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所有旧帐(1/2)
「只怕什么?」朱桢擡眼,「只怕轮到我?」
谋士不敢接话。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轻轻作响。
朱桢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看向夜色中的京城。城墙轮廓模糊,却沉沉压着人。
「他躲着不出面,」朱桢缓缓道,「却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刀不是陛下的,是他朱瀚的。」
「王爷的意思是?」
「他在等。」朱桢转过身,目光阴冷,「等谁先忍不住。」
与此同时,瀚王府。
书房内灯火未熄。
朱瀚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册薄薄的卷宗。
这不是朝堂上的公文,而是宗人府近半年的夜录副本。字迹密集,却被他一页页翻得极快。
蒋越立在一旁,低声道:「楚王府那边,今晚动静不小。」
「急了。」朱瀚头也不擡,「急的人,才会露破绽。」
蒋越犹豫片刻:「王爷,陛下那边……」
「皇兄看得清。」朱瀚合上册子,「他要的是稳,不是快。我现在做的,只是把桌子擦干净。」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青进门,行礼后低声道:「东宫来人。」
朱瀚擡眼:「太子?」
「是太子妃身边的内侍,说殿下有话,托人转给王爷。」
朱瀚略一沉吟:「说。」
「『夜里风大,皇叔多添一件衣。』」
蒋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朱瀚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告诉他们,东宫今晚照常歇息,不必点灯等消息。」
沈青应声退下。
朱瀚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掠过庭中,树影轻晃。
他知道,朱标明白他的意思了。
第二日清晨,宗人府再起波澜。
几位宗室同时递了请见折子,言辞不一,却都绕着一个意思——请陛下严查河工旧案,以正宗室清名。
消息一出,朝中暗暗哗然。
「这是怕被牵连,先自证清白了。」
「也可能,是有人坐不住了。」
御书房内,朱元璋看着那几份折子,冷笑一声。
「都说自己清白。」他将折子往案上一丢,「那当年脏银子,是自己长腿跑进帐里的?」
内侍不敢接话。
朱元璋擡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瀚。
「你怎么看?」
「他们不是要清白,」朱瀚语气平稳,「是要一个机会,把水再搅浑。」
朱元璋眯起眼:「那你给不给?」
朱瀚沉默片刻:「给。」
朱元璋一怔。
「不给,他们只会更急。」朱瀚继续道,「给了,他们反而要露底。」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这性子,倒真像当年的我。」
他擡手:「准他们查。但查的人,由锦衣卫和刑部共管,宗人府只旁听,不得插手。」
旨意一下,宗室一边松气,一边又生出新的不安。
第三日午后,刑部衙门前。
几名宗室代表被请入内堂,名义上是旁听,实则被安置在侧席,连卷宗都摸不到。
有人低声不满:「这是查案,还是防我们?」
刑部侍郎淡淡回了一句:「案子干净,自然不怕防。」
一句话,噎得人无话可说。
当天夜里,又一封密信,被悄悄送进楚王府。
信很短。
「锦衣卫已盯上旧帐转手之人。」
朱桢看完,脸色终于变了。
他擡头看向谋士:「朱瀚这是要把线,一根根剪断。」
谋士低声道:「王爷,再不动,只怕就真来不及了。」
朱桢沉默良久,忽然问:「瀚王这几日,在做什么?」
「闭府不出。」
朱桢冷笑:「好一个闭府不出。」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却在落笔前停住。
「改个法子。」他放下笔,「既然他不露面,那就让他不得不露。」
同一夜,东宫。
朱标仍未安睡。
案上摊着几份未批的奏疏,他却迟迟没有动笔。
顾清萍端着茶进来,看了他一眼:「殿下还在想白日的事?」
朱标点头:「他们开始动了。」
「皇叔挡在前头。」顾清萍轻声道。
「可挡得了一时。」朱标擡头,「挡不了所有。」
顾清萍将茶放下,语气温和却坚定:「那殿下就站稳。皇叔挡刀,是为了让殿下不用乱。」
朱标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清萍,你说得对。」
第四日清晨,京城北坊忽然传出动静。
一队工部差役在清点库房时,发现少了一批旧年河工所用的铁索。帐目上写得清楚,三年前已封存,可库中却只剩下一半。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
铁索旧了,报损也属常理。
可偏偏,就在同一日午后,北城护城河外侧,一段堤岸塌了。
塌得不大,却极巧,正好露出底下被重新动过的土层。
巡河的官吏下去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这底下……有人新埋过东西。」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等送进刑部时,天色已经暗了。
刑部尚书看着呈上来的演示文稿,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不是旧案翻帐。」
「这是有人,要把旧案,变成新案。」
当夜,锦衣卫出动。
不是大张旗鼓,而是分成几股,直扑几处早已标记过的宅子。
其中一处,在北坊,一处在西城,还有一处,离楚王府别院,只隔了两条街。
北坊那户人家,表面是做木料生意的。
锦衣卫破门时,掌柜正在后院清点货物。
火把一照,墙角堆着的不是木头,而是一捆捆铁索,表面做旧,却还带着新土的潮气。
「这是……这是旧货,收来的旧货!」掌柜声音发抖。
校尉蹲下身,抽出短刀,在铁索上一刮。
亮光刺目。
「旧货?」他擡头,「河工制式,私藏者,按律当斩。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掌柜当场瘫坐在地。
另一边,西城宅子里,搜出的是帐。
不是官帐,而是私帐。
帐上记的,不是银两,而是「段」「节」「位」。
锦衣卫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堤段编号。
第三处宅子,最安静。
门开时,屋内只坐着一人,正在慢慢喝茶。
那人见锦衣卫进来,竟也不慌,只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还是来了。」
校尉眯起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那人点头:「因为那段堤。」
「谁让你动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摇头:「我只收钱办事。」
「谁给的钱?」
「……我不能说。」
校尉冷笑,擡手一挥:「带走。」
这一夜,京城里有三户人家,灯再没亮起来。
天亮之前,刑部和工部的官员同时进宫。
御书房内,朱元璋听完汇报,手里的折子慢慢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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