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寻常公事(1/2)
又一份。
「再查出一名告老副署,签字两次,帐走两路。」
第三份折子,落在殿前。
「兵部尚书。」朱瀚看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六部自查能查出来的吗?」
兵部尚书喉头一紧,一时竟答不上来。
殿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皇座之上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瀚王爷。」
朱瀚立刻回身:「臣在。」
「你查到现在,」那声音缓缓道,「可有定论?」
朱瀚擡头。
这一刻,他没有回避。
「有。」
「说。」
朱瀚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稳:
「这不是某一部的问题。」
「这是旧例被人掏空之后,留下的空壳。」
「有人借规矩行私利,有人借不查掩盖查不得。」
他顿了顿。
「臣以为,不查,才是真正的扰乱根本。」
话落。
殿内,再无人敢接。
兵部尚书站在原地,脸色数变,最终还是低头行礼。
「臣……受教。」
朱瀚退回原位。
第三日早朝散后,不过半个时辰,内阁值房内便亮起了灯。
不是夜值。
是被人临时召集。
首辅未到,却来了三位阁臣;六部尚书各到其二;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一并入内。
这样的阵仗,已经不是「商议」,而是预感到要出事。
话没有人先开。
直到门外脚步声响起。
内侍通传:「瀚王爷到。」
屋内几位重臣,几乎是同时擡头。
朱瀚走进来,行的是王礼,不多不少。
「诸位大人。」他说,「打扰了。」
没人敢说「不敢当」。
首位阁臣清了清嗓子:「王爷召我等前来,可是……西库一事,有了新的进展?」
「有。」朱瀚答得很干脆。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厚折。
「这是顺天府、都察院、宗人府三处合查的卷宗。」
他将折子放在案上,却没有推给任何一个人。
「我今日来,不是请诸位过目。」朱瀚语气平静,「是要请诸位,听一个名字。」
这话一出,屋内空气明显一沉。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有人已经隐隐觉得不妙。
「王爷。」一位阁臣谨慎开口,「此事牵连已深,若再往上——」
「正因为牵连已深,」朱瀚打断他,「才必须往上。」
他擡眼。
「否则,底下的人永远只是替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薄刃,轻轻贴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上。
朱瀚没有再看他们。
他低头,翻开那份卷宗。
「去年秋修,河道总署批覆用料,比常例多出一成。」
「地方仓据此多调石料八十八块。」
「帐目在地方仓验收合格,随后以『军需回补』之名,再走兵部流程。」
「帐走两路,印走两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若只是地方仓与兵部勾连,事情到不了这个地步。」
「因为——」朱瀚擡眼,「那一成用量,是谁批的?」
屋内一片死寂。
没人接话。
朱瀚却已经把名字念了出来。
「河道总署,总督——」
他语速不快,却清晰无比。
「——沈廷瑞。」
这一刻,彷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有人手指一紧,几乎碰翻茶盏。
有人猛地擡头,又迅速低下。
那位首位阁臣,脸色终于变了。
「王爷,」他沉声道,「沈大人乃先帝旧臣,历任要职,从无贪墨之名。」
「我没说他贪墨。」朱瀚答。
这一句,反而更让人心惊。
「那王爷这是——」
「我说的是,」朱瀚合上卷宗,「他批了一道,明知会被滥用的例。」
「而且,」朱瀚补了一句,「不是第一次。」
这一次,有人忍不住了。
「王爷可有实证?」
朱瀚擡手。
内侍立刻将第二份卷宗放到案上。
「这是三年前,东河疏浚的批覆。」
「同样多出一成。」
「同样地方仓补帐。」
「同样……无人追查。」
朱瀚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可以说,这是巧合。」
「也可以说,这是下头的人钻了空子。」
「但我问一句——」
他缓缓开口:
「一个能批全国河道用例的人,会不知道这一成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朱瀚站起身。
「我今日来,不是要定沈廷瑞的罪。」
「而是要告诉诸位——」
他一字一句:
「这条线,已经牵到他了。」
「如果再查下去——」
朱瀚停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他能全身而退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位首位阁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王爷……打算怎么做?」
朱瀚看着他。
「照规矩做。」
「什么规矩?」
「中枢大员,涉重大旧案。」朱瀚道,「先停职,后会审。」
这句话落下,几乎等同于惊雷。
停职?
会审?
这已经不是敲打,是直接动骨头。
「王爷。」有人声音发紧,「此举,需陛下明旨。」
「我知道。」
朱瀚点头。
「所以——」
他转身,向外走去。
「我现在,就去请旨。」
朱瀚出内阁值房时,天色尚亮。
宫道上的风比早朝时更冷一些,吹得朱红宫墙下的灯穗轻轻晃动。
他步子不快,却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交错处,没有半点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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