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战华公主不容受辱 第四章 新娘候选人的舞姬们(1/2)
1
「…………天亮了啊。」
阿尔瞪着天花板,不悦地喃喃自语。
阳光从临时修好的窗户射进房里,宣布全新的一天到来。
这是阿尔睡得最糟的一次。
不,正确说来,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睡着。
阿尔在那之后独自回到城内,吃完晚餐,便回到卧室,钻进被窝。
虽然躺在床上,但实际上他完全睡不着。
除了国库的周转与新国民的定居事宜外,还有行踪成谜的贾姆卡留下的话。
需要烦恼的事情堆积如山。
然而,此时浮现在阿尔脑中的,竟是夏蓉与自己分别时的身影。
「那女人只是杀手,既然她愿意自行离去,我反而落得清闲。」
阿尔一整晚都在用这句话说服自己。
「重点是她到底想怎样啊!当初是她不请自来,结果又突然说要回去自己的国家……未免也太自说自话了吧!」
而且这句话已从他嘴里冒出无数次。
「……」
沉默。
阿尔不发一语瞪着天花板。
这样的反应不知重复多少遍,等阿尔回神时,已经天亮了。
「唉……稍微去散个步吧。」
他放弃睡眠,有气无力地从床上起身。
此刻的他脸上毫无威严与霸气,只像是彻夜未眠、精神恍惚的少年。
阿尔慵懒地换好衣服,走出因时间还早而人烟稀少的城堡。
「今天就去那里吧。」
阿尔朝与当初散步恰恰相反方向的住宅区走去。
为了避免行经势必会勾起昨日回忆的大马路。
沉重的心情与驽钝的思绪,在清晨的冰冷空气之中,获得些许舒缓。
看来散步确实令心情轻松一点。阿尔认为四处走走肯定能帮自己调适心情,于是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他尽可能不要胡思乱想,沿着平坦的住宅区街道慢慢前行。
因为他明白若开始思考,肯定会重蹈昨晚的覆辙……
「嗯?烟?」
放空思绪沿着住宅区街道行走时,阿尔忽然被不断冒出浓烟,外观与普通民宅不同的屋子吸去目光。
「是面包店啊……话说这里之前有开面包店吗?」
蓬勃发展中的城镇,有许多阿尔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刚好,我就趁着视察,顺便买点早餐回去吧。」
虽然嘴上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过阿尔只是被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勾起食欲罢了。
他先摸了摸裤子口袋,在以指尖确认过有携带充足的银币后,推开面包店大门。
「欢迎光临!」
阿尔走进店内,立刻传来老板精神饱满的招呼声,以及比外头浓郁数十倍的香气,欢迎他的到来。
然而,这间店的空间虽然不大,商品架上数量少得可怜的面包却格外引人注目。
除了阿尔以外,店里根本没有其他顾客。
「抱歉,难道还在准备中吗?」
若是如此,就放弃吧——阿尔抱着这样的想法询问老板。
「架上的面包任君挑选!另外只要再等五分钟,就会有新的一批面包出炉……喔!」
身材略胖的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在看见阿尔后便说不出话来。
「(毕竟国王忽然出现在店里,难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嘛。)」
阿尔轻轻挥动一只手,尽可能以友善的语气说「我今天只是顾客,你不必那么拘谨」,然后在老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挑选面包。
「我想买这些。」
物色了几分钟之后——
阿尔挑好三个刚出炉的面包,慢慢地走向老板所在的柜台。
「请问……只需要这些就足够了吗?」
这句话让人不禁怀疑老板刚才的精神都跑哪去了。
而且他这样的反应更像感到害怕,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嗯,这样就好。」
「(难道说我看起来很像大胃王吗?)」
阿尔不解地歪着头在心里咕哝。
「(如果加上夏蓉,这样的份量肯定完全不够啦……)」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阿尔先叹了口气,轻轻地甩了甩头。
「多少钱?」
由于忽然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他感到有些不悦,说起话来的语气也变得较为强硬。
「咿!」
不过阿尔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凶狠。
老板的反应简直就跟碰上强盗没两样。
「那个……不用钱……这个……」
缩起身子的老板如此回答。
「这怎么行,就算我是国王,买东西还是该付钱啊!」
「咿!您、您说的是!」
面对阿尔有些激动的反应,老板再次缩起身子。
「我只是国王,难道会把你抓来吃了不成……总之我把钱放在这里喔。」
虽然老板异常害怕的模样令阿尔有些在意,不过他在留下远超过三颗面包的银币后,走出店外。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阿尔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散步,一路上碰到的行人都显露出与面包店老板相同的态度。
无论是上前打听或主动攀谈,对方都连忙转身逃跑。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阿尔!」
阿尔吃完面包,打算直接堵人问个清楚时,忽然有人从他背后,还是耳朵正后方呼唤他。
「呜哇!菲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重点是你为何要从背后这样叫我啊?」
