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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调入清吏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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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意很稳,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朱瀚一眼就看出来了,却没有点破。

「太子呢?」

「在内书房。」顾清萍顿了顿,低声道,「今日早朝之后,他……并不轻松。」

朱瀚「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封存旧例,看似温和,却等同于在所有人脚下抽走了一块习惯踩踏的地砖。

没有人会当场翻脸,但暗流一定会在宫城内外同时涌动。

内书房里,朱标正站在案前,看着摊开的几份抄件。

他没有坐。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戒备姿态,像是随时准备再站到更前面去。

听见脚步声,他擡头,看到朱瀚,眼底的紧绷才略微松了一线。

「七叔。」

「坐。」朱瀚先一步坐下,「你站了一早上了。」

朱标摇了摇头,却还是在对面坐下。

他的肩背依旧笔直,像是刚从奉天殿上下来时那样。

「父皇留你,说了什么?」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觉得,他今日最在意的,是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站出来这件事本身?」

朱标一怔,随即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站出来。」

「对。」朱瀚点头,「你今日说的,其实很克制。没点名,没定罪,甚至没追究。可你站在那个位置,把那套『方式』摆出来,本身就已经越过了一条线。」

朱标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条线,本就该有人越。」

「是。」朱瀚看着他,「但越线的人,一定会被看见。」

朱标擡眼,目光很亮:「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少年人的冲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决绝。

像是早就想过这一日,早就做好了承受重量的准备。

朱瀚心里微微一叹。

朱标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储君该有的「锋利」,却又稳到让人不敢轻视。

「接下来几日,父皇让你少出门,是对的。」朱瀚道,「不是要护你,是要看。」

「看什么?」

「看谁急。」朱瀚淡淡道,「急的人,才会露出影子。」

朱标点头,却忽然问:「七叔,你今日替我说话,是不是……也会被人记住?」

朱瀚笑了一下。

「早就被记住了。」他说,「从我坐在这个位置开始,就已经算在帐上了。」

朱标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女官的禀报声。

「殿下,清吏司呈递文书,说是……有旧档补录。」

朱瀚与朱标对视一眼。

「这么快。」朱瀚低声道。

朱标站起身:「请。」

文书被送进来,是一只并不起眼的木匣。

匣中只有一册,纸张泛黄,却明显是近年重新誊抄过的副本。朱标翻开第一页,眉心便微微一跳。

「补录洪武二十二年,江北河工临调名册。」

朱瀚凑近看了一眼,目光在几行人名上停顿了一瞬。

其中一个名字,被墨笔描得极重,像是刻意加深过。

「这是……」朱标低声道。

「投石问路。」朱瀚道,「有人想让你现在就追。」

朱标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我若不追呢?」

「那他们会更急。」朱瀚道,「急到开始犯错。」

朱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这册,暂不呈父皇。」

「对。」朱瀚点头,「放着。让它自己发酵。」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经偏暗。

回府后不久,夜色彻底落下。

瀚王府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影在墙上轻轻摇晃。

朱瀚刚坐下,外头便有人轻叩窗棂。

不是正门。

他没有起身,只淡淡道:「进。」

窗影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室内,单膝跪地。

「王爷,查到了。」

「说。」

「清吏司那份补录名册,并非清吏司所出。」

那人低声道,「誊抄的纸张、墨色,与近三年内一批工部私用文书一致。」

朱瀚眼神一冷。

「工部?」

「是。」那人继续道,「而且……那名被重点描重的人,三年前已死。」

灯火轻轻一跳。

「死因?」

「病逝。」那人顿了顿,「但当年无尸检,无覆核,入册极快。」

朱瀚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试探朱标了。

这是有人想把一具旧尸,从土里挖出来,塞进太子的手里。

「很好。」朱瀚道,「继续查。」

「是。」

夜雨是在三更后落下的。

不是骤雨,是那种细密、黏连的雨,落在青瓦上,声音低低的,像有人在暗处反复摩挲刀鞘。

瀚王府后院的角门被人轻轻推开。

守门的亲兵只扫了一眼来人腰间的信符,便侧身放行,没有多问一句。

朱瀚仍在书房。

那盏灯没有换过位置,光线却比先前暗了一些,灯芯被人悄悄剪过,只留下刚好照亮案面的亮度。

来人入内,没有行跪礼,只是拱手低声道:「王爷。」

朱瀚擡眼,看见他肩头的雨水还未干透。

「路上被盯了?」

「有一线。」那人答得很稳,「但绕开了。」

朱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工部那条线,查得比想像中快。」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折纸,摊开在案上,「三年前,江北河工临调那一批人里,确实有一笔帐对不上。」

朱瀚伸手压住纸角,目光顺着数字一路往下。

帐目不大。

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翻旧档,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少了多少?」他问。

「银三百七十两。」那人道,「分散在五次支出里,每次都不超过百两。」

朱瀚轻轻笑了一声。

「好手法。」

这种数目,既不至于让上头起疑,又足够在地方养出一条私线。

「那名已死的河工监事,」那人继续道,「并非真正的经手人。他名下的印信,在他死后一年,还被用过两次。」

朱瀚的手指顿住。

「谁用的?」

「工部营缮司,一名主事。」那人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此人,半年前刚刚调入清吏司协办誊录。」

雨声忽然重了一点。

窗外的风把雨线吹斜,打在窗纸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朱瀚没有立刻说话。

「把那名主事的履历,给我一份干净的。」朱瀚道。

「是。」

「还有,」朱瀚擡眼,「他最近,见过谁?」

那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朱瀚眼底,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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