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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把刀递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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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兄,」他说,「已经看见那份奏疏了。」

他唇角微微一勾。

「我不去,他反而要疑我。」

瀚王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开。

传到顺天府时,主事只是低头,把一份新誊好的帐册,放进了匣子里。

传到兵部时,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

而在奉天殿外,朱瀚下了车。

他没有快走。

也没有慢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

殿门打开。

朱元璋站在殿中,看着他走近。

兄弟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朱元璋先开口。

「老四。」

「你来得,倒巧。」

朱瀚行礼,擡头。

「臣弟来得不巧。」

「是来——」

他顿了顿。

「认帐的。」

这一句话落下。

奉天殿内,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眯起眼。

「你认什么帐?」

朱瀚直视着他。

「兵部的帐。」他说。

「也是——」

奉天殿内,静得骇人。

朱瀚那句话落下后,连殿外执戟的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朱元璋没有立刻动怒。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老四。」他擡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朱瀚站得笔直。

「臣弟不敢满。」他说,「只是怕皇兄——」

「怕我什么?」朱元璋打断。

「怕皇兄,被人借帐遮眼。」

这句话,锋芒毕露。

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皇叔——」

朱瀚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朱元璋。

「乙三军仓,是去岁修缮。」朱瀚道,「可帐目,却能追溯到洪武三年。」

「这不是一笔错帐。」

「是两代帐,叠在了一起。」

朱元璋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警觉。

「继续说。」他说。

朱瀚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

展开。

人名一列。

奉天殿内,有几个人,在看清那些名字的瞬间,脸色就白了。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致命。

「陈廷瑞。」朱元璋念出声。

「是。」朱瀚应道,「兵部初立时的度支司主事。」

朱元璋冷笑一声:「死人,也要拉出来?」

「正因为死了。」朱瀚说,「才好用。」

殿内一震。

朱标猛地擡头。

「皇叔,这话——」

朱瀚这才转头看向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太子殿下。」

「臣弟不是说皇兄用他。」

「是说——」

他重新看向朱元璋。

「现在兵部的人,正在用他。」

朱元璋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朱瀚一字一句,「帐是旧帐,人是旧人,制度不全,前朝遗弊。」

「错,不在当下。」

「而在当年。」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殿中几个人,后背同时发凉。

「好一套说辞。」

「把朕,」他语气陡然转冷,「也算进去了。」

朱瀚没有回避。

「是。」

这一声「是」,如同火星落在油面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瀚跪下。

「臣弟知道。」

「臣弟也知道,若这套说辞坐实——」

他擡头,目光极稳。

「兵部上下,至少能活一半。」

「而皇兄,」他顿了顿,「要背剩下的一半。」

奉天殿内,死寂。

朱标脸色彻底变了。

「皇叔!」他厉声道,「此话不可再说!」

朱瀚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他说,「臣弟今日,必须来。」

朱元璋盯着他。

「你来,是为了什么?」

朱瀚擡眼。

「为了一件事。」

「把这案子,」他说,「从兵部手里,夺回来。」

朱元璋眯起眼:「夺给谁?」

朱瀚的回答,干脆利落。

「给皇兄。」

朱元璋忽然意识到——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兵部去的。

而是冲着——

「谁敢借朕的旧帐,替自己洗手。」

朱元璋一字一顿。

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喝道:

「传旨!」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

「即日起——」

「升为内廷钦案!」

「所有帐目,封存兵部原档,由内廷、锦衣卫、顺天府三方共审!」

「任何人,不得以『前任』『旧制』为由,推诿卸责!」

旨意落下的一瞬间。

兵部,真正死了。

朱瀚低下头。

「皇兄英断。」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冷声问了一句:

「老四。」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往朕身上推?」

朱瀚沉默了一瞬。

然后答。

「臣弟,只是不敢赌。」

「赌皇兄,会不会被逼到——」

他没有说完。

朱元璋却听懂了。

被逼到,为了稳局,而放过一半人。

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

「好。」

「好一个瀚王。」

他收了笑,目光如刀。

「你这一手——」

「不是救兵部。」

「是逼朕,杀干净。」

朱瀚叩首。

「臣弟,只是替皇兄,把刀递稳。」

兵部的大门,是在日上三竿时被封的。

那一刻,正门前的石狮子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台阶下的青砖被日头一照,泛起一层冷光。

没有鼓声。

没有鸣锣。

顺天府的差役先到,四人一列,擡着木匣;锦衣卫的校尉随后而至,甲叶在行走间轻轻作响;最后进场的,是内廷宣旨的太监。

三路人马,在兵部正门前同时停下。

门内的门房原本正打着呵欠,见到这阵仗,手里的门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诸位……这是——」

话还没说完,锦衣卫校尉已经擡手。

两名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门房架开。

顺天府主事上前一步,打开木匣,取出封条,动作不急,却极稳。

「奉旨。」

内廷太监展开黄绢,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街口清晰可闻:

「顺天府乙三军仓一案,升为内廷钦案。兵部即日起封门清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话音落下,封条粘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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