「……爱的表现。」
「……你的表现方式也太奇怪了吧,喂!」
由于想不出其他话回应,感到一阵浑身发麻的阿尔轻轻地摸了摸耳朵。
「……阿尔……我们回城吧。」
虽然菲娜的登场方式令人无言,不过她似乎是来迎接阿尔的。
「嗯,说的也是,我再稍微逛一下就回去。」
尽管不懂菲娜为何会来迎接自己,但他目前还有事情想确认。
以国王身分视察城镇的他,有必要查清楚一路上碰到的异状。
「……不行……阿尔,你得尽快返回城内。」
菲娜却摇了摇头。
而且她难得采取强硬的态度,抓住阿尔的手,想将他带回城堡。
「……啊,如果牵手……或许会怀孕!」
菲娜因莫名其妙的妄想烦恼地皱起眉头。
虽然阿尔心想「(难道昨天跟夏蓉的事被发现了?)」,但菲娜一脸正经(最近他多少能读懂菲娜的表情)所说出的消息,却糟糕到远超出阿尔的想像。
「……阿尔是魔王的消息……传遍国内……待在这里太引人注目……得赶紧回城才行。」
「你说什么!」
阿尔没有发出特别大的声音,不过站在远方看着他的居民们全都吓得退避三舍。
居民们显而易见的态度,完全证实了菲娜带来的消息。
「……我懂了,总之我们赶快回城吧。」
稍作思考后,阿尔决定接受菲娜的提议。
「……嗯,我们走吧。」
阿尔快步跟在菲娜身后。
「(真是的,难道倒楣事喜欢成群结队一起出现吗?)」
面对接二连三降临的不幸,稍稍感到头昏眼花的阿尔迅速返回城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返回城堡的阿尔一走进办公室,一掌拍向全新的办公桌。
「哎呀哎呀,阿尔,你稍微冷静一点。」
与菲娜一起回城的阿尔走进办公室后,看起来一脸伤脑筋的瑟希莉亚,与尽力保持冷静的莉莉希雅立刻上前迎接。
虽然是预料中的事,不过夏蓉与贾姆卡都没有出现在此处。
「根据我方掌握到的情报,应该是数天前来到我国的旅人散布了这个消息。」
莉莉希雅简洁地回答。
虽然收集国外情报是波儿雀的工作,然而关于国内的大小传闻,没有人比莉莉希雅更灵通了。城内外三姑六婆的八卦消息,其实是重要的情报来源。
「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事……」
阿尔的脑海中浮现红发少女的身影。
「不对,那家伙不会做出这么卑鄙的行径。」
尽管阿尔只是在喃喃自语,语气却十分坚定。
也不知莉莉希雅是否有注意到阿尔的心情,她仍然以平淡的口吻继续报告。
「虽说这个消息尚未经过证实,不过听说那群旅人来自于北方。」
「北方……是帝国吗?话说那群人在哪里?」
耳闻此消息后,阿尔暗自松了一口气。
「根据线报,那群人昨日趁着天亮前急忙退房,离开我国。」
「意思是放完消息之后就立刻落跑吗……」
阿尔稍作思考,便大声下令。
「贾姆卡!让波儿雀率领数名轻骑……」
这完全是反射动作。
阿尔习惯性地大声喊出总是陪伴在身边,此刻却不在这里的人的名字。
「唔……」
这几天内,他遭挚友背叛,被新娘候选人讨厌,还让帝国随便流出情报。
阿尔对如此没用的自己感到羞耻同时,一股怒火正逐渐涌上心头。
「那个……对了!贾姆卡有自己的苦衷,国民们也不过是一时陷入混乱!」
不知所措的瑟希莉亚,难得说出这番不经大脑的结论。
「没错……贾姆卡……看起来……比阿尔更聪明,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必急着下结论。」
菲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却是她皱起眉头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适当言词。
两人的共通点,就是打从心底想阻止阿尔因一时冲动做出决定。
「说的……也是,是我太激动了。抱歉,皇姊。另外也谢谢你喔,菲娜。」
「哎呀哎呀,这点小事没什么啦。」
听见阿尔的话,瑟希莉亚露出略显羞涩的笑容。
「纠正昏……夫君的错误……是贤妻的责任。」
「如果你想让我成为昏君,这种时候就应该任由我去蛮干吧?」
「……啊!」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没那回事,我早就想到了……是真的喔……」
菲娜一时语塞,含糊其辞。
看着菲娜有别于以往的反应,阿尔不禁轻笑出声。
总之阿尔的心情似乎平静到有办法露出笑容了。
「好,立刻编组搜查队。莉莉希雅!一小时之内尽可能查出那群旅人的情报。等掌握出他们大致上的行踪之后,立刻派遣搜查队!」
「是,属下领命。」
莉莉希雅露出放心的表情,静静地消失在房门的另一端。
「皇姊,菲娜……我有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阿尔边目送莉莉希雅离去,边以略显尴尬的语气说。
他的话令两位女性不解地歪着头。
「(没错,这种事情他实在没办法找其他人商量……)」
感受到两人视线的阿尔擡起头来,做出觉悟般吞下口水,又像是死心似地说出了真相。
「哎呀哎呀,夏蓉小姐要回国啦……你们吵架了吗?」
阿尔在等待情报回传的期间,对姊姊与菲娜坦白说出与夏蓉吵架的事情。
「……放心……夏蓉单细胞……肯定已经忘了。」
菲娜淡然地说。
「夏蓉确实很单纯,不过也没到那种地步吧?」
「哎呀哎呀,既然电灯泡……咳咳,夏蓉小姐准备回国的话,就得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欢送她才行呢。」
「皇姊,你不小心把心底话说溜嘴啰!」
瑟希莉亚的表情显得非常开心。
阿尔不禁十分后悔跟这两个人坦白。
「哎呀哎呀,我把夏蓉小姐说成电灯泡,其实有两成是在说笑。」
「我很好奇剩下的八成是什么意思喔?」
阿尔十分好奇姊这番话究竟有几分认真,但就算他直直注视瑟希莉亚的双眼,依然无法从带笑的蓝色眼眸中看出任何端倪。
「……不过送别会是和好的……机会。对于很快退出竞争的女人……即使阿尔稍微花心一下……我也会装作没看到……借此展现贤妻的大度。」
