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洪水后遗失(1/2)
御前司的人没有再停留。
他们带走了那页帐,也带走了一份调令副本。
当日午后,瀚王府后院的水榭里,朱瀚看完了这两样东西。
水面无风,倒映着檐角的影子,笔直而冷。
「许敬修,」朱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年前在河工名册中,是个不起眼的佐吏。」
「是。」回话的是昨夜那名暗探,「他那年负责的是物料转运,名不在帐首。」
「可他有机会接触印信。」朱瀚道。
暗探点头:「河工监事死后,那枚印信,本该封存,却被人借『核补』之名,调出过两次。」
「每一次,都是许敬修在场。」
朱瀚合上册子。
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要短。
短,意味着不是孤立。
「清吏司的火,」朱瀚缓声道,「不是为了烧掉这三百七十两。」
暗探不语。
「是为了掩护这条调任。」朱瀚继续,「把他从工部挪走,让原档与誊录断线。」
可惜,火烧得不够彻底。
「王爷,」暗探低声道,「是否现在动许敬修?」
「不。」朱瀚摇头,「他只是线头。」
「那——」
「放他回清吏司。」朱瀚道,「甚至,给他点动静。」
暗探一愣。
朱瀚站起身,望向宫城方向。
「有人费了这么大力气点火,不会只看着灰。」
他说,「让他们以为,火势还在往该去的地方烧。」
三日后,朝中传出消息。
工部配合清查旧档,有失察之责,一名营缮司主事被暂时停职,听候核查。
名字没点死。
但懂的人都懂。
这一动静,很快传入东宫。
朱标正在东宫书房中看折子。
这些日子,他批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务,真正要紧的,全被父皇按住了。
「殿下。」内侍低声禀报,「瀚王爷入宫了。」
朱标擡头。
「请。」
朱瀚入内时,未着王服,只是一身素色常服。
叔侄二人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一张棋案。
棋盘上,黑白未动。
「皇叔。」朱标先开口,「工部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多少?」朱瀚问。
「只听说,停了一个人。」朱标道。
朱瀚点头:「够了。」
朱标微微一怔。
「这件事,你不用插手。」朱瀚说,「你只要知道,有人想让你看不清帐。」
朱标眉头轻蹙,却没有追问。
他了解这位皇叔。
朱瀚不说,是因为还没到他该知道的时候。
「父皇那边……」朱标迟疑了一下。
「他看得比你清。」朱瀚道,「只是要看谁先忍不住。」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问:「若忍不住的是我呢?」
朱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那我会替你挡一次。」他说,「但只有一次。」
夜色压在应天府上空,宫城的轮廓被云影削得冷硬。
入夜后的禁城,比白日更像一口合上的匣子,声响被层层宫墙吞没,只留下脚步与风声。
朱瀚从东宫出来,没有回王府。
他改道向南,入的是武库司旧署。
这里原本是军械清点之所,自从洪武十五年裁撤冗署后,便只留了一个看门的小吏,和几间存放封档的偏房。
地方偏僻,离御前司不远,却又不在巡夜主线之内。
朱瀚踏进院门时,檐下的灯刚被点起。
灯火不亮,只够照清脚下三步。
「人到了?」他问。
阴影里有人应声:「已在内。」
屋内没有多余摆设,一张长案,两把椅子,案上摊着一卷薄薄的册子。
那不是正式官档,只是以旧纸装订的抄本,页角被人反复翻动,已经起毛。
许敬修坐在案边。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领口洗得发白。
被停职三日,他显然没有被关押,只是被勒令不得出城。
见朱瀚进来,他立刻起身行礼,动作很规矩,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坐。」朱瀚示意。
许敬修坐下,却没有靠实,只搭了半边。
朱瀚没有看他,先看那本册子。
「你认得这个吗?」他问。
许敬修目光落在册子上,喉结轻动。
「认得。」他说。
那是河工物料转运的随手记,不入正档,只供监事与佐吏核对。
三年前江北河工临调,这类册子本该随人一并销毁,却偏偏留下了一本。
「谁让你留的?」朱瀚问。
「没有人。」许敬修答得很快,「是下官自己留的。」
朱瀚这才擡眼,看了他一眼。
「理由。」
许敬修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年河段改线,帐目走得太急。下官怕日后有人翻旧帐,连累无辜,便多留了一份。」
朱瀚没有评价。
他伸手翻开册子,指尖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并不起眼的支出:石灰、木桩、脚伕银。数字不大,却被人用极淡的墨痕改过一次。
改动的痕迹,几乎与清吏司誊录中的「缺失」对应。
「你改的?」朱瀚问。
「不是。」许敬修摇头,「那一笔,下官记的是原数。后来有人让我照着另一份底帐誊抄,下官拒了。」
「谁?」
许敬修擡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瀚合上册子。
「你被调去清吏司,是谁递的话?」
「工部左侍郎。」许敬修答。
「调令从哪来?」
「内阁票拟。」
「哪位?」
许敬修没有立刻答。
屋内一时只剩灯芯轻响。
「说。」朱瀚语气不重。
「……杨阁老。」许敬修低声道。
这个名字一出,灯影似乎晃了一下。
朱瀚并不意外。
他起身,将那册子收起,递给身后的暗卫。
「明日,你照常去清吏司。」他说。
许敬修一怔:「可下官已被停职——」
「停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手。」朱瀚打断,「有人既然费力把你挪过去,就不会真让你闲着。」
许敬修脸色发白,却还是应了。
朱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你只做一件事。」他说,「誊录时,照旧。有人给你的数,不必改,也不必问。」
「那若是——」
「若是有人让你多看一眼别的帐。」朱瀚回头,「你就看。」
门关上,夜风灌进院中。
暗卫低声道:「王爷,杨阁老那边——」
「他不是线头。」朱瀚说,「最多,是线结。」
回王府的路上,朱瀚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签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