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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吴允升已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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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边泛出一抹紫气,河风带湿。

马队绕开亭口,入一条夹岸小道,草茎齐膝。

走不多时,前头林内忽有火星一闪,随即又灭。

尹俨擡手,队伍凝住。四野静极,只有水声。

片刻后,草丛里一只野兔蹿出,惊了前马。

「别动。」朱瀚按下马头,轻声道,「火星不在草里,在人袖里。」

话未落,一线利矢破风而至,直奔他面门。

尹俨一抖缰,马身侧闪,那矢擦着朱瀚鬓角钉入树身。

「护内侧!」尹俨暴喝,刀光交错。

林中同时起了三处火,亮处只是一会儿,随即又灭。

短短几下,四个黑衣自林中跃出,冲着马腹下伏低。

马惊嘶,前蹄乱踩。黑衣人借势钻入马腹之阴影,刀锋利得像细雨。

朱瀚不退,反而策马向前一点,身子微侧,手腕一翻,袖中薄册「啪」一声扣上,书角正撞上迎面刺来的刀背,「当」地一声短响,刀锋一偏,擦过他的袖口。

黑衣人手腕被震,刀脱手落草。

「拿活的。」朱瀚声音不高,却有股压迫力。

前后不过十合,黑衣尽数被制。

尹俨捏住一人后颈,喝道:「谁指使!」

那人咬牙不言,眼角却不自觉瞥向南边。

又一人趁乱撞树想自尽,被刀鞘横格在喉窝,喘了两口粗气,终于吐出两个字:「泗州。」

「泗州?」尹俨一愣。

朱瀚扯下那人的蒙面,看了他一眼:「盐道手。」

「什么盐道手?」尹俨没懂。

「挑盐的伙头,走夜路,识水草。」

朱瀚甩掉袖口泥水,「他们不图取命,图拦路。拦是谁?是孤,还是孤的印?」

黑衣沉默,目光落在朱瀚怀中的薄册。

「走。」朱瀚擡手,「改道泗州塔。」

夜更深些,远处泛起塔影。

泗州塔只剩基址,塔砖散落,附近百姓以砖筑灶,塔基却还在,残影立着,像个不肯倒的影子。

朱瀚下马,踩着旧砖圈绕塔基一周。

南角处有一块砖色深了半度,边缘磨得比旁砖更圆。

他蹲下,伸指扣住砖缝,侧一提,那砖竟稳稳起了半指。

「撬。」他道。

两名士卒合力擡起那方砖,露出一个狭浅的暗格,格内灰布裹物。

尹俨剥开,露出一方小印,印面「盐课」二字极细,旁边还有一枚薄薄的木花——半花的影。

「假的。」尹俨道,「木花粗,纹不对。」

「真要紧的,不在花。」

朱瀚拿起那方小印,拇指摩挲过印边,「在『盐课』二字的『课』字,左旁竖笔太直,非官场老手。」

他随手把印扣在砖面,翻看一眼,「油墨不合,南漕味太重。泗州塔下藏南墨,是谁来过?」

黑衣人垂头不语。

朱瀚也不逼,站起身,顺着塔基再走一圈。

夜里风大,塔基上草堆翻动,隐约有虫声。

走到西北角,他忽地顿住,擡脚踢倒一堆瓦片,瓦片下压着一条麻绳和两只破草鞋。

「拦路的人穿新底,这鞋却陈。」

他低声,「新、旧两路。新的是手,旧的是心。泗州有人,想借盐课旧案,搭上东宫新印。」

他回身,瞥一眼黑衣:「你家主子,我大致晓得了。」

黑衣动了动唇,却不肯吐。

尹俨不动声色,换了个问法:「泗州塔谁看着?」

黑衣终于说:「县丞的表弟。」

「表弟姓?」朱瀚问。

「姓崔。」

「崔……」朱瀚笑了一下,「凤阳崔氏,习印。」

他下令:「此处封着,不扰百姓。人押去驿递,照旧押,别动刀。明日进凤阳。」

次日入凤阳城时,阳光薄且冷,街巷窄,青灰砖墙延着旧巷一路铺去。

旧宅翻修处,瓦灰堆在墙角,孩童玩作山。

凤阳知县携礼在城门迎接。

朱瀚不许大张旗鼓,只随他入县署。

后堂案上摆了新印旧印二十余方,旁边搁着木匣,匣上封着朱红纸条,上书:「崔氏家藏。」角落里一盏炉,炉上热着茶。

「王爷,」知县俯身,「这是按王爷手札所言,抄来的崔氏旧印。」

「孤何时有手札?」朱瀚淡淡。

知县怔住,脸顿时白了半边。

「手札是别人写的。」朱瀚走过去,挑起一方印看了看,「字好,笔画像孤的手,却多了一分滑。拿他的纸来。」

知县慌忙取来手札。纸上字势沉稳,语句利落:「抄崔氏印,封泗州塔。」落款「宁王」。

朱瀚眼睛微眯:「照字形,写此人的手,受过官学,恨不得把横画都压平。孤写横,不压。」

尹俨低声:「假手札。」

「假得像,才有用。」

他将那纸折成四叠,塞回知县手里:「既然有人替孤发令,孤就顺他一回。」

顾清萍在旁,略一沉吟:「王爷要借手札引人上门?」

「来人自投,省得孤家家敲门。」朱瀚看向堂侧,「崔氏家人何在?」

「押在东厢。」知县忙答,「只问出一名表弟,名崔恂,常去泗州塔下纳香。」

「纳香?」尹俨皱眉。

「旧俗,塔基供了小神龛。」

「带他来。」朱瀚道。

片刻,崔恂被带入,约莫二十许,面白唇薄,眼神飘忽。

一见朱瀚,双膝一软跪下,嘴很快:「小人不知王爷到……小人只是受人嘱托,看塔看砖,不敢动印。」

「谁嘱托?」朱瀚问。

「顺天来的一位大人,说要临时藏物,过后自取。」

「姓甚?」尹俨追问。

「只知他印章上有『允』字。」

尹俨一怔:「吴允升已死。」

「印可流,名字可借。」朱瀚淡淡,「你跟他几次?」

「就两次。一次藏,一次取。第二次没取成,小人就被抓了。」

崔恂战战兢兢,忽擡头看一眼朱瀚袖边的薄册,声音更低,「他还说……说王爷写了手札。」

「你见过手札?」

「没见。他只说王爷会写,让我听话。」

朱瀚笑了一下,不怒不喜。

笑意未散,他转向知县:「今日起,县衙照常开。你只做两件事:一是把城中盐票册子腾出来,换新纸,但不盖章;二是把旧印全放回崔家,按原位。」

他顿了顿,「若有人再来『取』,放他取,看他往哪走。」

知县额汗直下:「王爷,这若放虎——」

「虎不放,怎知道他走哪条山道。」朱瀚转身,「孤在城外等他。」

夜幕垂下,凤阳城外东门一片阴影,旧驿屋檐挂着两只纸灯。

灯焰不显,只亮出一个恍惚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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