「是这样吗?」
「……是的……」
菲娜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当初遇见菲娜时,她不惜放火烧死忽然接近阿尔的虫子……
如今却显得沉稳许多,让阿尔有些感慨。
原先阿尔认为这位少女在待人接物方面,与自己半斤八两,甚至更糟。对此,阿尔深深自省。不过——
「……放心,我知道魔法药的调制方法……能够连自己见过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菲娜这番惊人之语,让阿尔确信不是自己听错。
「把我的内疚还来!」
阿尔以食指轻按太阳穴,小声吐槽。
「总之我们就来举办盛大的送别会,以免引来芙蕾雅国的不满!」
虽然多少能感受到她们说出送别会时蕴含的敌意,阿尔却想不出其他好方法,只能乖乖接受。
2
隔天,在瑟希莉亚与菲娜的安排之下,城内举办了夏蓉的送别会。
此时,贾姆卡与波儿雀两人行踪成谜,阿尔的负面传闻仍然大肆流传。
送别会是在如此焦头烂额的状况中拨空举办,加上预定要来接走夏蓉的马车在数小时之后便会抵达,因此宴会举行得十分仓促。
「那么,由于时间不多就直接开始啰?」
在大家平常用餐的餐厅里,阿尔尽量以开朗的语气说。
「……」
不过,现场没什么人回应阿尔的话。
昨天散布于国内的消息,很快就在城里工作的人们间流传,除了少部分的人外,大家都露不安的眼神看着阿尔。
「哎呀哎呀,那么,希望我们能与芙蕾雅的舞姬•夏蓉小姐永远保持友好关系,干杯!」
为了打破沉默,瑟希莉亚罕见地扯开嗓门说道。
「……干杯〜」
「干杯……」
菲娜在听见瑟希莉亚的声音之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杯子,夏蓉则是以勉强能够让人听见的音量回应。
阿尔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夏蓉,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而暗自叹息。
也不知坐在左侧的菲娜是否是体贴阿尔,故意转身面对瑟希莉亚开始闲聊。
「(她们究竟在聊些什么呢?)」
虽然阿尔十分好奇,不过目前还有其他事需要优先处理。
「看起来真美味呢,我开动啰!」
阿尔以有些做作的方式说,并偷偷瞄了一眼夏蓉。
「…………」
不发一语的夏蓉默默地吃着餐点。
沉默的时间拖得愈长,愈让人不知该如何开口,因此阿尔也只能安静地继续用餐。
「我说你啊……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露出郁闷的表情啊?」
在度秒如时的沉默之中,夏蓉忽然停下用餐的手,终于开口说出这句话。
然而,从她不愿与阿尔对视的反应来看,肯定还很在意前天的不愉快吧。
「……没有啊。」
阿尔勉强从嘴里挤出来的就只有这样,他对于不善言辞的自己感到一阵恼怒。
「是吗?毕竟我都要准备离开,你好歹也表现得开心一点嘛。」
「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开心的吧?」
「咦!?」
原先故意撇开头的夏蓉,因为听见他坦率的发言而惊讶地回头。
「难道我有说错吗?贾姆卡想杀我,帝国又打算侵略亚尔托斯……这要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啊?」
「是……是吗?说的也是……这小子对我根本……这种事情我也知道啊!」
夏蓉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瞎忙些什么,先是沮丧,接着又露出想通什么事情的表情。
「……加上某位特别吵闹的家伙也要离开……让我觉得有点落寞。」
虽然音量不大,不过阿尔总算顺势说出了心底话。
「呼〜……真好吃。」
夏蓉转眼间已经吃完第二份餐点,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没听见刚才那句话吗?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夏蓉此刻给人的感觉,回到两人吵架之前。
「怎么啦?瞧你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啊〜你平常就是这样嘛。」
夏蓉完全变回平日的模样,不对,是比之前更毒舌。
对阿尔来说,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烦恼……
「直到最后,你说话还是这么毒。」
总之,阿尔决定不再多想,试着开口反击。
「哎呀?这不叫说话毒,而是诚实!」
虽然不
懂夏蓉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不过她却露出信心满满的灿烂笑容。
「一想到今后再也看不到你那张臭脸,我就不禁有些怀念……就只有一点点怀念而已。」
「为啥你对此刻还站在眼前的人,要以这种缅怀过去的口吻说话呢?真想看看你脑袋哪里有问题!」
「若你偷窥淑女的秘密,天空可是会降下豪雨般的大剑当场刺穿你喔!」
「那种事情根本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吧?」
「哎呀,你说什么?」
红发少女装出疑惑的表情,将发鬓的发丝顺于耳后,她为了接下装有料理的新盘子移开视线,继续享用眼前的餐点。
尽管阿尔对夏蓉变回以往的模样感到高兴,却没办法彻底放心。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情非说不可。
「那……那个。」
经过了几分钟后,夏蓉听见了这道做出觉悟的声音,她停下动作,红色眼眸看向阿尔。
由于阿尔非常紧张,导致他发出来的声音比想像中更奇怪,只好希望夏蓉会觉得逗趣了。
