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柳公子求见(1/2)
第二人却极快,脚下踩着墙角砖缝折向另一侧,避开箭头,直取朱标所乘的辇侧。
「退半步!」朱瀚的声音已在风中掠过。
第七骑不退反进,马鞭斜甩,在刺客脚踝上狠抽了一记。
刺客吃痛一个踉跄,锋刃几乎擦着车帘。
下一瞬,一个不起眼的随从从辇侧冒出,双手掐住刺客手腕,他身形不高,却稳若磐石。
刺客低吼,反肘砸去。
随从向前半步,肩膀顶住他的胸口,脚下如钉,硬生生卸掉了劲道。
「步盘术·换枢。」朱瀚心里一沉一浮,人已经落到街面上。
阿槐递过来一柄短戟,他没要,只顺手拾起一根竹竿。
竹竿在手心一转,他向前一步,竹尖轻挑,正点在刺客握刀的虎口。
这一下不沉,但准。刺客掌心一麻,刀落地。
随从趁势把人按伏。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风已经把灰尘吹远。
朱标掀帘,向外看了一眼:「皇叔。」
「无事。」朱瀚目光扫过街口,「队伍继续。」
押着人离开后,街角便恢复喧闹。卖饧糖的孩子左右张望,手里的竹签上挂着两团亮晶晶的糖块。
他的父亲拍了拍他的头:「看够了没?回去干活。」
孩子乖乖点头,却还是回头去看那抹黑衣的背影。
太庙之外,树影沉沉。
行礼既毕,朱元璋没有停,他向内殿去,步伐依旧稳健。
朱标跟在后面,眼中神采未散。行至偏门处,朱元璋忽然停了停,回头看儿子。
「吓着没有?」他问。
「没有。」朱标答得干脆,随即认真道,「父皇,过程虽险,却未乱。多亏皇叔早知。」
朱元璋看了眼朱瀚:「你昨夜就摸了路?」
「摸了。」朱瀚道,「柳家的巷子通两条暗道,已经堵上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倒是低低说了一句:「有人想试你,你让他们试了,却没叫他们得手。这样最好。」
朱标忽地笑了:「儿臣并非只想不叫他们得手,儿臣还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朱元璋盯了他一瞬,转身继续前行。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你们去太学。」
朱标一怔:「此时?」
「此时。」朱元璋头也不回,「太学里,学子多。让他们看看你今日的样子。」
朱瀚微微一笑:「皇兄此意甚好。」
太学大成殿前,石阶宽阔。
今日不比平日,殿前竟静得很。
学子们三三两两站在树下,看见朱标到来,先是错愕,继而肃然拱手。
「殿下驾到——」掌院的老儒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
朱标没有绕远,他径直沿着石阶而上,到了殿前才停住,转身对众人道:「诸位,不必拘礼。今日不讲章句,不论典经。我来,只想说两句实话。」
学子们彼此看了看,最前面那一列自发地整齐站好。
有人咳了一声,压住了悄悄的低语。
朱标把手背到身后,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知你们心里不服我,有人不服我的血统,有人不服我的资历,还有人不服我今日所行之事只是顺水推舟。你们不服,我不怪。」
学子们显然没想到他开口便如此直白,许多人微微一愣。
「我今日不求你们心服。」
朱标继续道,「我只求你们亲眼看见。看见我做了什么,看见我愿意怎么做。」
人群里,有人擡起手来:「殿下何以让人看见?」
「见不是靠嘴说。」朱标平静地笑了一下,「见是靠行。」
「礼不在口头,在行。」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格外煞风景地接了他的头一句。
众人回头去看。
那人衣冠整洁,神色从容。有人认出,低声道:「韩侍郎……」
韩朔踏上石阶,目光直直看着朱标:「殿下既言『在行』,可否就今日所行,答我一问?」
朱标点头:「你问。」
韩朔慢慢道:「今日途中之事,有人动刀。殿下若心向仁恕,缘何不令随行者暂停,劳烦围观之人受惊?」
学子们面露错愕,这个问法看似温雅,实则直指「你明知有变,何以不避」。
若这句问住了,朱标今日的风头就成了鲁莽。
朱标却笑:「你说得好。」
他的目光越过韩朔,看向殿前三位老儒,「三位先生常教我:『仁不离威』。今日之事,若我临阵退后一分,便是把惊慌交给百姓。若我稳住阵脚不乱,才是把安稳交给他们。」
韩朔眯了眯眼:「殿下当真笃定无人受伤?」
「我不敢以身试险。」
朱标摇头,「我敢以人心算人心。今日动手者不敢在众目昭昭之地肆行,我只需让所有人看见我『在』,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他顿了顿,「你方才不是说『在行』吗?」
学子们面面相觑,似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在」给打动。
有人低声道:「似有道理。」
韩朔还要再问,一直站在队尾的一个年轻匠人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局促地朝掌院行礼,又忙忙转向朱标:「殿下,卑人多言——」
朱瀚侧目,眼角淡淡一挑。
「你说。」朱标点头。
年轻匠人抹了把汗,红着脸道:「卑人是做皮工的。今日那两人用的刀,鞘是北市许掌柜的手,刀柄却是南营那边李家的老木。两家平日各行其是,不会混到一处。若不是有人把两家的货倒在一起……」
他停了停,「卑人以为,这不是临时起意。」
韩朔目光一顿:「你何以断言?」
「因为刀鞘边上的缝线是七道半,两头收得很紧。」
少年咬字很准,「这手艺只有一个人会。那人十年前曾在柳家的作坊呆过。」
人群里有人小声「哦」了一声。
韩朔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匠人,你见识不差。」
「卑人不敢当。」少年后退一步,怯怯地偷瞄了一眼朱瀚。
他看见那位王爷只是把手背在身后站着,似笑非笑,却什么都没说。
「韩侍郎。」朱标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礼在行』,我认。你又说今日该止步以免惊扰百姓,我也认。可百姓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物事,今日他们站在街边,看见我不畏不乱,明日他们走在街上遇事,也能不乱。这是我愿意给他们看的。」
韩朔笑意不减:「殿下话说得漂亮。可好看的话,未必都能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