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学风(1/2)
「因此曾师祖引用了清代人研究的说法,认为《说文》里关于『央』还有一个解释,叫做『央旁同意』,因此宛在水中央』里,这个『中』是语气助词,与『之』是一个意思,『宛在水之旁』的意思,这样就接近下文的『水之坻』,『水之沚』。」
「很有道理啊。」老爸点头:「你曾师祖的学问当真不小,肘子你要好好吸收继承,争取早日融汇贯通。」
「是。」周至谦虚地表示接受,然后接着就来了一句:「不过对于这个解法,我在曾师祖的著作里做了一条『补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他这个解释有问题。」
「?」老爸的眼睛都瞪大了,老子刚夸了你曾师祖学问丰洽,你就来一句还加了补注,你几个意思啊你?
周至解释道:「曾师祖的时代,对于甲骨文的研究还没有兴起嘛,因此包括《说文解字》,对于文本起源的解释很多地方,其实都是错误的,我之前有篇论文就是专门写的这个方向。」
「从甲骨文来看,『大』上部的构件并不是『冂』,而是『凵』形;很明显地突出了人头,整个字,像人颈上戴着枷的样子。』
「所以央,最早也有灾祸的意思,也就是遭殃的殃的本字。」
「同时它也有『首脑』,『中心』的意思。换到《蒹葭》里,这个『央』,应该就是水中凸起得比较突兀的小岛。」
「结合小岛两侧的水流,是不是就形如戴着枷锁的人头?因此是不是刚好就符合了『央』字的本意?」
「『央』字只有这样解释,这才和下文的『水之坻』,『水之沚』,结构方式完全一致。」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虽然周至举这个例子的意思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在这学期完全的不务正业,在学术上还是颇有进益,然而桌上的大家还是都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就是周至的解释比他的曾师祖更加有道理,『央』与下文中的『坻』,『沚』一样,特指河流地域的一些特殊地形,明显更加的合理。
可是在周至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所有人从来都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在周至经过一番严密的逻辑论证以后,起码这张桌上,没有人能够提出什么用来反驳的论据。
「所以……」冯雪珊有点傻了:「老师和教材,都教错了?」
「也不能这么说。」周至笑道:「就好像我们都知道爱因斯坦发明了相对论,可以用来解释一些牛顿力学解释不了的物理现象。但是并不意味着牛顿力学就错了,只能说牛顿力学是一种特殊条件限定下的『特殊相对论』而已。」
「作为古代经典文学的普及教学,我们在中学阶段,按照今文的方式理解『宛在水中央』,就已经足够了。刚刚我说那些,是我们专业研究领域的东西,大家就当听个好玩儿。」
「这么看,肘子这个专业还是挺有意思的嘛!」冯雪珊虽然不研究诗经,但是受琼瑶阿姨的薰陶深重,琼瑶阿姨有本小说就叫《在水一方》,所以这首诗她熟悉得很,堪称倒背如流。
只是倒背如流和透彻理解是两个概念,周至今天刷新了她对于这首诗的认知,端起酒杯来笑吟吟地道:「得敬小周先生一个,么嬢现在也不用担心肘子没在学校学东西了吧?」
老妈对周至的态度从来都如华夫人对唐伯虎那样——我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欣赏他,依旧嘴强:「奖学金下来才知道,这还没下来呢。」
「这部《毛诗韵例》你这么搞,几位辜先生怎么说?」老爸想到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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