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喜临门(1/2)
其实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毕竟这样的舍利子,前所未有,寺庙的香火钱,来源于善男信女对于寺庙的认同。
哪个寺庙比较灵验,大家自然更倾向于哪个寺庙。
如果寺庙也有内卷的话,那么现在这鸡鸣寺,就绝对属于卷王之王。
因此未来鸡鸣寺的香火钱,完全可以想像会大幅度地提升。
至于提升到何等地步,朱棣虽说也拿不准,可绝对可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因此朱棣既要表现出对慧根禅师的惋惜,心里又是狂喜,这等复杂的心理,令他不得不委屈自己,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
「除此之外……」张安世顿了顿又道。
以为这就很激动人心了吗?
其实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只见张安世道:「臣听闻,西洋和倭国……都笃信佛教,譬如安南和暹罗……还有吕宋等地,臣听说,那里也有许多的高僧,这些高僧……也都烧化出舍利,这各家寺庙,都为这舍利建了宝塔供奉,当地的土人无不对其敬若神明,虔诚无比。」
朱棣凝视着张安世道:「嗯?是吗?张卿家对西洋之事,也这样关心?」
「臣不得不关心啊。」张安世道:「为了陛下,为了商行……臣自然要多关心一些。」
顿了一下,张安世接着道:「西洋诸国笃信佛教,这寺庙在西洋诸国之中,和大明不同,他们的影响力极大,甚至有僧团,能削发为僧者,无不是达官显贵,寺庙所占的地产,远超人的想像……陛下……可记得三武灭佛吗?」
朱棣骤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眼里也掠过了一丝精光。
一说这个,他可就来兴趣了。
对于西洋的情况,他也只是略知一二,可对于历史,他却还是颇为熟悉的。
在三武灭佛之前,因为常年的战乱,所以大量的人逃入寺庙。
这些人不需缴纳税赋,不事生产,而且那时候的和尚,几乎也没有严格的清规戒律,和尚可以娶妻,因此绝大多数的所谓寺庙,其实本质就是一个个拥有武装,拥有大量财富,同时拥有大量土地的诸侯,他们影响力极大,甚至可以影响到国策。
在经历过三武灭佛之后,对于僧人的管理,才开始变得严格!譬如制定了严格的戒律,要求僧人不得吃肉,不得饮酒,不得娶妻诸如此类。
此外,便是限定了寺庙所拥有的土地数目,以及僧人数目,不得官府发放的度牒,便不得成为僧侣。
可即便是当今的大明,寺庙的收益依旧惊人。
张安世道:「这西洋诸国,许多寺庙,其实与这魏晋时相差不大,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由此可见,当时盛况。有些西洋之国,甚至直接以佛家为国教,达官贵人必须剃度修行,这寺庙所掌握的权柄,并不在世俗的君主之下。」
朱棣忍不住叹息道:「朕若是他们的君主,只怕也要灭佛了。」
张安世笑了笑道:「那儿也有许多的高僧,这些高僧的舍利,与臣烧制的比起来,不值一提。臣就在想……臣要先组织一次西洋舍利的巡展,让这西洋各地的百姓,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修成正果!」
「这慧珍禅师,也要好好的包装……不,好好地宣扬一下他的事迹,什么生下来时便有佛光,三岁能念经,五岁便跳井救人……到了十岁,已成高僧,便连太祖高皇帝,都听闻了他的大名……」
朱棣听得连连皱眉。
张安世心想,幸亏慧珍死了,而且除了一个舍利,连灰都没了,不然吹捧他还真有风险。
宣传的本质,就在于决不能给活人定人设,这一套只能用在死人身上,因为死人不会社死,不会P娼。
张安世接着道:「臣还打算……召集一些僧人,再编写一些慧珍生前的小册子,而后……便以鸡鸣寺为骨干,进入西洋,要在西洋,建三十家分寺,借着舍利子的巡展,大造声势。陛下……臣听说……」
说到这里,张安世压低了声音:「在安南,有人对我商行的都督府不满,其中不满之人,大多都受了安南许多寺庙的庇护。这寺庙在西洋,便等于是我大明的士绅,他们遍布于天下,若是不操持在商行手里,这总督府的统治,只怕要岌岌可危了。」
