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圣旨?!(2/2)
殿外侍卫齐声应命。
朱瀚擡头,看见皇兄脸上那一瞬的痛色。
三月初,江南春寒犹在。
雨丝漫天,苏州城外桃花未开,天色却比冬夜还阴沉。
楚王押京的圣旨下达仅五日,南昌方向便风声四起——藩府拒诏、闭城、调兵。
朱瀚立在督府台上,望着那一片翻滚的乌云,心知此战,已无退路。
「王爷,」郝对影快步而来,披着一身湿甲,脸色凝重,「楚王府五千甲士已列阵城外,他们口称『护驾』,却实是拒军。」
「兵马多少?」
「约一万三。」
朱瀚眯眼:「不过是死撑。」
「王爷若下令,我们可三面合围。」
朱瀚沉默片刻,冷声道:「不。先稳。若他肯开门受诏,我不愿动刀。」
「可那楚王——」
「他若真敢逆命,天子自有天子之剑。」
楚王朱桓端坐正殿,眼下有青痕,显然多夜未眠。
殿外风急雨斜,他手里握着那封金诏,指节发白。
「王爷,」谋士孙诤低声道,「瀚王已至赣北,带禁军三万。若不先发制人,恐来不及。」
朱桓目光微闪:「你让我举兵反?」
「殿下,陛下多疑。自太子毒案后,宫中诛杀连连。如今您被牵进『北使』之事,哪怕清白,也难免祸及。」
「我不反,」朱桓缓缓道,「我若反,便坐实罪名。」
「那您便等死?」
朱桓擡头,眼神冰冷:「死,也要明白是谁要我死。」
他忽然命人取来一封密函。纸已微潮,印记却清晰——一朵金莲。
孙诤惊呼:「这是——皇后印!」
「不错,」朱桓苦笑,「她在被幽禁前,派人给我送来,说『北使之谋未终,待明年再起』。我本不信,可今夜江南火起,北使再现——你说,这是谁的局?」
孙诤呆立:「皇后?可她已幽禁永安宫。」
「幽禁不等于死。」朱桓低声道,「若她手中尚有人,那人是谁?」
夜幕时分,朱瀚营帐中。
风声呼啸,雨打在军帐上,敲得人心烦。
郝对影自外奔入,拱手道:「王爷,楚王愿面谈,不开兵。」
朱瀚眼神一凛:「何时?」
「明日辰时,于章江渡口。」
「好。」
他擡头望向雨幕,低声自语:「但愿他真愿受诏。」
晨雾茫茫,江面无波。
两列军阵相对,一边是黑甲禁军,一边是楚王府金甲。
朱瀚骑马出阵,单骑入中。楚王亦骑马而来。两人隔水而立,皆未戴盔。
「六哥。」
「瀚弟。」
久别多年,这一声,反倒带着几分亲情。
朱瀚先开口:「圣兄口谕,请王兄入京面诏。非罪,非囚。」
朱桓淡淡一笑:「我信你,但不信他。」
「陛下若欲治你,何须诏你?一旨即可。」
「那为何差你来?」楚王忽然反问。
朱瀚沉默片刻,答:「因为我信我兄长,也信你。」
朱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瀚弟,你知道『北使』是谁吗?」
「你说。」
「不是陆恭,不是楚王,不是皇后。」
「那是谁?」
「圣上自己。」
朱瀚一震,眉头紧皱:「放肆!」
「你可想过,为何『北使』调令与内廷御印从无破绽?为何江南贡银年年加倍而无官敢查?为何每次查到藩府,诏狱便先开?」
「你胡言!」
「我说的每一句,都有证。」
朱桓低声道,「若你真想查,去问锦衣卫狱里那个『陆恭』。他未死。」
朱瀚脸色骤变。
「他被移进了皇城地牢,圣上不让外人见。说是『尸首』,其实留活口。」
朱桓苦笑一声:「他若死,许多帐便无法抹去了。」
朱瀚盯着他,久久不语。
风掠过江面,带着血腥味。
两人都知道,这番话一旦传出,天下将翻天。
「六哥,你若诬圣,是灭门之罪。」
「我若沉默,就是万劫不复。」
朱桓策马上前,低声道:「瀚弟,我信你心正。若有一日你见到那地牢,便会懂我。」
话未落,一阵惨叫骤起。楚王身后,一名副将暴起,刀光一闪——
朱瀚怒喝:「护驾!」
刀光落下,楚王肩头血溅。禁军与藩军瞬间混乱。
朱瀚策马冲上,接住倒下的楚王。
「六哥!」
朱桓口中溢血,手指紧抓住他衣襟:「别信……他。」
话音未落,气绝。
雨声打在血水里,天地间只余冷寂。
郝对影奔至,脸色惨白:「王爷,城门已乱!」
朱瀚看着怀中冰冷的尸体,喉咙哑然:「他被刺的刀——不是我军。」
「那是谁的?」
朱瀚擡头,盯着天边的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锦衣卫的制式。」
两日后,圣旨至。
「楚王谋逆,抗诏拒捕,已伏诛;瀚王剿乱有功,封镇南王。」
朱瀚跪在诏前,缓缓叩首。
京师诏狱,阴湿如坟。
朱瀚披斗篷而入,手持金牌。
狱吏跪倒:「王爷,陛下有令,诏狱不得入——」
「本王奉临调令。」
狱门打开。铁链声、滴水声、低咳声,一同回荡。
最深处的牢室,一名枯瘦的太监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他缓缓擡头。
「王……王爷……」
朱瀚心头一紧:「陆恭?」
那人嘴角微笑,却露出一口黑血:「我等你……很久了。」
「是谁命你行『北使』之令?」
陆恭艰难地笑了笑:「谁?——圣旨啊。」
「圣旨?!」
「是陛下亲笔。『北使』不过陛下自设之名,用以调动内监、织造、藩司银两。」
「你撒谎!」
「我……若撒谎,为何我还活着?」
朱瀚怔住。
陆恭继续低声道:「陛下要钱,要军,要人。藩府的钱、民间的银、内廷的帐,都经我手过。我不过是他手中的影子。」
「那毒太子之事——」
「皇后动的手,但……圣上知情。」
朱瀚全身发寒,后退一步。
陆恭擡起被铁链锁着的手,血迹模糊:「王爷……若要救天下,不在北使……在天子。」
话音未落,头垂,气绝。
春雷乍起,雨打宫檐。
楚王被召入京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在朝堂内外掀起惊涛。
朱瀚在镇南府密议厅中静坐,面前的烛焰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