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把刀递稳(1/2)
内侍垂首,不敢接话。
朱瀚合上帐页,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去请一个人。」他说。
「谁?」
「周敬安。」朱瀚道,「就说——」
他顿了顿。
「我想听他亲口说。」
内侍心头一震:「王爷,这时候请他来,会不会太——」
「太早?」朱瀚接过话,摇了摇头,「不早。」
「再晚,」他擡眼,「他就该被别人说完了。」
内侍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周敬安到瀚王府时,已是三更。
王府的正门没有开。
他是从侧门进的。
一路无人言语,只有灯影引路。
进书房前,他整了整官服,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
朱瀚坐在案后,案上只点了一盏灯。
光不亮,却稳。
「周大人。」朱瀚擡眼,「坐。」
没有王爷的威压,也没有责问的语气。
可周敬安反而更紧张了。
他行礼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王爷召见,下官惶恐。」
朱瀚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那份旧帐,推到案前。
「你认得这个吗?」
周敬安低头。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他喉结动了动,「这是早年的度支旧帐。」
「哪一年?」
「洪武三年。」周敬安答得很快。
「谁管的?」
周敬安沉默了一瞬。
「……陈廷瑞。」
朱瀚点头。
「死了。」
「是。」周敬安低声道,「洪武七年,因病致仕,次年病故。」
「病故。」朱瀚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伸手,点了点帐页上的一个数字。
「那你告诉我。」
「乙三军仓,名义上是去岁修缮。」
「可这笔银子,」他擡眼,「为什么在洪武三年,就已经拨过一次?」
屋里一静。
周敬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他站起身,拱手,「此事,下官……确实不知。」
朱瀚没有发怒。
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周敬安,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朱瀚缓缓道,「我信。」
周敬安一愣。
「但你的位置,」朱瀚继续道,「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走到周敬安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
「现在,兵部里的人,正在做什么?」朱瀚问。
周敬安低声答:「在切帐,在推人,在找最早的那一层。」
「很好。」朱瀚点头,「那就让他们找。」
「王爷?」周敬安擡头。
朱瀚转身,走回案后。
「我不怕他们翻旧帐。」他说,「我怕他们翻得不够旧。」
他拿起那份帐页。
「洪武三年。」朱瀚轻声道,「那一年,朝廷刚立,兵部刚成。」
「我皇兄,」他顿了顿,「最恨的,就是旧帐新算。」
周敬安的心,猛地一沉。
「周敬安。」朱瀚叫他的名字。
「下官在。」
「你回去。」朱瀚道,「告诉他们。」
「切割,可以。」
「自保,也可以。」
「但有一件事——」
他擡眼,目光极稳。
「别把帐,只推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推得再早一点。」
「早到——」
他停了一下。
「我皇兄,也看得见。」
周敬安浑身一震。
他跪下行礼。
「下官,明白。」
朱瀚没有再说话。
天将破晓。
宫城的钟声尚未响起,奉天殿前的石阶上,已经有人影来去。
朱元璋起得很早。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批完第一摞奏章时,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目光却没有离开案头。
最上面那份奏疏,并不起眼。
顺天府的立案呈报,按例抄送中书省,再由中书省择要入内。
没有急递。
没有血字。
可朱元璋偏偏让人,把这份放在了最前。
他翻开,看得很慢。
看到「乙三军仓失火」时,眉头只是微微一动。
看到「涉帐异常」,他鼻腔里哼了一声。
再往下。
「牵涉衙署:兵部。」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兵部……」他低声念了一遍。
殿内侍立的太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朱元璋没有立刻发作。
他把奏疏合上,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是太子朱标的。
朱标奏的是另一件事——户部春粮调拨,言辞谨慎,条理分明。
朱元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标儿。」
他擡头,「你觉得,兵部最近,忙不忙?」
朱标一愣,随即起身行礼。
「回父皇,边镇换防在即,兵部事务一向繁杂。」
「繁杂。」朱元璋点头,「那帐,应该也多。」
朱标心里一紧,却仍稳住语气:「兵部用度繁复,历来需细查。」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深。
「细查。」他说,「这两个字,说得好。」
他伸手,点了点那份顺天府的奏疏。
「这案子,你听说了吗?」
朱标沉默了一瞬。
「……有所耳闻。」
「只是耳闻?」
「顺天府立案不久,尚未入内廷流程。」朱标答道。
朱元璋没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他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瀚王,这两日,在做什么?」
朱标一怔。
「皇叔?」他斟酌着回答,「听闻仍在府中,未有动静。」
「未有动静。」朱元璋笑了笑,「他要是有动静,我反倒放心了。」
朱标擡眼:「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站起身,负手走到殿前。
晨光通过高窗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四。」他忽然换了称呼,叫的是朱瀚在兄弟中的序齿。
「最会等。」
「他一等,」朱元璋语气淡淡,「就说明,有人要急了。」
瀚王府。
朱瀚正在写字。
写的不是奏疏,也不是帐目。
而是人名。
一张素纸上,零零散散写了十几个名字。
有的圈了。
有的划了一道线。
有的,只写了一半。
内侍站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些名字,有的已经致仕,有的仍在任上,有的……早就不在人世。
「王爷。」内侍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
「都是兵部的。」朱瀚道。
他放下笔,看了看那张纸。
「也是这二十年里,兵部真正管过钱的人。」
内侍喉咙发紧。
「可有些,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算。」朱瀚说得平静,「帐不会因为人死了,就自己干净。」
他把那张纸折起,收进袖中。
「去备车。」朱瀚道。
内侍一惊:「王爷要出府?」
「嗯。」
「去哪里?」
朱瀚想了想。
「进宫。」
内侍心头猛跳。
「这个时辰,若无召——」
朱瀚擡眼看他。
「我皇兄,」他说,「已经看见那份奏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