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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墙要倒,先动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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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未至,城内巷子里便传来窸窣脚步,三人擡着条箱匆匆疾走,从崔家暗门出来。

沿着后巷贴墙向西,避过丁字路的岗亭,转入粮行后墙,再出,再拐,像在地图上走一条写好的线。

最后出了西门,直奔小河边的破码头。

朱瀚一直在暗处看。那条箱起初轻,到了破码头忽然沉。

擡箱的其中一人轻声叫:「不对,里头多了。」

「多什么?」

「纸。」

「纸?」为首的那人一愣,掀开箱盖一瞧,箱里确是多了一层黄纸包,包内是盐票与半花木影——全是「旧志」格式,印得极巧。

「走!」为首的啪地一合盖,擡箱奔上河滩。

他刚跳上小船,船身却忽地一沉。

河中央亮了两盏灯,一前一后,灯下水手举起柄短铳,却并不击发,只用枪身一横,卡住小船。

岸西林子里又起三盏灯,影里人分站三角,绳索「唰」地抛出,正勒上箱角。

「别动。」尹俨自黑影中出,刀鞘横在为首者喉间,「宁王府收货。」

为首者还欲硬冲,绳索一紧,脚下一绊,整个人栽倒。

另两人抽刀,被两柄铁尺在手腕上「叮叮」各敲一记,刀落地。

铁尺是顾清萍给的,轻利,不伤骨,多敲两下,手便麻。

不及片刻,三人俱擒。为首者咬牙:「你们换了箱!」

「箱是你的,路是孤铺的。」

尹俨冷笑,「跟着走,只是把你带出城。」

三人被押上岸。

朱瀚从林后缓步而出,目光在那为首者脸上停了一瞬:「你,又见着了。」

那人愣,随即心里一凉——竟是濠水驿下手的头目。

「说吧,」朱瀚淡淡,「谁要你的命,谁要我的印,谁要东宫的名?」

那人迟疑,似在衡量什么。

朱瀚不催,转而示意士卒把箱子打开。

层层纸揭去,底部压着两封「手札」,一封署「宁王」,一封署「东宫」。

纸质细良,墨色匀正,落款钤一枚小红印。

朱瀚挑起那枚小印,举到灯下,轻轻一吹。

一层极淡的灰从印边飞起,落到灯焰里,发出「嘶」的一声,带着极微的酸味。

「柽柳灰,勾墨。」他放下小印,像随口闲话,「这味儿,顺天的案房最熟。」

那人额头汗如雨下,喉结滚动几下,终于道:「是……是顺天案房里一个叫杜行的,平日给人代抄状纸。他说,只要弄出两纸手札,便能借东宫之名拿盐票,再拿银,银过江,再换成海盐票。」

「杜行住哪?」尹俨立刻问。

「北驿角门口那条坊,门上有个旧灯钩。」

「上头有人?」朱瀚又问。

「说有人。」为首者眼神虚了虚,「说是『上司』用,名字不许问,只叫我们按纸走。」

「纸上可写了『泗州塔』三字?」顾清萍突然开口。

那人吓一跳:「写了……写了『塔基西北角』,还画了砖纹。」

「抓他在罪纸上。」朱瀚转身,「别折磨,别逼供。让他睡饱,明日一早把他送进顺天衙门口,放在台阶上。」

「放?」尹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对。」朱瀚轻声,「他一睡醒,就会往里跑,去找『上司』。」

他扫一眼夜色,「城里耳目多,孤不如让他们自己动。」

天微破晓,露水正重。顺天衙门石阶潮得发亮。

为首者被松绑,手边留着那两封假手札与小印,一醒身便打了个寒噤。

见身旁无人,他抱着纸印跌跌撞撞冲上台阶,口中直喊:「见官!见官!」

门子将他一把推倒:「什么喧哗!」

他急道:「我要找杜行,是他——是他,让我来取印的!」

门子怔了怔,偏偏这句话里两个字,像钩一样挂住了正要进衙的一位案房小吏的耳朵——「杜行」。

那小吏脚下一磕,差点栽倒,匆匆把脸别向一边。

门子骂:「哪来的疯狗!」

那人急得双手乱舞:「我有手札!上面有宁王印,有东宫印!杜行——」

一个拖长阴影的人从廊下走出来,穿半旧青衫,眼皮微搭:「谁叫我?」

为首者像捞到浮木一样一把抓住他:「杜爷!您看,这……」

青衫人眼角跳了一跳,伸手去接纸,接的一刻,远处转角处忽地响了一声短促的哨。

门子回头看去,以为是早点摊的锅铲响动,没在意。

青衫人指尖轻抖,却还是把纸接住了。

也就这一瞬,石阶下不知何时站了一排穿旧布衣的人,手里拎的不是刀,也不是棍,是官府用的「封签尺」。

尺头不重,却极硬。为首者迷迷糊糊,只看见最中间那人的眼睛——沉而亮。

「杜行,」那人开口,「顺天案房借印之罪,该当何论?」

青衫人猛地擡眼。看清那人的脸,整张脸「刷」地白了。

「宁……宁王……」

朱瀚微微颔首:「堂上见。」

杜行想逃,腿却软了。门子傻在原地,没见过这阵仗。

尹俨已上前,一把按住杜行,顺手夺了手札印章,转交给堂役。

堂中审讯并不拖。杜行咬字极紧,死不吐「上司」是谁。

朱瀚不逼,只叫人把两封手札摊在灯下,又叫司吏拿来衙中文牍,选了三份杜行所书。

字放在一处比较,横画收笔处,微有回锋,三份如一。

「文房小术。」朱瀚道,「你可抄得像孤,抄不像孤的收笔。孤的收笔收在纸外,字断不在笔断。」

杜行额上汗滚成线,终于虚脱坐倒:「王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拿钱写字,真不知道谁在背后拿文。」

「你知道的,」朱瀚看他,「只是不敢说。」

杜行嘴抖了两抖,突然用额头磕地,磕得「咄咄」作响,崩出两点血:「小的说,小的说——是……是顺天掌书的女婿,姓钱名宗礼。

他走海盐道,对接交趾。

当日吴允升事发,他怕牵连,拿了杜某,叫我照宁王与东宫的字抄,一纸抄在盐票上,一纸抄在状书里,借印取银,银再换票,票走海道……」

「钱宗礼在哪?」尹俨喝。

「在城北的『归鹤坊』,他那边搭了个绸缎铺子当掩护。」

「拿人。」朱瀚起身,袖袍一展,「俭审,毋刑。银帐随抄,盐票留一半,另一半放回,等人拾。」

「等谁?」顾清萍问。

「等上司的上司。」朱瀚目光沉定,「这条线,不该止在一个女婿。」

午后,归鹤坊绸铺的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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