「咳咳,就、就是啊……这个,之前是我说得太超过了,抱歉。另外,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不、不过你趴……帮了我很多,那个,所伊……所以我想送你东西作为答谢……」
阿尔昨天想了一整天的台词,到头来连一半都未能顺利说出口,他甚至怀疑是否有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而且他还不断咬到舌头……
幸好他最终仍说出歉意与感谢,于是放心地松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夏蓉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尔手里的小盒子。
「咦?那是要给我的吗?」
此举似乎出乎夏蓉的意料外,虽然她难得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既然你特地拿东西来送我,我就勉强收下啦。」
「你到底想不想收下啊!?」
夏蓉露出得意的笑容收下小盒子。
「嗯〜没想到你居然……嗯〜搞不好今天会下雪喔?」
即使她说起话来很不坦率,却扬起笑容。
「那东西没有多贵重,你不喜欢的话大可扔掉!」
看着偷笑的夏蓉,阿尔比自己想像得害臊,于是用力地抓了抓头,转过身品尝料理……却被食物呛到。
「你在做什么啦,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耶……」
虽然夏蓉如此碎念,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容,伸出手拍着阿尔的背。
老实说,她的力气让阿尔觉得很痛,但他不停咳嗽,有口难言。
「给……给你添麻烦了。」
阿尔因自己未能表现出身为一名王者,甚至是一名男性应有的风范而有些沮丧,不过他依然勉强平复心情。
「我、我打开啰!」
不知为何,夏蓉战战兢兢地拿着小盒子,脸上的笑容因紧张变得有些僵硬。
「嗯,那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拜托别那么认真!害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阿尔觉得害羞而将脸撇开,不过他还是偷偷观察夏蓉的反应。
沙沙……打开……
「……喔~~~~」
小盒子里装着一枚银制发饰。
饰品上面只雕着三根羽毛,造型相当朴素。
在羽毛根部镶着小小的宝石,是带有微量魔力的原石,相传能够替人实现心愿。
「喔〜……嗯〜……」
夏蓉拿起发饰不断来回端详,喜悦地眯起双眼。
「我先声明一下,这可不是从之前那间摊贩买来的便宜货喔!」
撇过头去的阿尔粗鲁地说。
阿尔并没有撒谎,这发饰是他前往印象中手工最好的饰品店,并犹豫了超过三个小时才买下的。
该名工匠当然也听说过那则传闻,起初露出很勉强的模样,但经过阿尔苦苦哀求,才终于点头答应卖给他。
「虽然材质比芙蕾雅所产的白银差了一点,不过饰品上施加了三层魔法,不容易损坏。」
阿尔考量到夏蓉的个性与举止,才特地挑选强调耐用与朴实美的上等货。
「嗯〜以你的品味来说,这礼物挑选得不错嘛。」
「嗯,其实我也犹豫过要不要送你烤全牛。」
看着阿尔露出苦笑,夏蓉边回答「听起来也挺吸引人的呢」,边轻轻地将发饰别在头发上。
「……如何?」
夏蓉脸颊染上一抹微晕,眼神显得有些不安——
「嗯,那个……很适合你喔。」
阿尔盯着她,觉得自己还挺有眼光,但他忽然感到无比害羞,因此迅速地将视线移开,只说出简短的赞美。
「呵呵呵……谢谢你喔。」
看着脸颊泛红的夏蓉,阿尔第一次感觉到她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虽然只剩下数个小时,他们仍共度了一段既热闹又悠闲的时光。
阿尔一想到这或许是与夏蓉相处的最后机会,心中的落寞不可言喻,不过若是太贪心反而会失去更多,他有过多次经验,因此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离别的时刻就此到来。
瞭望兵在看见领头、身穿鲜红色铠甲的骑士后,大声声明芙蕾雅国马车到来之事。
「……那么,我走啰。」
夏蓉身上穿着与当初来访时相同的鲜红色礼服,笑容却比那时柔和许多。
梳理整齐的红发上,别着阿尔送她的发饰。
也不知是不是阳光反射的关系,即使夏蓉面带微笑,但阿尔总觉得她的眼眶比平常湿润。
看着这样的夏蓉,阿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确实地露出笑容。
「虽然时间很短,不过我过得很开心,就连那场约会也……下次你就别再接受什么暗杀任务,单纯地来这里玩吧!」
「……嗯。」
即便明白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心愿……不对,夏蓉不愿这么想,她将手放在胸口,彷佛想把阿尔这番话烙印在心底般闭上双眼,轻轻地点了头。
「我走了……」
对于面对离别如此不舍的自己,夏蓉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要用什么表情道别,所以搭上马车时,她没有举起也没有放下手,只在胸口处轻轻地挥动。
「啊……」
阿尔认为「保重」一词太过寂寞,但他又说不出「再会」,结果直到马车驶离都想不出适合的言词,只能无声地目送夏蓉离去。
「阿尔陛下。」
即使已经看不见马车,阿尔依然站在原地,莉莉希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怎么了吗?」
阿尔勉强装出一脸平静,不愿显露内心动摇,莉莉希雅以较为柔和的语气说:
「阿尔陛下,我们已经抓到在城镇里散播流言的间谍了。」
「咦!?是真的吗!」
