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流言呢?(1/2)
「终于来了。」
朱瀚合上接口,站起身。
「备马。」
「王爷要去哪?」
朱瀚望向皇城方向,语气低沉而坚定。
「去见一个,早就该见的人。」
瀚王府外的街巷空旷而冷清,朱瀚披着深色斗篷,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匾额,语气淡淡:「让暗线都收紧,今夜之后,京中会乱。」
暗卫低声应下。
马蹄声很轻,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朱瀚的去向,没有掩饰——宗人府。
这是一个许久不曾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地方,供奉宗室谱牒、俸禄、典仪,看似清静,却恰恰是宗藩往来最密的所在。
宗人府少卿秦王府出身,名叫朱檀,见朱瀚深夜到来,明显一怔。
「瀚王?这个时辰……」
朱瀚没寒暄,直接入内。
「把近三个月,入京宗室的名录给我。」
朱檀脸色微变:「王爷,这不合规矩。」
朱瀚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规矩,是护宗室的,不是给宗室挡刀的。」他淡淡道,「还是说,你想等圣旨下来,再给?」
朱檀沉默了几息,终于低头:「来人,取册。」
名录摊开在案上,朱瀚一页页翻过,指尖极稳。
「楚王府的人,来得勤。」
「齐王府,也不少。」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
「周王府,三次夜入。」
朱檀额头见汗:「说是……省亲。」
朱瀚合上册子:「省亲不走白日,不走正门?」
朱檀不敢再辩。
朱瀚擡头:「今晚,周王府还有谁在城中?」
朱檀声音低了下去:「周王本人,已在城西别院住了五日。」
朱瀚笑了一声。
「好。」
同一时刻,东宫。
朱标披衣未眠,坐在书案前,案上是还未写完的奏疏。
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始终落不下笔。
顾清萍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歇一歇吧。」
朱标擡头,眼中有压不住的疲惫。
「清萍,我是不是……真的太软了?」
顾清萍一怔,随即摇头:「不是软,是殿下心里装的人太多。」
朱标苦笑:「可若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天下?」
顾清萍正要再说,忽然外头脚步急促。
内侍低声禀报:「殿下,瀚王府送来一句话。」
朱标立刻站起:「什么话?」
「瀚王说——『今夜别睡,明日别动。』」
朱标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皇叔已经动手了。」
城西别院。
灯火通明,却无歌舞。
周王朱橚坐在堂中,面前摆着酒,却一口未动。
「瀚王真敢来?」有人低声问。
「他若不来,才奇怪。」朱橚淡淡道,「他一向最不喜别人动太子。」
朱瀚入内,未带一兵一卒。
「六哥。」他站定,行了一礼。
朱橚眯起眼:「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为一句话。」朱瀚擡头,「太子,动不得。」
朱橚笑了:「你觉得,是我在动?」
「是不是,不重要。」朱瀚语气平稳,「重要的是,有人想借你们的手,试探陛下的底线。」
朱橚脸色微沉。
「你们觉得,河工一案,是我的主意?」他冷声道,「我若真想争那个位置,不会选这么蠢的路。」
朱瀚点头:「所以我来,不是兴师问罪。」
「那是?」
「是提醒。」朱瀚看着他,「有人在宗室中散话,说陛下年迈,说太子难当,说宗室该为『宗』字多想一步。」
朱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瀚弟,你比我想的,站得更前。」
「因为我不能退。」朱瀚道,「我一退,标儿就要独自面对。」
朱橚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可知,你这么做,迟早会被所有宗室视为眼中钉。」
「我知道。」朱瀚答得很快,「可若他们盯的是我,而不是太子,那这钉子,我当得起。」
堂中一静。
许久,朱橚端起酒,一饮而尽。
「我会约束府中人,不再掺和这些话。」他放下酒盏,「但你要小心,有人比我们都急。」
朱瀚点头:「我正等他急。」
夜色尚未褪去,城西别院的灯火却一盏盏熄灭。
朱瀚离开时,街巷仍旧寂静。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策马绕城半圈,进了皇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原是锦衣卫旧档所,后来废置,几次火灾后无人问津,如今却被他暗中接管。
院门合上,朱瀚解下斗篷,脚步不急不缓。
堂中已有三人等候。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出身的旧将蒋越,一个是内廷暗线头目沈青,一个则是负责宗室动向的老吏林佑。
三人同时起身行礼。
朱瀚摆手,直接落座。
「周王府这条线,暂时不用再盯。」
他说得很轻,却让人不敢怠慢,「真正急的,不是他。」
蒋越低声道:「王爷,是齐王?」
朱瀚摇头:「齐王爱热闹,不爱担事。他喜欢在局外看火烧得旺,却不肯亲手添柴。」
林佑迟疑了一下:「那便只剩楚王那边了。近来楚王府的人,进出内城频繁,还几次与尚仪局旧人接触。」
朱瀚擡眼:「尚仪局只是表皮。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别惊动任何人。」
沈青应声:「已按王爷吩咐,把几条线头全压在夜里,连东厂都没察觉。」
朱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京城舆图,密密麻麻标着点。
那些点并不集中在宫城,而是散落在宗人府、各王府别院、以及几处不起眼的宅子。
「流言不会停。」朱瀚语气平稳,「但它也撑不了太久。散话的人,迟早要用事实来印证自己说过的话。」
蒋越一怔:「他们要动手?」
「不是要,是已经动了。」朱瀚淡淡道,「只是动得慢,怕被看见。」
他说完,转身离去。
天亮前,他回到瀚王府,只歇了不到一个时辰。
晨钟响起时,京城表面依旧如常。
早朝照开,百官列班,朱元璋端坐御座,神色冷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但细心的人能察觉,今日朝中奏事,比往常少了几分拖泥带水。
河工旧案的卷宗,被重新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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