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向祖位方向叩首(1/2)
二更时分,西城外「塞虎店」对面的驿路上车辙交错,李恭揹着匣,肩上覆着雪霰,走得稳稳的。
前面一处老柳下站着人,肩披狐皮,正是昨夜那瘦子。
他单手抛着一块圆木,像抛孩子的玩具。
「今儿没带弩?」李恭问。
「带了也不中你。」瘦子笑,「我这回带嘴。」
「说。」李恭把匣放在石墩上,把半边鱼符扔过去,「你要的在这。」
瘦子接住鱼符,捏了捏,塞进袖里,语气不紧不慢:「我们要过三关走一趟,东西在雁门换人,居庸换车,紫荆换马。每一换,你的人只需远看。」
他拖长了最后两个字,「远看。」
「你怕跟丢?」李恭问。
「怕你跟近。」瘦子道,「近了,我的人会断线。断线了,你们要从头找人,麻烦。我不喜欢麻烦。」
李恭「嗯」了一声:「远看。」
「还有一件,」瘦子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朝里玩火,我不管。午门那点火,烧的是谁的东西,也不管。但你们若把火烧到关道上——我就管。」
「我把你的线送到,你别问我城里。」
李恭淡淡,「你城里也别问我的。」
两人对望一眼,均不再说。
瘦子擡了擡下巴,向右一摆手,芦苇后有两人出来,抄起匣,脚步不紧不慢,消失在雪里。
「你要看?」瘦子问。
「远看。」李恭拂了拂肩上的雪,「第三日午夜之前,如果断,我会知道。如果不断——你也会知道。」
这话里带着一点冷硬的味道。瘦子挑眉,笑意收了收:「有意思。」
李恭转身,没再看他,踏着雪印回转。
一路打横,跨过冰沟时,他停了一下,回头望。
瘦子已走远,只留下狐皮尾在风里一摆一摆,像一根轻轻拂动的笔。
三更,午门外的小巷。
御史台给事陈述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冻得鼻尖通红。
他抖了两下,正要叩门,一只手从黑里伸出来,按住了他拿折子的手。
「谁!」陈述惊得直抽气。
「给你一句话。」那人压低嗓门,「今日午门火验,你若记错一个时辰,错一件物,明日你家门口就会多两辆轿子。一辆御史台,一辆刑部。」
陈述浑身发冷:「你……你是谁?」
「不用知道。」那人松手,「去吧。」
陈述想问,门里有人出来喝:「谁在外头吵!」
他忙鞠躬躲过,匆匆进门。
那只手把袖子一卷,露出指尖一圈极淡的灰,像一层看不见的印泥。
手很快缩回黑里,连气息都没留下。
四更,南安侯府书阁。
郝对影把一张简牍搁到案上:「雁门传来的暗语——『未断』。」
「居庸?」朱瀚问。
「未断。」
「紫荆?」
「未断。——都在走。」
朱瀚点头,把三处的简牍叠在一起,轻轻扣齐,「好。」
「王爷,」郝对影犹豫,「我们一直『远看』,不动?」
「动在这里。」朱瀚指了指案上的小印盒,「三处一旦齐头,我们只要对一次印,他们就知道我们知道。那一刻,他们会自己乱。」
「城里呢?」
「城里动一件。」朱瀚道,「陆廷的『私符』烧了,手收了半截,他今晚会去求一个人。」
「谁?」
「宗人府右长史。」朱瀚望向窗外,「他手里有旧宗谱,能把『旁支』翻上来。」
「旁支要翻,就得先把太子压下去。」郝对影恨恨,「他敢?」
「敢不敢不在他。」朱瀚收起印盒,「在我们。」
「怎么拦?」
「明日巳正。」朱瀚淡淡,「奉天殿,我让礼部当众把『旁支』的旧牒读错一行。」
「读错?」郝对影愣,「这……」
「读错一行,就要回太庙再核。回太庙再核,今日之局又能挺一日。」
朱瀚看他,「一日再一日,三日后,『旁支』自己气尽。」
郝对影这才明白,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爷,您这也算烧印。」
「火不是在午门。」朱瀚把折子合一合,「是在他们心里。」
巳正,奉天殿。
群臣肃立,礼部尚书捧着宗谱旧牒,按照惯例读支派。
读到「旁支某王」的一行,他忽地停了半字,轻轻一顿,然后把「某王」的下一世读成了上一世的排行。
听得懂的人立刻变色,听不懂的人也知道出事了。
朱瀚不疾不徐,举手:「宗谱有讹,回太庙核。」
「回太庙核——」数十个声音接着应。宗人府右长史面如死灰,连说话都说不利索:「误、误、误笔……」
「错一字,祸一宗。」朱瀚淡淡,「你先闭门抄写十遍。」
群臣弯腰,齐声称诺。朱标在上头稳稳坐着,眼睛里只有一条线一般的冷静。
散朝之后,陆廷被礼部尚书拦在殿门外:「陆相,旧牒你别动,动了就是毁证。」
陆廷嘴唇颤了一下,拱手退开,心里像被挖去一块。
傍晚,永和殿后偏室。
朱标按时入坐,点上香,按时起身,按时回廊。
回到屋里,他脱下素衣,换回常服,手指抚着门框上不易察觉的细痕,像抚一件旧物。
朱瀚从暗处现身,目光落在他指端:「记住了?」
「记住了。」朱标道,「今日中门的阶我没走。」
「明日也别走。」朱瀚道,「后日你登殿后,走中门。」
「那时候可以?」朱标问。
「可以。」朱瀚点头,「到那时,他们数不动了。」
「叔父。」朱标忽然低声,「若有一日,我让你走中门,你走不走?」
朱瀚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走。」
「我知道你不会。」朱标也笑,笑得更淡,「所以我不说这话。」
他把笑收起,「叔父,明日再去午门吗?」
「去。」朱瀚道,「还有两个木胎的印,得让陆廷亲眼看完。」
「他看完,会恨你。」
「让他恨。」朱瀚把门掩上一线,「恨就不敢爱别的。」
夜,城北。
雁门来鸽,脚上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拆开,是四个字:「三处皆回。」
居庸来鸽,写:「白三失踪。」
紫荆来鸽:「狐皮不见。」
郝对影读完,擡眼:「那瘦子——」
「改道了。」朱瀚把纸一折,「他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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