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记错了年份(1/2)
「我明白了。」他说,「明日,我会下令,清点城内所有临时徵调过的工队名册,不限年份。」
顾清萍看着他:「这样一来,动静会不小。」
「动静一定要有。」朱瀚道,「但不是查,是清点。名义不同,反应就不同。」
朱标点头。
「叔父,」他忽然问,「那你呢?」
朱瀚看着他。
「我不露面。」他说,「但我会把你该看到的,都送到你手里。」
朱标没有再劝。
他很清楚,这一步,只有他能走。
夜深时,朱瀚离开东宫。
马车行得很慢,没有走惯常的路,而是绕了一圈城北。
雨后的城安静得出奇,偶有巡夜的灯影掠过,却没有人多看那辆不起眼的王府车驾。
回到府中,陈述已经在书房候着。
「王爷,」他低声道,「那封信的路,我们顺了一半。」
「说。」
「最后一手,是从河工旧营出来的。」陈述道,「那地方三年前就废了,可最近有人夜里进去过。」
朱瀚没有意外。
「人呢?」
「没抓。」陈述摇头,「我们的人跟到一半,对方自己断了线。」
朱瀚点了点头。
「做得对。」
陈述一怔。
「现在抓人,没有用。」朱瀚道,「线已经出来了,人反而不重要。」
他走到案前,取出那卷旧制水工册,重新翻开。
系统的提示依旧没有出现。
朱瀚也没有再等。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记下了几个地点,几个年份。
不是证据,是对照。
天将亮时,府外忽然有人求见。
不是东宫的人。
是户部清吏司。
那名青衫文吏站在门外,依旧神情平静。
「瀚王爷,」他行了一礼,「有些旧帐,想请王爷帮着看一眼。」
朱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帐,不在我这里。」他说,「路,在。」
文吏微微一顿,随即低头。
「那正好。」他说,「我们,也正是来问路的。」
朱瀚侧身,让开了门。
天色真正亮透的时候,朱瀚已经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
户部清吏司送来的并不是帐册,而是一只极普通的灰布包。
包里没有封签,打开之后,是一摞被重新誊写过的名录,纸张新旧不一,字迹却刻意模仿旧式,若非细看,很容易被当成当年留存下来的原件。
陈述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这是工籍。」
「不是完整的。」朱瀚翻了几页,「但足够用了。」
这些名录里,没有金额,没有批文,只有名字、籍贯、工期,还有一个最不起眼的栏——调遣缘由。
写得极简,多半只是「河段修补」「临时征用」之类的套话,可这些套话一旦被拉到同一张纸上,对照年份和地点,就会显出不该有的密集。
「他们开始主动交底了。」陈述说。
「不是交底。」朱瀚道,「是换边。」
陈述一怔。
朱瀚合上名录,把它放在案旁:「旧帐查得越深,越靠里的人越明白,最早动手的那一批,未必还能保得住他们。」
「所以他们想先脱身?」
「想把自己变成『配合查验的人』。」朱瀚语气淡淡,「哪怕只是半只脚。」
陈述沉默了片刻:「那要不要拦?」
「不拦。」朱瀚摇头,「让他们动。」
他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树被雨洗过,叶色更深,风一过,水珠顺着叶脉落下,滴在石阶上,声音极轻,却接连不断。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堵。」他说,「路要敞着,人才会走。」
辰时刚过,城中便有了动静。
不是朝廷的,是坊间的。
几处原本早该撤掉的旧工棚,忽然被人翻修;几条多年无人问津的河道,被地方里正请人清理;甚至连城北那座废弃的旧盐仓,外头也多了几名看似无关的杂役,日出而作,日落即散。
这些事单看毫不起眼,可一旦放在同一日发生,便显得过于整齐。
朱标是在午后才收到完整的汇报。
内书房里,顾清萍陪在一旁,看着那一条条送进来的消息,眉心慢慢拧起。
「他们在自证。」她轻声道。
朱标点头:「也是在抢先一步。」
「抢什么?」
「抢『早就存在』。」朱标道,「只要能证明这些地方一直有人动过,就能把责任推到更早之前。」
顾清萍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重新誊写过的城防图展开。图纸上有些地方被标了淡淡的红点,不显眼,却密集。
「他们动的地方,正好避开了这几处。」他说。
顾清萍走近一看,立刻明白:「这些是你让人悄悄清点过的?」
「是。」朱标道,「他们以为我只盯着旧制水工,其实我更在意——哪些地方,他们不敢碰。」
顾清萍沉默了一会儿:「那说明真正的东西,还在那里面。」
朱标点头。
「所以,」他合上图纸,「我不能顺着他们的路走。」
当日傍晚,一道不起眼的指令从东宫发出。
不是查,不是封,而是「核」。
核对河道沿线各地实际工役人数,与地方所报是否相符。
只是一道例行的核对文书,甚至没有限定期限。
可这道文书一出,城中原本那些自以为已经走在前头的人,却齐齐慢了一步。
因为核对的不是帐。
是人。
夜色再次降临。
朱瀚府中,灯亮得不早,却亮得很稳。
陈述回禀完城中各处的反应,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太子这一步,会不会太缓了?」
朱瀚正在看那卷水工册,闻言,轻轻合上。
「不缓。」他说,「正好。」
「可他们已经开始收尾了。」
「收尾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朱瀚道,「越急着把事情做成『早就这样』,越容易忘了一个问题。」
「什么?」
朱瀚擡眼:「人,未必记得住。」
陈述恍然。
工役名册上,名字可以改,籍贯可以抄,可真正被调走的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谁同他们一起干的,这些东西,不在纸上。
而在嘴里。
第三日清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棚里,多了几名原本不该同桌的人。
他们穿着寻常,口音各异,坐下后却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直到其中一人忽然开口:「你们……也是从河上来的?」
这一句像是投进水里的石子。
有人擡头,有人迟疑,有人本能地看向四周。
「哪条河?」另一人试探着问。
「南段。」先开口的人答,「三年前。」
茶棚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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