「可一旦……人们信奉鸡鸣寺,那么总督府的统治便可大大的稳固,不只如此……这寺庙的利润……十分惊人啊,臣不客气的说,我大明最灵的寺庙,每年所得的香油钱,和那西洋诸国的寺庙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能大大地增加总督府的力量,还有巨大的盈利,同时宣扬我大明之佛法,以对抗西洋之佛法,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
朱棣这时算是明白了,于是道:「听了张卿之言,倒是觉得此策甚好,张卿果然深谋远虑,只是……真可以推广顺利吗?」
张安世道:「商行这边负责出力,再召集大量的僧人入西洋,以鸡鸣寺为骨干,再加上总督府那边造势,重要的是,咱们还有这舍利,这舍利一出,对西洋的寺庙,就是降维打击。」
其实在张安世这里听到一些新词已经是常态了,朱棣倒没有惊讶,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安世道:「降维打击是什么?」
「呃……」张安世道:「臣瞎说的,就是说这舍利很厉害,这西洋诸国的寺庙,一直宣传舍利的重要,舍利代表的乃是僧人的修为,他们宣扬了数百年,如今……却正好成了鸡鸣寺大举入侵的神兵利器。」
朱棣顿时兴趣更浓了,道:「这事……要看重起来,鸡鸣寺的香油钱,都可以投入到其中,商行可以三年甚至五年不要鸡鸣寺的盈利,可西洋寺庙的营建却是要紧,鸡鸣寺的僧人……只怕人手不足,这样吧……朕下旨僧录司,将其他各寺的一些僧侣,调拨给是鸡鸣寺。」
张安世道:「陛下,只是这安南寺庙的事……该让谁去主持为好?首先,此人需得是一个僧侣,其次……此人需懂得经营。除此之外……最好年轻一些,若是老僧……这一路山长水远的,臣担心,只怕走到半途上,人就圆寂,又得拉回来烧舍利了。」
张安世还是有良心的,其实这个人,姚广孝最好,姚广孝毕竟黑心,去了西洋,还不把其他的寺庙给玩死?
可毕竟他年纪大了,只怕受不了这样的颠簸。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在认真地思索着。
「是啊,若是没有一个僧人……还真办不成这么大的事!张安世,你可有人选?」
张安世道:「臣……对僧侣的事,一窍不通,所以才请陛下来拿主意。」
朱棣又低着头,皱眉诚实,良久之后,道:「管着这么大的摊子,人还要可靠,还要是僧人……若是半路出家,寻一个大臣剃度了……似乎也不妥……」
猛地,朱棣擡头起来:「你看空空如何?」
张安世直接吓了一跳,他立即道:「陛下,不可啊,空空这人不可靠,若是他……」
朱棣淡淡道:「这个小子,虽然愚蠢,可毕竟是治过天下的,阅历非比寻常,他有了失国的教训,想来……会比从前聪明一些。可以他的阅历和见闻,打理几十个寺庙,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何况,他已剃度为僧,年纪也还算年轻,这身体足以应付西洋的局面。」
说罢,朱棣又道:「除此之外,他毕竟是朱家人,朕还担心他一个和尚,还敢造反吗?他这一年来,一直都在姚师傅的身边,应该也学习了一些本领,与其留在鸡鸣寺,不如到安南去,若真有什么贪念,西洋不还有朱高煦吗?」
「你也不必假装与他切割,朕问伱,是让你就事论事,难道你以为,你说他几句好话,朕就会认为你与那朱允炆有勾结?」
说着,朱棣落座,皱眉继续道:」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子孙,他是布衣出身,吃过许多的苦,知晓世间的艰难,所以尤其怕子孙们也是如此。当初靖难,是他朱允炆不义在先,可朕也不可不仁,朱允炆愚蠢失国,可毕竟还是太祖高皇帝的孙儿,他已遁入空门,朕何惧之有呢?」
「朕思来想去,既然他合适,那就教他去吧!他干得好,朕也绝不会亏待。若是他胆敢有其他的念头,朕弹指之间,便可教他灰飞烟灭,那时也就没有什么客气可讲了。「
张安世道:「陛下仁义啊。」
仁义个鸟。
朱棣道:「你这法子很好,此事,必须商行在背后谋划妥当。」
「既然陛下选了空空,那么臣又有一个故事了,说是有一个皇子,打小就打开了灵识,一心向佛,此后他做了皇帝,却自己跑去了深山里修行,宁愿抛弃世俗的皇位和享乐,也要供奉佛祖,青灯为伴。陛下……你看这样可好?」
朱棣一愣,老半天才道:「你说的这个皇子,是不是释迦摩尼?」
张安世诧异道:「是吗?咦,竟真有点像。」
心里不禁想,不知释迦摩尼他老人家,有没有一个四叔?
