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必过内监之手(1/2)
他轻声道:「太子登监国三月,宫中可有异动?」
童子回道:「太后卧病,皇后失踪仍未寻回。顾清萍三日前奉命回宫,据说掌管内府。殿下整顿朝纲,诛平王余党,朝臣无不称善。」
「无不称善?」朱瀚冷笑,「越静越危险。」
他握紧刀柄,低声道:「明日,我入宫。」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宫门前已排满了文武百官。
新年将至,太子以监国之名举行朝议。
朱瀚身着常服,缓步而至。众人见他皆惊。
「靖安王竟还活!」
「圣上未宣复命,怎能擅入?」
议论如潮。朱瀚视若无闻,径直上前。
宫门上方金牌匾在雪光下泛着寒色。
两侧的禁卫目光闪烁,不知该拦还是迎。
忽听太监尖声高喊:「圣上御旨——监国殿下命靖安王入殿议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官噤声,纷纷侧立。
朱瀚略一拱手,跨入宫门。
御道两侧,红烛映雪,火光如血。
风一阵阵灌入,吹得烛焰歪斜。朱瀚看着那一排排烛火,心底微沉。
「燃得太整齐。」他暗道,「像刻意排给人看的。」
崇文殿今日张灯结彩,却无人笑。殿顶悬着一方白幔,白上绣金,正是太后病危时的仪制。
太子坐于御座,神色温和,目中却藏着锋。
顾清萍立于他左,衣色素淡,面容平静。
朱瀚上前一礼:「臣朱瀚,奉召而来。」
太子微笑:「王叔,久别。南疆平定,王叔劳苦。请坐。」
朱瀚坐下,目光却一直盯着顾清萍:「太子妃在此,凤三可还在?」
顾清萍神色不动,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匣,匣内静躺着那枚完好的凤三。
「王爷放心,印在我手。」
朱瀚凝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如此。」
太子轻敲案几:「王叔此言何意?」
「殿下掌朝,太后病重,凤三却不归内府——而在她手。」朱瀚目光如刀,「您真信顾家?」
顾清萍神情微变,却仍冷静:「靖安王的意思,是我私藏国印?」
朱瀚缓缓起身:「你不是藏,你是奉命留。」
殿中一片寂静。
太子眉间一挑:「王叔可有证?」
朱瀚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铜铆,放在案上:「凤二与凤三皆以此为机铆。昨夜臣于德寿井下得第三枚,此物可转凤三为凤四。」
「凤四?」殿上群臣尽皆失色。
朱瀚声音如铁:「凤四非印,是『令』。持此者,可改诏书,行杀无赦。」
顾清萍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会知——」
「因为我见过。」朱瀚打断她,「德寿局火前,圆法道人曾持一卷『夜渡图三』,上标凤四,署你之名。」
殿内气氛骤凝。
太子目光冷冷:「清萍,你可知此事?」
顾清萍擡头,平静地迎上太子的视线:「臣妾知。」
「为何瞒我?」
她低声道:「殿下欲存天下,我欲护东宫。凤三在手,凤四在心——若无凤四,凤三迟早落旁人。」
太子沉默,朱瀚却冷笑:「好一场『护』。」
「王叔——」太子忽然打断,声音平静,「你说得对。但今日我召你来,不是问罪。」
朱瀚一怔:「那是为何?」
太子缓缓起身,衣袍拖地。
「请你,做证。」
「证什么?」
「证朕不是『新主』。」
他一拍掌,殿后屏风缓缓移开,一个身影被带了进来——
那是圆法道人,手被铁链锁着,却神色安然。
「王爷。」他微笑,「我们又见。」
朱瀚眯眼:「你还活。」
「佛说不死不灭。」圆法轻声笑,「我奉命护『凤印』。但那命令,不是太后给的。」
太子凝声问:「是谁?」
「是——皇后。」
殿中众人震惊。
「皇后?!」
朱瀚上前一步:「她不是失踪?」
「未失踪。」圆法道,「她自请出宫,往南潜行,早在江北关设局,意欲以『凤三』之乱试殿下心。她说——唯当靖安归,天下可定。」
顾清萍失声:「皇后竟……」
太子闭上眼,长叹一声。
「母后病,皇后隐,天下棋盘,原来都不在朕手。」
他擡头看朱瀚,苦笑:「王叔,你信我么?」
朱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信。」
太子眼中掠过一抹松动。
朱瀚又道:「但若殿下负国,我第一个杀你。」
「理当如此。」太子低声。
殿外风声突起,烛火剧烈摇晃。忽有侍卫冲入,跪地大呼:「太后薨——!」
殿上众人齐齐色变。
太子僵立原地,良久,缓缓擡头:「传令——封宫七日,国印归靖安王代守。」
朱瀚心头一震。太子看着他,神情复杂:「我若一日登基,王叔当为辅;若我死,凤印归你。——天下交给你。」
朱瀚抱拳:「臣……领命。」
北殿高耸,檐角覆冰。
宫灯被雪压得半明半灭,金兽的影子在墙上闪烁,彷佛有生命般蠕动。
朱瀚踏着积雪一步步登上玉阶。
每一阶都像敲在心上。
殿门紧闭,门上朱漆斑驳,中央却钉着一方黑铁封牌——「静」。
他伸手触门。门无声而开,彷佛一直在等他。
殿中无人,只有香气极淡——并非常香,而是药香。
案上供着一盏未灭的宫灯,灯下放着一卷书与一方玉笏。
书页摊开,墨字尚湿。
他走近,一行字跃入眼底:
「天下有主,非帝非王。凤印三分,聚则天下归一。」
他心头一震。就在这时,殿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靖安王,果然如约而来。」
声音清而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寒意。
帘后走出一人,衣色素白,鬓发插一枝金钗。
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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