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即使是阿尔也难以保持冷静。
他没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逮到应当是帝国间谍的那群旅人。
「虽然以下的情报尚未获得证实……」
表情显得既犹豫又困惑的莉莉希雅,简洁地报告来自帝国间谍的情报。
「你说波儿雀被囚禁在拉波纳吗!?」
先不提贾姆卡对奴隶抱持什么想法,不过这下子总算能够明白他为何会出手暗杀阿尔。
「哎呀哎呀,看来敌方是以波儿雀为人质来威胁贾姆卡呢。」
阿尔对一脸平和的瑟希莉亚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依然十分凝重。
他当然很想立刻派人前往营救两人……
「……我觉得……是……陷阱。」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娜,在听见莉莉希雅的报告之后小声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无论是这么快就抓到帝国的间谍,还是如此轻易就供出波儿雀被抓的情报,应该都是为了把我引诱至拉波纳的陷阱吧。」
阿尔苦笑着说。
「……但是……你只能……中这个陷阱……」
阿尔闻言,默默地点头。
若不加紧脚步,无论是波儿雀或行踪不明的贾姆卡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莉莉希雅,让但丁召集所有士兵,命令他调派最低限度的士兵留守城堡后,立刻进军拉波纳营救波儿雀……或许到时也需要拯救贾姆卡。」
阿尔的表情煎熬万分,在说出亚尔托斯军副官的名字同时下令出兵。
「(话说回来……)」
阿尔陷入沉思。
无论
是贾姆卡的事情或城镇里的流言,都是为了瘫痪亚尔托斯的国政,引诱阿尔跳进无法逃避的陷阱。
「没想到帝国对我的评价居然这么高呢。」
阿尔喃喃自语。
事实上,即使亚尔托斯城内有三名舞姬,但是对于一个小国来说,对方所使出的计策未免太过繁琐了。
「就算如此,我依然得尽力而为。」
阿尔不舍地瞥了一眼夏蓉离去的方向,转身看着瑟希莉亚与菲娜。
「皇姊,菲娜,不好意思有事情想麻烦你们。」
「哎呀哎呀,只要是阿尔的请求,我什么都办得到喔!」
「……贤妻会为夫君鞠躬尽瘁。」
面对表情认真的阿尔,两人皆以满面的笑容回应(菲娜的笑容当然有些微妙)。
「那个……阿尔陛下。」
阿尔听见意料之外的声音,回头望去,发现莉莉希雅还站在原地。
「莉莉希雅?你怎么还在这里?赶快去通知但……」
他话只说到一半。
「(总觉得与平日温柔婉约的莉莉希雅不太一样。)」
因为他突然有这种感觉。
虽然阿尔说不出莉莉希雅有哪里不对劲,虽然此刻的她乍看之下与平时无异,表情却莫名妖艳又妩媚,不断勾起阿尔身为男性的欲望。
「阿尔陛下,如果属下有个方法能够突破眼前的困境……您打算怎么做呢?」
有别于平日柔顺的态度,莉莉希雅露出略显挑衅的姿态——
「……说来听听吧。」
阿尔稍作思考之后点头应允。
「(目前的情况四面楚歌,不管要采取多么胡来的计划,我都想保护这个国家。)」
「属下明白了,那么……」
这位女仆明明是从父亲那代在城内服侍至今,现在却显露彷佛已等待上千年的表情缓缓道来。
她的话令阿尔再也没有余裕感伤夏蓉的离开。
那是个远超乎阿尔想像,跟古老传说十分相似的解决方法。
3
「这里是……」
阿尔皱起眉头。
这条被遗忘许久,通往地底下的石阶回廊,霉味重到让人难以正常呼吸,十分脏乱。
唯一的照明只剩手中的提灯,阿尔跟着莉莉希雅走在这条彷佛通往地狱的细长回廊上。
「您是否愿意向沉睡于此城地下的魔王借用力量呢?」
莉莉希雅向阿尔如此提议后,便带着阿尔前往唯独王族才知晓的地下室。
虽然瑟希莉亚与菲娜主动表示想一起过来,但莉莉希雅的态度骤变,坚决不准其他人同行,因此他们两个单独来到这里。
「阿尔陛下应该有听说过,魔王在数百年前降临于此的传说吧?」
原先不管阿尔如何提问,莉莉希雅都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却忽然开口。
「当然,因为魔王被封印于此处,所以我们王族世世代代都肩负监视的使命。」
「呵呵,这句话其实与事实略有出入。」
阿尔自信满满地说出答案,却换来莉莉希雅略显嘲讽的眼神。
「那事实又是怎样!」
莉莉希雅的态度让阿尔有些不悦,说话的语气也不禁跟着加重。
「您……想知道真相吗?」
莉莉希雅没有将阿尔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露出贼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停下走下阶梯的脚步,同时伸手摸向插在腰际上的护身用短剑,打算借此威吓她。
「啊哈!?没用的!就算您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但凭那么弱小的武器根本无法伤我分毫喔!」
莉莉希雅彷佛打从心底感到愉悦,露出诡异的笑容。
看着她似乎只为了鄙视他人而露出的笑脸,阿尔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时——
「到啰♪」
在阿尔采取行动前,两人抵达最底层。
「这是……」
此刻的阿尔震惊到将满腔愤怒全数抛诸脑后。
眼前有一扇巨大门扉,几乎能让巨人轻松通行。
那扇门不仅看不出来是使用何种材质制成……上头还有一对镰刀——看起来比死神所持更加巨大,以交错的方式镶嵌于其中……原本似乎是如此。
不过,镶嵌于门上的大镰刀目前只有一把。
另一把跑哪去了?
虽然阿尔的脑中浮现出这个疑问,但他决定等等再说。
「(难道魔王就封印在这里吗?)」
就算无人回答,阿尔的身体也告诉他——魔王就在门扉的后方。
应当已经被彻底封印的门,彷佛为了证明阿尔的感受般,不断渗漏骇人的魔力。
自己感受到的是冷?还是热呢?
