。后来提议在提防魔力聚合点的同时,也对身为问题原因的园内孩童做出详细应对。D的想法果然不会因此动摇。本人判断D对于王国及国王陛下的忠诚心无任何瑕疵,是以真挚态度面对派发己身的任务。D是相当出色的骑士。(修正)骑士见习生。
预期魔力聚合点为一楼教室、操场西南方(秋千)、建筑物东方(造林)。
调查后,推测魔力聚合点受到最需要注意的孩童R与I之私斗的巨大影响。其他孩童也与此事相关的可能性高,需要后续调查。本人不认为邪灵真的会出现……不过即使出现了,本人也会与D共同对抗。
现下忧虑因素为魔族将军S,以及园长T。两人很可能是万恶根源。非常确定是衣服会让身材显瘦的类型,为重要调查对象。
任务将继续运行。
署名必要性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