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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新的动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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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住坳子。」朱瀚道,「我去山背。」

山背风更硬,山脊上石头露出牙。

扛药匾的两个小伙子在前探路,衣摆被风掀翻。

拐过一块灰石,从山脊往下看,背风的凹地里突兀地立着三座新搭的草棚,棚里有晾架、绳索、粗筛,旁边用麻袋围起一圈,圈里堆着草,颜色发灰。

「这不是我们村里的棚!」小伙子叫出声。

「别声张。」朱瀚擡手,先用眼睛把三座棚看薄,看清。

第一座棚里,一个戴黑纱的瘦娘子正把细粉洒在拆开的叶片上,手法稳;

第二座棚里,一个圆脸短颌的男人拿着刀,沿着茎背划开,挑丝、抹油,一气呵成;

第三座棚空着,架上搭着几张纸,纸上是手画的「茎丝图」,却把柴胡与断肠草的叶脉故意画得相近。

「温娘?」童子压低嗓子。

那瘦娘子闻声擡头,薄纱下露出一双眼。

不是温梨。她目光掠过山风,落在朱瀚身上,略一拢手,像笑:「王爷来得快。」

朱瀚下坡,脚步稳,语气也稳:「你是谁?」

「姓温,名樱。」她低低道,「看壶的人多一个,不差我。」

「你在壶里装的是『假水』。」

朱瀚道,「你们这棚,叫『遮』;那棚,叫『改』;空棚,叫『骗』。」

温樱不否认。圆脸短颌的男人却忽然擡刀,刀光从叶背上翻到空中,直奔朱瀚手背。

朱瀚指一翻,竹签「啪」地点在刀背,刀刃一偏,砍在棚柱上,木屑纷纷。

他擡脚一挑,把柱边的麻袋踢翻,袋里滚出七八只蜡封的纸囊,与福生药铺见到的一模一样。

「戚二。」童子沉声,「别跑。」

圆脸短颌猛地夺路,温樱却侧身一拦,声音冷冷:「你跑不出山。」

戚二怔了一下,还是扑向空棚后的斜坡,迎面撞上两名早绕到山背的捕快。

扭打两下,肩窝上被竹签点了一下,整个人捂着肩一跪,刀「当啷」落地。

温樱看也不看他,只把手里的粉筛举高,向空中一抛,粉末被风一卷吹散,她淡淡道:「这筛坏了,省得别人再用。」

「你是顾慎那一路的?」朱瀚问。

「不是。」温樱摇头,「他走的是『路』。我走的是『棚』。」

「棚归谁管?」童子问。

「老的没了,新的还未立。」温樱道,「立不立,看今天。」

朱瀚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温樱把最后一把粉拍掉,伸手示意山背的几个药农靠近,「你教『观丝』,我教『看断口与油线』。你教『嗅味』,我教『风吹粉』后味的变化。教会他们,我就走。」

「你教?」童子狐疑,「你不是一路的人?」

「我只会手。」温樱淡淡,「手在谁那里,就学给谁。」

「好。」朱瀚点头,擡手对药农们道,「你们先看她手里的『坏』,再看我手里的『好』。两样都摸一遍,摸上十次,今日做十遍,明日回村做十遍。谁学得快,谁先教邻村。」

温樱把两片叶放在竹盘里,一片抹油,一片净水。

她细细讲:抹油者叶脉反光,「筋」顺光而明;净水者叶色雾润,脉纹不刺目。

她又用细刀在两株茎背轻划,柴胡断口利净,断肠草断口拉丝,丝细如发,稍一拉即乱。药农们围着看,手指头一个一个伸出去摸,鼻子一个一个凑过去闻。

风一吹,粉散去,留下的凉味浅浅,正是密蒙花压过的香尾。老药农眯眼:「记住了。」

「再看这张图。」朱瀚把童子画的「茎丝对照图」铺在地上,又把从空棚里找到的「骗图」拍在旁边,「你们谁说得出,这两张图差在哪?」

一个瘦子挠挠头,怯怯道:「这骗图把叶脉都画直了,柴胡的叶背正该直,断肠草不直,像鱼骨。骗图把它也画成直的,让人以为都是一个样。」

「对。」朱瀚把那「骗图」撕了,「把真的抄回去,贴在棚边。」

他回身冲童子道,「回头把『骗图』也在校场摆一张,让大家都看。」

「明白。」童子答。

「戚二。」朱瀚转向那圆脸短颌的人,「你拿谁的银子,做谁的棚?」

戚二被按在地上,眼神乱飘,嘴唇发白:「姓顾的也给,姓孙的也给……还有西门外的『纸行』……」

「纸行?」童子挑眉,「纸行也来?」

「纸行是清的。」温樱忽道,「他们卖纸,卖错了纸。有人拿他们的纸去做封签。纸好,坏事也体面。我路上听见的。」

「纸行清不清,校场上见。」

朱瀚不多辩,「戚二押下,温娘——你若要走,现在就走;你若要教,到天黑再走。」

温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无风无雨,只轻轻点头:「教到天黑。」

下山时已近午,药农们每人腰间都系着一圈细绳,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像拿着一把新学的字。

山下的田埂远处,村小子抱着两片晒过的叶片迎上来,气喘吁吁:「王爷!我看出来了——晒后发灰的是断肠草,我没有看错!」

「记住你的眼。」朱瀚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细绳递他,「记住你的手。」

人潮挤满了棚边。朱瀚跨上台,手指一一掠过每一格,声音不高,却稳:「这条路,从山上起,山上分清;从城门入,城门先问;

从印房过,印房净手;从钱庄走,钱庄明帐;

从桥底过,桥底看影。该你们的,都在这里。谁以后遇见这路上的脏,先照这案上的摆,问上一遍。

问到他答不上来,你们就把手里的绳、碟、刀、壶拿出来,自己验。」

风在棚顶卷了一层,旗影「哗」地一抖。

许多眼睛在案上来回走,来回记。有个孩子悄悄伸手摸了一下「浮板」,被母亲一把拽回去,孩子却咧嘴笑,像摸到了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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