阿尔的脸颊上不断有汗水流过,身体与牙根却不停发颤。
「阿尔陛下,在这里!您还是老样子那么迟钝呢。」
莉莉希雅完全无视阿尔的感受,转眼间站到门前,泰然自若地说出可能因侮辱君王惨遭砍头的言论。
「好啦好啦,您赶快过来,展现出身为容器的证明吧!」
她在门前朝阿尔招了招手。
「身为容器的证明?」
然而,阿尔的本能发出警告,现在并非在意那种话的时候……不,是没有解释那种事的余裕。
「莉莉希雅,你究竟是谁!?」
莉莉希雅听见与先前相同的提问后,显得更加喜悦。
「我是莉莉希雅,发誓效忠于魔王陛下的魅魔。从数百年前开始,一直协助这个国家的国王,寻找能够复活魔王陛下之容器的魔族。」
甚至还以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如此惊人的事实。
「咦!?你是魔族吗?」
虽然阿尔原本就对于从父亲那代就服侍至今,却未曾变老(严格说来外表毫变化)的女仆长感到很不可思议,却万万没想到莉莉希雅是魔族……
多亏目前的状况过于异常,阿尔没有太过慌乱,反倒坦率地接受了这个说词。
「所以我与此国的历代君王们,一直致力于让魔王陛下复活!但当我们发现容器终于诞生之后,令尊居然说『够了,放弃复活魔王吧』……」
莉莉希雅毫不掩饰内心愤怒,大声地说道。
「由于我无法与令尊的魔力抗衡,至今才会继续扮演女仆……是这么称呼吧?像这样一直照顾你们,不过这一切终将在今天画下句点!」
下个瞬间,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阿尔陛下,您就赶快借用魔王陛下的力量击败帝国,再将自己奉献给魔王陛下,征服这片大陆……不对,征服这个世界吧!」
莉莉希雅理所当然般地说出心底话。
「(亚尔托斯的历代君王都在暗中协助魔王复活吗?但老爸却反对?)」
阿尔脑中一片混乱,低下头去,用手指揉着额角。莉莉希雅见状,漾起邪笑说:
「虽然魔王陛下不知为何似乎只能使出一半的力量,即使如此,与战女神对战时一半的力量,依然比七名舞姬强上好几倍。」
她以诱惑人心的口吻继续说:
「而且因为只有一半的力量,所以影响宿主的程度也会减半,或许阿尔陛下有办法驾驭魔王的力量喔?」
「(让魔王的力量进入体内……)」
莉莉希雅展露妖艳的笑容,以更加蛊惑人心的言词诱惑阿尔。
「来吧来吧,让我们赶快解开封印吧!」
「(只要向前走去,我就能够得到……足以保护所有人的力量……)」
阿尔跨出一步、两步。
他彷佛被人夺去心智,摇摇晃晃地朝莉莉希雅面前那扇门走去。
「来吧,阿尔陛下,快过来吧!」
笑得十分妩媚的莉莉希雅,宛如地狱的引路人,催促阿尔取得魔王之力。
阿尔却毫无预兆地远离门扉。
「咦!这是为什么?您为何反悔了呢!?」
「莉莉希雅,当初服侍国王的女性们,对于打倒成为魔王的国王,感到高兴吗?」
阿尔把莉莉希雅的气话当成耳边风,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您为何会一脸正经地询问如此无聊的问题呢?她们当时看起来的确算不上欣喜,大概是因为她们十分敬爱国王吧……喂,现在不是聊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或许是长年身为女仆,莉莉希雅反射性地回答问题,不过回过神后,她不满地鼓起双颊,连忙把话题拉回来。
「……说得也是,肯定笑不
出来吧……」
彻底远离门扉的阿尔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转头看向莉莉西亚。
「因此我决定凭自己的力量突破眼前的难关。」
他以凛然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您在胡说什么!光凭您肯定办不到啊!」
「又没真的做过,你怎能肯定我办不到呢?而且我不想看见关心我的人,因为我被魔王夺去身体而哀伤的模样。」
阿尔温柔地勾起嘴角,好像已经做出觉悟。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人究竟是谁?
「总之我想挑战看看。谢谢你,莉莉希雅,虽然你特地提出办法,但我决定凭自己的力量试试看!」
阿尔似乎想通了什么,不知不觉间,他不畏惧从门后溢泄的魔力。
他不再觉得热或冷,身体也不继续发抖。
「(难道我已经习惯这股骇人的魔力了吗?)」
看着陷入思考的阿尔,莉莉希雅叹了口气,垂下肩膀小声地说道。
「唉,没办法了。我乃是魔王陛下最忠心的仆人,说什么也不能出手害身为容器的您,因此无法以武力逼您就范。」
感到扫兴的莉莉希雅,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镶崁于门上的巨大镰刀卸下,拿在手上。
「嗅?奇怪?你用了什么魔法吗?」
镰刀在阿尔面前发出光芒。
那把镰刀无论握柄或刀刃都是黑色,在光源的照映下,不断散发出诡异的红黑色光芒。
「阿尔陛下,请您至少携带这把镰刀来防身。」
「像这种从封印魔王的门扉上取下的东西……感觉上就只是哪来的诅咒道具吧!?」
话虽如此,这却是从阿尔小时候就照顾他至今的莉莉希雅的请求。
「请放心,这东西不会给您带来诅咒的。」
在莉莉希雅的劝说下,阿尔胆战心惊地伸手握住镰刀。
确实只是一把普通镰刀。
「只要不使用,带在身上应该就不要紧吧?」
阿尔不甘不愿地把镰刀扛在背上。
「谢谢您,阿尔陛下。由于我不能离开魔王陛下所在的这座城堡,因此不能提供您任何协助,但我会默默为您祈福的。」
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毕恭毕敬地向自己鞠躬的莉莉希雅——
「(她祷告的对象该不会是魔王吧!?)」
阿尔不禁冒出这种想法。
「谢谢你,莉莉希雅。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他沿着原本的阶梯跑了上去。
「算了,这次就先这样吧,反正也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
莉莉希雅目送渐行远去的阿尔,脸上露出妖艳的笑容。
在送走夏蓉,于封印之门前知晓莉莉希雅真面目的隔天早上。
经过不眠不休的准备,以及快马加鞭的急行军后,阿尔率领两千名亚尔托斯士兵,来到距离拉波纳仅仅几公里之处。
自治商业都市•拉波纳。
这是一座由被称为商业之神•富豪札哈姆,以及与他志同道合的商人们携手打造,与沙布黛拉齐名的商业都市。
经过一百年的发展,此处兴盛到被世人评为什么都买得到的都市。
这里当然也有万全的对策应付盗贼。除城镇周围兴建了高耸的石墙外,甚至拥有已达小国军队规模(与亚尔托斯不相上下)的私兵。
虽然过去曾数次遭到邻国侵略,但他们会关上四面城门暂时锁国。
期间则会针对侵略国施行经济制裁(加盟拉波纳的所有商人,停止跟侵略国进行交易),成功通过拉波纳独有的战术击退敌军。
然而,拉波纳这次根本来不及采取经济制裁,仅仅一天就被纳入帝国的版图中。
就像是证明这个事实般,平时让商人通行的四道钢制城门完全关闭,城墙上飘扬着帝国的军旗。
