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不见不明,见之可破(2/2)
「从他左右人下手。」朱棣转身,指尖缓缓点在案上一枚棋子上,「吴琼。他是太子东宫谋主,若能挑拨他与朱瀚之间的信任,再借机让太子对皇叔起疑……这盘棋,才有转圜。」
韩昭眼中一亮:「此人性子傲,最忌被人轻看。」
「不错。」朱棣收起那幅画卷,冷声道:「你去安排,将我们此前安插在礼部的那份抄录交给吴琼,只需让他心头生疑便够。」
「属下明白。」
此时的东宫,朱标正与吴琼于内阁静议春祭礼序之事。
顾清萍已遣人准备香火仪式,但几位重臣提出今年应让太子亲自主持,以昭示亲民之德。
「这事你怎么看?」朱标望向吴琼。
吴琼摇头:「殿下初历政务,若贸然主持祭典,恐失礼节不周,反为人所诟。臣以为,应由殿下派遣王爷辅行。」
朱标却沉吟片刻,未立刻点头:「近来朝中有言,称我事事倚仗皇叔。若再如此,恐招非议。」
吴琼皱眉:「殿下慎言。王爷辅佐东宫,乃圣上明旨,旁人怎可妄议?此类流言,不足挂齿。」
朱标低声道:「可若人人皆挂齿,便不是小事了。」
吴琼脸色微变,欲言又止。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奏折模样的文书。
「启禀殿下,礼部左侍郎邓绍所送,言涉春祭旧典,有所补录。」
朱标展开一看,却见其中竟记载「前祭三典、后引四仪」之例中,曾有「宗亲不应代祀,以防礼乱朝纲」之说,末尾还被人用淡墨批注一句:「王爷代太子祭礼,或有越矩之嫌。」
朱标脸色一沉,未说话,吴琼却一眼扫到那句批语,神色倏然凝重:「这是何人所批?」
「邓绍之文,怎会带批?」
「非礼部之手。」吴琼冷声道,「此乃诱策!分明是有人要让殿下疑我王爷,以破东宫骨血之情。」
朱标眸光闪动,心头却倏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就在此时,朱瀚缓步踏入,未着仪服,气息自然而内敛。
他看着朱标与吴琼,笑问:「你们今日倒是比本王先得信。」
吴琼一拱手:「王爷,方才礼部送来一件文书,其中……」
「有意挑拨?」朱瀚接话,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知。」
「王爷怎知?」朱标轻声问。
朱瀚走至案前,目光一扫那批注,淡笑一声:「这字,是韩昭的笔迹。」
吴琼神色微震:「韩昭之笔?王爷如何识得?」
朱瀚瞥他一眼:「他在北苑曾为朱棣代笔答诗一首,落款藏在风字之下,我记得。」
朱标垂下眼,轻声道:「原来如此。」
朱瀚转身揹负双手,语气淡然:「他们怕我们联手,于是用吴先生为靶,意图让东宫裂缝。这不是谋,是赌。他们赌你我之间尚未结实牢靠。」
吴琼此时已满脸惭色:「王爷,臣方才……」
朱瀚摆手:「吴先生毋需多言。若你对太子无心,本王也不会宽容;但你对东宫有志,那便守住你自己。」
吴琼郑重抱拳:「臣谨记。」
朱瀚转头望向朱标,目光意味深长:「太子,你若连这些波澜都生疑,日后真正的暗潮来时,又该如何?」
朱标擡眼,望着他:「我明白了。此后事,有皇叔在旁,我自当放心。」
朱瀚望着他,终于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入夜,王府。
黄祁带着一纸密报踏入书房:「王爷,今日锦衣卫回禀,朱棣暗中召见刑部尚书之侄,疑似有意借礼部之事另设圈套。」
朱瀚坐在灯下,淡淡点头:「放消息出去,就说礼部藏有旧策,王爷拟参阅典章。让他们急。」
黄祁一愣:「是想激他们提前出手?」
「嗯。」朱瀚轻声道,「我们不能总防,他们总有破绽。但要他们先露。」
「那吴琼呢?」
朱瀚沉吟:「若他能在风口中站稳,那他配在东宫;若他动摇,就换人。」
黄祁拱手:「明白。」
这一日清晨,朱瀚在王府后苑独坐煮茶。
春阳洒落,茶香袅袅,他正低头品茗,黄祁匆匆踏进,面色凝重。
「王爷,大理寺少卿卢明风求见。」
朱瀚放下茶盏,未起身,只是侧了侧头:「此人非吾门中亲信,突然前来作甚?」
黄祁低声道:「他说手中有『东宫党人伪造谕旨,意图调动禁军』之密证。」
朱瀚眉梢微动,语气却仍淡淡:「此等言语,倒像是替朱棣送刀来的。」
「王爷要见?」
朱瀚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襟:「不见不明,见之可破。」
片刻后,书房之中,卢明风已然等候。他身材颀长,面容清瘦,手中拿着一轴墨卷,见朱瀚入内,立刻起身行礼。
「微臣卢明风,拜见王爷。」
朱瀚点头,径直入座,随口问道:「卢大人深夜来访,是想替哪一方投书?」
卢明风神色一滞,却强作镇定:「微臣奉职于法,唯为公道奔走。今日所呈,实为朝安,不分党派。」
朱瀚伸手示意:「拿来。」
卢明风双手呈上那轴墨卷,朱瀚接过缓缓展开,眸光微凝。
纸上内容颇详,称礼部尚有一套「禁卫移调文策」,以太子之名落款,企图调动干西门一带禁军入驻东宫后苑,理由为「加强春祭安保」。
文末还附上两位内侍伪造的押印名册。
朱瀚看罢,将墨卷卷起轻放在桌,淡淡说道:「此事你可曾上报刑部?」
卢明风摇头:「不敢轻动。此乃宫中之事,微臣一介外臣,不敢妄断,特来禀告王爷。」
朱瀚轻笑,声音不疾不徐:「你说这是太子伪造旨意,却无太子本人的字迹;你说要保护朝安,却偏来王府而非入奏御前。卢大人,谁给你的胆子来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