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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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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世也显得很客气,他虽显出几分沮丧,却又显得对他们很热络。

夏原吉和金纯对视一眼。

而后,他们对张安世颇有几分警惕,毕竟对方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味。

接着,便见张安世笑着道:「夏公……」

夏原吉立即正襟危坐:「威国公有何赐教?」

「今日我思来想去,实在是不应该,来,我以茶代酒,给诸公赔个不是。」

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当下,张安世将茶水饮尽,接着道:「购地的事,实不相瞒,乃我张安世所为。这些时日,我无时无刻不处在良心的谴责之中,哎……诸公都是国家栋梁,怎好卖地给诸公?哎……实不相瞒,卖地的事……实是我的主意……」

堂中一下子寂静无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安世。

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安世这般主动承认错误,倒是把大家给整不会了。

说来也怪。

明明是张安世惭愧认错,可这家伙直接当堂挑明,反而让众人显得十分尴尬。

因为一时之间,无法应对。

你说是咬牙切齿,可你看人家都认错了,而且毕竟是朝廷大臣,你又不能拿刀去劈他,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自然让人进退失据。

夏原吉反应快:「原来竟是威国公所为,威国公……卖地的事……尚且不说,可是皇孙年少,伱这样做是要陷他于不义的。」

此言一出,格局就出来了,你坑了我们不要紧,却怎么能害皇孙呢?

张安世一脸惭愧地道:「哎,万死之罪,万死之罪,事到如今,我才幡然悔悟,夏公……金公,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想好了,要不这地,退了吧,当初什么价买的,就原价退回去,诸公……咱们……」

夏原吉和金纯人等又是面面相觑。

这一下子,所有人已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还有这样的好事?

只是此时,夏原吉等人没有露出喜色,只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金纯道:「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怎么可以这样怂恿皇孙呢?哎……」

夏原吉趁机道:「你若是能知错便改,倒也是善莫大焉。这不是银子的事,皇孙维系着天下,现在你要亡羊补牢,却也为时不晚。」

「是,是,是。」张安世耷拉着脑袋道:「诸公,退地的事。」

「退,当然要退。」夏原吉义正言辞地道:「不能再让皇孙的名声受损了。」

张安世道:「这样的话,只怕就要另外修一份契书了,就是不知这契书,你们能不能做主?」

夏原吉道:「我等乃家主,有何做不了主?」

张安世笑道:「好极了,哎……不过今日匆忙,等过一些时日,咱们再约定日子……」

「择日不如撞日。」有人急了,站起来道:「大家平日里公务繁忙,不如索性今日签了契书,也好有一个了断。」

「是极,是极。」

众人纷纷点头。

张安世一脸遗憾之色:「这样啊,会不会太……」

夏原吉捋须微笑:「威国公……还是从善如流吧,难得今日大家相聚,不妨……就此了却此事。」

后头一句话夏原吉没说,毕竟免得夜长梦多嘛。

张安世颔首道:「既如此,那么……也只好……来人,取笔墨来。今日签定契书,明日清早,我便让人将银子送到诸位的府上,诸公……此前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这张安世的反应,让夏原吉和金纯人等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以他们对这张安世的理解,这可是涉及到了上百万纹银的事,他真肯退钱?

可眼下,似乎还是将银子落袋为安为妙。

当下,也不迟疑,于是众人倒也没有啰嗦,当场修书立契。

张安世在旁看着,笑吟吟地夸赞:「啊呀,夏公这行书,真的没得说,很有王羲之的风采。」

夏原吉一脸无语,不过他没忍住:「我这行书,用的乃是欧阳体。」

张安世讪讪道:「差不多,一个意思。」

夏原吉较真了,其他的事可以含糊过去,可行书之道,怎么能指鹿为马呢?

于是他道:「王羲之的行书用笔细腻,结构多变。而欧阳询每秉笔必在圆正,此二者天差地别,怎可混为一谈。」

张安世没说话了。

一个个立下契书之后,张安世长长松了口气。

夏原吉人等自也心里一块大石落下。

只是夏原吉心里还不禁嘀咕,这张安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的好端端的肯退钱了?

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众人便又落座,张安世笑着道:「来……天色不早,该开宴了,我备下了薄酒……」

说到此处,外头却突然传出吵闹声。

张三匆匆而来,焦急地道:「公子,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自称夏什么夏瑄,还有一个,叫什么金大洲,无论如何也要进来,说是要寻父。」

张安世道:「什么夏瑄和金大洲,这两个是什么鸟?我又不是他爹,他们怎么寻到我头上来了?我张安世已经有两个儿子,不缺儿子,叫他们滚。」

夏原吉豁然而起:「且慢。」

张安世看着他:「夏公……」

夏原吉道:「夏瑄是我儿子。」

「啊……」

金纯也站起来:「怎么,难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大洲为人谨慎,今日怎的这样唐突?」

他于是看向张三道:「快请他们进来相会。」

不多时,那夏瑄和金大洲二人便心急火燎地赶了进来。

他们一见自己的父亲,便着急地大呼道:「爹……」

夏原吉眉头一皱,忙上前:「怎么,出了什么事?」

「爹……咱家的地还在吗?」

一听说是地的事,夏原吉倒是长长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在老家的母亲传来什么噩耗呢!

当下便怒道:「你急什么,天没塌下来。」

夏瑄却急匆匆地道:「爹,你说呀,咱们的地呢?」

夏原吉捋须,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张安世,却发现张安世已经不见了。

嗯?这小子乃是主人,方才这么大一个人还好端端在此呢,怎么转眼之间,他就如鬼魅一般不见了踪影?

夏原吉按下心头的疑惑,看着夏瑄道:「此地……当初强卖,不过我与威国公乃是旧相识,今日与他议定,这地……原价卖他……」

夏瑄听罢,脸色一下子的苍白如纸:「卖……卖回去了?爹……没有签字立约吧?」

夏原吉见他如此孟浪,不禁有些生气,微怒道:「当然立字为据,才可……」

「啊呀……」夏瑄和一旁的金大洲二人一起发出了惨呼。

夏原吉和金纯人等俱都给惊住了。

「怎么……出了什么事?」

「完了,完了。」夏瑄哀声道:「爹,咱们家要亏死了,那地……那地……已涨到了八百两,不……可能八百两还不止,爹……你这是将一万多两纹银拱手让人啊。」

此言一出,满堂惊住。

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金纯和夏原吉二人,却突然意识到不妙。

若是如此,那么就说得通了,难怪张安世今日如此的好心,原来竟是……竟是……

可夏原吉又有几分不信:「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夏瑄想着那么多的银子要不翼而飞,心头就阵阵的痛。

他一脸痛不欲生地道:「人家来购地的人,都找上门来了,八百两银子,儿子都不曾卖呢!爹……你五百两又卖回去了?这一下子……真是血本无归了啊。爹啊,咱们买地的钱,是告贷来的,借了十年的贷,这利息也不小啊。这不就等于是……咱们的地在手里转了一道手,尽让威国公吃了我们的利息?」

夏原吉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人都麻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年轻,可没准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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