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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殿下知道就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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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夜渡」两字,眼神闪了一下。

夜渡,按律不许。可有些年风雨异象,确有夜间放船的「权宜」。

「权宜」若落在纸上,就是「旧例札」。札在谁手,谁能「照例」行事——把不合时的行径,写成「例」,就能遮。

「你要取札,是要烧,还是要加?」朱瀚问。

范肃抿唇:「要加夜渡一行。」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添『东宫听凭』四字。」

顾清萍眉心一蹙:「谁让你加?」

范肃不说。朱瀚也不逼。他把手伸向石龛,用指背敲了两下。

石龛里空空,只有一点泥腥味随敲声往外冒。

「札早取走。」朱瀚淡淡,「钥是活扣,你手也快。你来是收尾。」

范肃肩膀微垮。

「拿下。」尹俨把人扣住,搜出怀里那枚完好的钥。

朱瀚把钥接过去,搁在青石上,拿袖中薄册轻轻一合,册角敲了敲钥齿——当的一声极轻,音很短。

——「签到:枯树石龛。所得:《旧例札影摹》一叠。附注:札隐十三字,七真六伪。」

心底那声一落,朱瀚手指收回,册页无声合上。

他把钥递给顾清萍:「带好。」

「王爷,」范肃忽然出声,擡头看他,「你既知旧例札在别人手里,为何不追那人,只拿我?」

「追他,他跑。」朱瀚平静,「拿你,他招。」

范肃的喉结动了动,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惧,终究没压住。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爷要我说,范肃不敢不说。但范肃有一言——范肃无银,只为抄札。」

「谁教你的字?」朱瀚问。

范肃怔了怔:「案房外判手杜行教我写『卷首』,平日抄封皮。札子正文不是我笔,是『对影』教笔。」

郝对影在暗处一笑,没出声。

「正文不是你,卷首是你。」

朱瀚道,「卷首上要落『东宫听凭』四字,若真落了,你是第一罪。你知不知道?」

范肃喉咙里发出一点干响:「知道。」他说到这儿,忽然擡起目光,目光里竟有一点倔强,「但札不是『罪』。它是法。」

「札不是法,是例。」朱瀚看着他,「例若被滥,江上便乱。」

他顿了顿,「你不过被人用。」

范肃沉沉垂下眼:「范肃是被用的人,不敢辩。」

「辩与不辩,不要紧。」朱瀚转身,「把他押到顺天,不上刑。让他抄一遍他想抄的札——抄完,自己看一眼,是不是错。」

「遵。」尹俨应声。

顾清萍收灯,顺手把石龛里的草复上,样子与来时不差分毫。

她擡眼看夜色,轻声问:「王爷,那『拿札的人』会走哪里?」

「走堤上,走明路。」朱瀚道,「他以为札在自己怀里,是王令。他要『堂皇』一回。」

「去拦?」

「不拦。」朱瀚看她一眼,「让他走到堂上。」

次日,顺天衙门外。朝阳还没撒到石台,台阶上却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昨夜巡夜水涨,要临时增札;有人说夜里有「王令」。

议声嘈杂间,一名青衣简从的文吏稳稳登阶,袖里露出一点白边,像藏了纸。

他不去正堂,先往案房去。

案房门口,杜行站着,脸白,袖子空。青衣文吏朝他一拱手:「劳借印。」

杜行不敢接,眼角朝里一扫,内里有人悄悄竖了竖手指——两根。

「二等印。」杜行心领神会,取出一枚旧印相递。青衣文吏压纸成章,章头写:「旧例札,水涨夜渡,听凭东宫。」笔画稳,气势足。

「厉害。」案房里一个小吏忍不住咂舌。

青衣文吏不动声色,扬手吹干墨,转身欲走,肩头却忽被人轻轻一拍。

「这等字,收笔在纸内。」拍他的人语气和气,「不像东宫手。」

青衣文吏心里一沉,回头——一个穿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小钉灯,灯光不耀,袖口银粉极淡。

她把灯往桌上一搁,笑意不多不少:「正好,拿来对一对。」

案房里一下静了。

顾清萍把那纸摊在灯下,指尖轻点「凭」字末尾:「东宫案上字,收笔在纸外。你这『凭』字收在纸里,像怕人看。」

青衣文吏不语。顾清萍又点「听」字,缓缓道:「『听』字耳旁这一竖,你以为东宫笔重,所以加粗。其实东宫『听』,重不在竖,在『口』。你不熟。」

青衣文吏脸色瞬间一白。他忽地一拱手,声音仍平稳:「小官从命。请移步厅上,容小官当众谢罪。」

「这倒痛快。」门外有清朗笑声,随之进来两人,一前一后。

前者青衫负手,后者提尺若无其事。

青衣文吏看清来人,眼眶一阵抽,拱手变成了跪。

「宁王——」

「起来。」朱瀚淡淡,「你带札上堂,别脏了案房地。」

堂上不费唇舌。顺天知府只问两句:札谁授?「上司之上司。」

何名?「不知。」何处交纸?「城南借风楼。」

郝对影笑而不语,只把「无名台本·第三出」的抄本放上。朱瀚把「灯下墨痕谱」递给知府:「灯下看『收笔』。」

知府照做,连点三字,脸色渐沉。

最后一拍惊堂木:「札不入例,例不入律。此札当废。作札者当受罪,押札者当减。东宫无此令。」

他一停,又拱手向朱瀚,「王爷,此案当上驿。」

朱瀚道:「上。」他回头对顾清萍,「把『札影摹』一并递上。」

顾清萍应声,把昨夜签到所得那叠「影摹」置于札旁。

纸上隐字清晰,十三处里七真六伪,真处多是水线与船序,伪处皆在「听凭」与「便宜」上。

堂中诸吏看得心惊,心里都有数——这「札影摹」若早两年出现,江上得省多少波折。

散堂之时,青衣文吏忽擡头,对朱瀚一揖:「小官范肃,愿去江口,抄『真札』。」

朱瀚看他一眼,道:「先把这回假札抄十遍。抄完再去江口。」

范肃应声,叩头,额头「咚」的一声,直起时眼里没有怨,只剩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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