「哎呀哎呀,果然是圈套。」
瑟希莉亚的脸上挂着毫无危机感的微笑。
帝国军一直等着阿尔等人上门,前线站立几十名异形兵,以及五千名由骑兵与步兵所组成的帝国军。
因连夜急行疲惫不堪,又受到阿尔的传闻影响,总兵力只有两千人的亚尔托斯军无论在人数或士气,都输对方一大截。
明明正面临战火一触即发的状况,瑟希莉亚却不知为何喜形于色。
她的心情看起来好到随时会哼起歌,接着伸手摸向身上的长袍。
「皇姊,就算要使出【叛神行为】,也不必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来吧?」
「哎呀哎呀,对耶……太可惜了。」
他们正处于敌军战力高出我方两倍以上的劣势,姊姊居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阿尔不禁感到佩服。
不过平常阿尔对这类发言都会一笑置之——
「而且,我想尽可能地不使出【叛神行为】。就算不依赖那种诡异的力量,我也会打赢!」
此时,脸上却毫无笑意。
阿尔从地下室回来后,瑟希莉亚与菲娜都没有问任何事。
她们似乎正等着阿尔主动开口,但阿尔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解释太多只会增加混乱,所以直到现在都三缄其口。
「阿尔……」
对正思索此事的阿尔,瑟希莉亚以担忧的语气呼唤他。
「有什么事吗?皇姊……呃!?」
阿尔皱着眉一转过头,姊姊的脸就在眼前。
「阿尔。」
瑟希莉亚像是在对待贵重物品般,用双手捧住宝贝弟弟的脸颊——
「阿尔……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你可是亚尔托斯的国王,也是在场士兵的指挥官。」
她以凛然的语气在阿尔耳边说道。
看着瑟希莉亚的蓝色眼眸,阿尔总觉得心中的焦虑被她看穿。
「(唉,无论经过多久,我果然还是赢不了皇姊。)」
为了使自己冷静,他苦笑的同时,也将闷在胸中的无形压力随着吐气一起宣泄出来。
然后正面接受姊姊的视线——
「皇姊,我想尽早救出贾姆卡跟波儿雀。」
他用手环着瑟希莉亚的腰,说出老实得近乎愚昧的想法。
瑟希莉亚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微笑更胜以往耀眼。
「为朋友着想的心确实很重要,但今天非得由你亲自领军,若你心浮气躁,士兵们也会受到影响喔。」
她温柔地叮咛。
「我跟蕾丝菲娜小姐都在这里,所以你只要放松心情,尽管放手去做。」
阿尔闭起双眼,将姊姊温柔的提点刻在心上。
「我明白了,皇姊,另外……很抱歉老是给你添……」
瑟希莉亚伸出食指贴在阿尔的嘴唇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尔,这种时候不该道歉吧?」
面对瑟希莉亚一脸淘气地出言纠正,阿尔先是显得很不好意思——
「真的非常谢谢你,皇姊。」
接着露出笨拙的笑脸如此回答的瞬间——
碰!
阿尔的坐骑因突如其来的爆炸显得焦躁不安,紧接着传来士兵们铺天盖地的怒吼声。
「可恶!已经开始了吗!?」
阿尔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哎呀哎呀,难得气氛这么好……」
瑟希莉亚语带遗憾地说道,并重新握好手中的锡杖,做好战斗准备。
「皇姊、菲娜,到时就拜托你们了。」
「哎呀哎呀,放心地交给我吧!」
「……收到。」
两位舞姬将马首对准异形兵,策马一口气冲出去。
「哎呀哎呀,亚尔托斯的舞姬•瑟希莉亚出征啰!」
「……沙布黛拉的舞姬•蕾丝菲娜……在此!」
身为舞姬的瑟希莉亚与菲娜,此时正朝着帝国的军队直奔而去。
「那么,我也得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阿尔目送两位舞姬,骑马前进到亚尔托斯士兵们前方。
虽然士兵们看向自己的眼神算不上友善,不过他也没时间担心这些。
阿尔做好觉悟,将一大口气吸入肺中,对士兵们大吼。
「勇敢的亚尔托斯士兵们!展现你们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他以流利的口吻,一字不差地将贾姆卡之前准备好用来激励士气的台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
士兵们却没有什么反应。
「敌军是我方的两倍!但我们依然拥有战胜的手段!你们
知道是什么吗?」
「「…………」」
现场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回应。
「(……糟糕,反应好冷淡。)」
阿尔装作忽略流下的冷汗,喊出原本应该要由士兵们说出的答案。
「就是我们的团结!还有对于同伴的信心!」
士兵们应当都有听见阿尔声嘶力竭的呐喊,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阿尔明白想要打赢战争,需要比对方更强的战力、充足的粮食,以及地形优势等等。
然而,此刻的亚尔托斯根本没能满足任何一项条件。
倘若依然想取得胜利,就需要近乎卑鄙的计谋与团结的士气,缺一不可。
「怎么啦!?我们至今已经多次战胜人数高出己方好几倍的敌军吧?」
阿尔使尽全力大声呐喊,不过现场没有任何一名士兵擡头看向他。
「……我们哪有办法打赢那样的怪物啊。」
即便阿尔想鼓舞大家的士气,传来的却是士兵们的丧气话。
「就、就是说啊!我根本没听说是要面对这样的敌人!」
「如果你想打仗,就用身上的魔王之力去打就好啦!」
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士兵们,此刻彷佛溃堤般接二连三地表达不满,亚尔托斯军转眼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喂,快冷静下来!这样只会让敌军有机可……」
大概是说服士兵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时间。
阿尔眼角余光扫到异形兵的身影。
「……阿尔,抱歉……漏网之鱼跑过去了。」
虽然菲娜的语调很平淡,不过言语间带有一丝焦虑。
从菲娜手下溜走的几名异形兵,正迅速地朝阿尔这边冲了过来。
即便她已经十分骁勇善战,但敌军数量多到光凭一人根本应付不来。
阿尔很想赶紧重整态势前往救援——
「呜哇!敌军冲过来啦!」
一名士兵看见异形兵之后大叫,所有士兵转眼间陷入恐惧之中。
「冷静下来!重新列队!只要努力坚守……」
帝国士兵从异形兵背后发射出无数的火球,淹没阿尔奋力的呼喊。
「快……快逃啊!」
在恐惧的驱使之下,亚尔托斯士兵们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
「不行!别随意背对敌人!」
阿尔明知士兵们听不进去,仍然大声下令,还将左手伸向逐渐飞来的火球——
轰!