朱棣道:」怎么折腾,朕也不懂,朕只要见成效,三五年之后,若是徒劳无功,那朕的银子就都打水漂了。」
张安世道:「臣一定尽心竭力。」
朱棣颔首:「对啦……郑和的宝船队即将返航,他们的船队已至占城,派人飞马传来消息……不过……」
朱棣深深看张安世一眼,接着道:「与郑和同去的邓健,却是口称得了你的授意,继续向西航行……」
张安世道:「说起来,臣好像是交代过邓健这样做,不过其实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
他说得漫不经心,其实这就是张安世的生存原则,任何事,都不能说死了,要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陛下因此暴怒,他可以立即说,我开玩笑的,邓健那个傻叉竟信了,关我啥事?
可若是陛下大悦,他便可以表示,当时邓健还不肯,是我逼着他去的。
不过朱棣的脸上不见喜怒,只平静地颔首:「这邓健倒有几分胆量,只是此去,怕是危险重重,就当他是为下一次下西洋探明海路好了。张安世,你教他继续西行,可有什么用心?」
张安世见朱棣没有生气的样子,心头舒了口气之余,立即来了精神道:「寻宝。」
「寻宝?」朱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失笑道:「你这小子,我大明天朝富有四海,他那几艘船,能寻什么宝来?哪怕这船上装着的都是金子……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张安世咧嘴乐了:「有一些宝贝,可比金子值钱,不过现在八字没一撇,臣是个稳重的人,就恕臣卖一个关子了。」
朱棣瞪了张安世一眼,却也没继续往这个上头多说什么,而是道:「寺庙的事赶紧布置,还有你那内千户所……也要抓紧一些……朕听北镇抚司说,他们那边,已查到一些眉目了。」
「眉目?」张安世诧异道:「什么眉目?」
朱棣道:「你是指挥使佥事,管着内千户所,这些事,还需朕来告诉你?」
张安世:「……」
张安世深吸一口气道:「臣这边,也马上就有线索,请陛下放心,几日之内,臣便要将在京城的乱党,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
匆匆从宫中出来,张安世回到栖霞,才知道自己几个兄弟还在鸡鸣寺里瞧热闹,没有下山。
随即便召了陈礼和朱金来。
张安世先看向朱金:「大漠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朱金道:「这两日就有消息……前些日子,那人的书信之中,已有了眉目。」
张安世随即看向陈礼:「人呢……都盯着吗?」
陈礼道:「已经开始盯着了,眼下重要的是……顺藤摸瓜,现在不宜打草惊蛇。」
张安世点头:「所以再等一等,忍耐一下,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对方察觉。」
「是。」
张安世又道:「北镇抚司那边,可有听说什么消息?」
陈礼道:「说是纪纲亲往大同,抓了不少乱党来,如今正在讯问。」
张安世不屑地道:「这纪纲……真是立功心切啊!」
陈礼忙道:「就是,他也配和侯爷您相比?在卑下眼里,纪纲连给侯爷擦鞋都不配。」
张安世压压手:「也不能这样做,他毕竟是指挥使,论起来,我只是他的佐官,区区一个指挥使佥事而已。」
陈礼急了:「那又如何,卑下和内千户所上下的弟兄眼里就只有侯爷,至于纪纲,他算老几?」
张安世只笑了笑:「好了,少来啰嗦,你找一些内千户所的人来,我这儿锻了一些好钢铁,打制成了甲胄和武器,让他们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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