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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帐目是否清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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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他顿了顿。

「该我走到库门里面了。」

西库开库的那一刻,内廷罕见地聚了不少人。

不是宣召,却一个不缺。

工部、户部、河道总署,各有一名主事到场;兵部那边来的是一位素来谨慎的侍郎;右佥都御史站在最末,却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

库门前,朱瀚站在最前。

他今日穿的是王府常服,没有佩剑,也没有多余装饰。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验封。」朱瀚道。

负责封库的内侍上前,当众核对封条。新旧两道,一道不少。

「封条无误。」

「开。」

库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沉。

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木料、纸张和铁锁的味道。

几名负责搬运的内侍进库,将帐箱一一擡出,按年、按项摆在廊下。

朱瀚没有立刻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箱子。

「去年秋修的帐,在第几箱?」他问。

一名工部主事下意识上前:「回王爷,在第三箱。」

「打开。」

箱锁落地。

帐册被取出,按次序铺在案上。

朱瀚随手翻了一本,目光极快,却在第三页停住。

「这一页,」他说,「谁经的手?」

工部主事额头一跳,还是回道:「是地方仓先录,后由工部覆核。」

「覆核的人是谁?」

那人报了一个名字。

朱瀚点了点头,又翻过一页。

「那这一页呢?」

这一次,没人立刻答话。

朱瀚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兵部侍郎。

「你来说。」

兵部侍郎明显一愣,却不敢推辞,只得上前细看。

「这一页……是兵部调拨回补时所记。」

「回补。」朱瀚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手指,在帐页某一行轻轻一点。

「八十八块石料,回补在这里。」

「可我昨日看地方仓副册,」朱瀚语气平静,「这八十八块,已经在更早之前『验收合格』了。」

空气,骤然紧了。

右佥都御史向前一步,声音清晰:「也就是说——同一批石料,在两本帐里,走了两次流程。」

没人反驳。

因为反驳不了。

朱瀚合上帐册。

「这就是我说的。」他淡淡道,「晒一晒,霉味就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兵部侍郎。

「你昨日说,调令多由副署经手。」朱瀚问,「那这一次,副署是谁?」

兵部侍郎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前任副署。」

「前任?」朱瀚微微一笑,「巧了。」

他示意内侍。

「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名年近五十的官员被带到廊下。

不是现任官员。

而是那位——三个月前,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老的副署。

那人一见朱瀚,腿就软了。

「瀚、瀚王爷……」他勉强行礼,声音发颤。

朱瀚看着他。

「你告老得很及时。」他说。

那人不敢擡头:「下官只是……年迈——」

「年迈的人,不该记得这么清楚。」朱瀚打断他,「八十八块石料,记得吗?」

那人沉默。

朱瀚也不催。

他只是转身,对众人道:「你们都觉得,这事复杂,牵连广。」

「可在我看来,很简单。」

他回头,看着那名前副署。

「你签了两次字。」朱瀚道,「一次,为地方仓验收;一次,为兵部回补。」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

朱瀚的声音很稳。

「这两次,你是替谁签的。」

那人终于撑不住了,跪倒在地。

「王爷……」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不是下官一个人。」

朱瀚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右佥都御史。

「记下了吗?」

「记下了。」

「那就好。」

朱瀚擡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到这里的,算你们运气好。」他说,「因为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站着看清楚,坐着想明白。」

他转身离开。

早朝。

殿内的气氛,与往日明显不同。

往常这个时辰,大臣们低声交换几句,等着传唤;可今日,站位已定,却几乎没人说话。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殿侧那个位置上。

瀚王爷,朱瀚。

他站得很稳,神色如常,彷佛这几日翻库、拿人、开旧案的事,从未发生过。

直到议事过半。

兵部尚书出列。

这一刻,殿内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臣,有本启奏。」

朱瀚擡了下眼,却没有动。

兵部尚书声音不急,却字字用力:「近日西库重开,牵连诸部,人心浮动。臣以为,此举虽出于肃清旧弊之意,却恐扰乱军政根本。」

话音一落,殿内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这是第一次——

有人在朝堂上,正面指向瀚王爷。

皇座之上没有立刻回应。

朱瀚却已经走了出来。

「兵部尚书。」他行的是标准朝礼,动作无可挑剔,「你说我扰乱军政?」

兵部尚书一怔,没想到他会直接接话,却还是沉声道:「臣不敢妄言王爷之过,只是事涉旧帐,本应由六部自查,而非——」

「而非我插手。」朱瀚接过话。

「是。」兵部尚书道。

朱瀚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一件事。」

他转身,面向众臣。

「去年秋修河道,所用石料,帐目是否清楚?」

没人应声。

朱瀚又问:「兵部调拨军需,帐目是否只走了一次流程?」

依旧无人作答。

他这才重新看向兵部尚书。

「你刚才说,六部自查。」朱瀚语气平静,「可我看到的,是六部各自为帐,帐帐相护。」

「那我不插手,谁插手?」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王爷这是——」

「这是职责。」朱瀚打断他。

这一句,不重,却让殿内骤然一静。

朱瀚擡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

「顺天府昨日重查旧案。」他说,「查出一名仓吏,途中病故,帐上无随行人,实则被刻意隔离。」

他将折子递上。

「再查出一名地方仓主事,私帐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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