阿尔的手掌忽然释放出漆黑的魔力,刹那间吞没所有火球。
「咦!是我?这是我做的吗?」
他不禁盯着自己的左手。
「(去过那个地下室,因而强化了我体内的魔王之力?)」
阿尔只想得到这个理由。
「……好,先别滥用这股力量吧。」
他在感到有些困惑的同时,眯起双眼看向背上的大镰刀。
镰刀自然不会回答他的疑问。
阿尔暗自在心中发誓,要谨慎地避免使用这把镰刀。
「不准伤害我的国民!」
阿尔拔剑向异形兵挥去。
锵啷!
他一剑砍在宛如岩石的异形兵身上,但长剑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场断成两半。
「喂喂,这家伙也太硬了吧!」
当阿尔僵笑时,异形兵朝他高高举起粗壮的手臂。
手中的长剑成了一块废铁,而且也没时间拔出备用长剑。
就在此时,阿尔眼角闪过一道黑光,定睛一看后——
「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破刚才的誓言……」
对着朝自己破风而来的巨大手臂,阿尔从背后抽出镰刀迎击。
唰!
下个瞬间,异形兵的手臂宛如奶油般被一刀切开,有如树干粗壮的手臂,硬生生地落在阿尔的坐骑边,发出一声巨响。
「呜嘎〜〜!」
异形兵痛苦惨叫,阿尔趁机挥动镰刀砍向异形兵的腿部——
「呜啊!」
同时一脚踹倒异形兵。
「这护身符根本是犯规嘛!」
阿尔盯着手上的镰刀。
比起顺利捡回一命的安心,阿尔反而对于镰刀的破坏力感到一阵恶寒。
「呜哇啊!敌军使出魔法攻击了!」
阿尔愕然地想着自己是否已被魔王看上时,背后忽然传来士兵们的惨叫。
他甩了甩头,抛开这个可怕的想像,并看向声音的来源——火球横空飞来,袭向来不及逃跑的士兵。
至于火球的数量……多到难以计数。
「右边!快往右边逃!」
阿尔立刻对迷惘的士兵下达指示,但陷入混乱的士兵根本听不进去。
飞来的火球多不胜数。
「唔,没办法了……大家快趴下!」
阿尔再次将力量凝聚于左手,然而——
「……冰球。」
一道熟悉的声音早一步传入他耳中。
下个瞬间,袭向亚尔托斯军的无数火球,被一颗窜进视野的特大号冰球撞散、弹开、吞噬殆尽。
「……阿尔,没事吧?」
菲娜一边以五花八门的魔法牵制异形兵,一边策马来到阿尔身边。
虽然没有看见瑟希莉亚的身影,不过她似乎正照着计划行动。
「啊、嗯,谢啦,菲娜。」
相较于一脸安心的阿尔,菲娜的表情仍十分严肃。
「……不可大意……战斗正要开始。」
菲娜将马首转向至另外一边,对往自己冲过来的异形兵射出闪电。
「……雷击。」
劈啪劈啪的声音响起,雷电发出,跑向这里的三名异形兵中,其中一名巨大异形兵被直接击中。
「呜嘎嘎嘎嘎嘎嘎嘎!」
异形兵发出类似惨叫的怪声,倒了下来。
「……放心,他没死……大概吧。」
菲娜朝下个目标射出雷击,不太有自信地说道。
然而,下个瞬间,该名异形兵彷佛毫发无伤般地重新起身,并继续朝阿尔他们前进。
「这群家伙有多耐打啊!」
阿尔将削铁如泥的镰刀刃部朝向自己,以握柄的部分捶打直扑而来的异形兵。
菲娜立刻施展冰魔法——
「……冰块。」
轰向被镰刀握柄重击到步履蹒跚的异形兵,借由冰冻双腿让异形兵无法动弹。
「……这个冰块,不是一般攻击……就能瓦解。」
虽然菲娜露出些许得意的模样,但这种做法只能让一名异形兵失去行动能力,终究无法阻止对方的进击。
「(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阿尔想负责殿后让士兵逃跑,但逐一冰冻敌兵双脚太花时间。
「假如可以让敌兵排成一列,就能够依序把对方冻成冰块……!!」
阿尔在喃喃自语时忽然得到一个灵感!
他似乎想出什么办法,迅速来到菲娜的身边。
「菲娜,你还记得在我房里制造出一道冰墙的事吗?」
「……我绝对不会忘记与阿尔的回忆,而且……那是……我擅长的魔法之一。」
「好,那就请你在我背后制造出冰墙,除了够高以外,还要尽可能拉长距离,你办得到吗?」
听见阿尔的指示后,菲娜立刻竖起大拇指回道。
「……冰的硬度要能媲美城墙……如同你的期望……无论要多长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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