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买铁器(1/2)
「揭。」朱瀚道。
掌柜猛然出手,手腕里竟弹出一枚细匕,直取阿槐腰侧。
朱瀚已经迈入,两指一夹,像捏住一根草的尖,匕首被他缓缓偏开,落到地上,冰冷地响了一声。
掌柜额上的汗一下子涌出来,身子侧着,想退,也退不得。
「你这把刀,是北市许掌柜的模子。」
朱瀚看了他一眼,「郁明昨夜摸了三条巷,用的是这路货。你不说,我也能找。」
掌柜咬牙,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知、不见。」
「你手上茧的位置,不是抓药拿秤的。」
朱瀚擡起掌柜的手,拇指往他虎口上轻轻一按,「你常年握短柄,握得很紧,往内收的时候靠小指抵力。你不是药匠,是个使钩子的。」
掌柜眼皮跳了一下,忽然笑了:「爷眼力好。可你们就算取了我性命,也套不出什么。」
「没要你的命。」朱瀚放下他的手,「只要你开个门。」
掌柜愣了一下,不知是惊讶还是狐疑。
朱瀚已绕过他,在后院把被泥抹平的一块木板撬起。
底下躺着一个瘦长的人,眼闭着,手裹着布,布面上渗出暗黄的药渍,散着寒冷的气息。
「郁明。」朱瀚唤。
那人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眼。
先是看见阿槐,再看见朱标,最后才落到朱瀚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连声都挤不出,只能咽了一口血味发苦的津液。
「去拿水。」朱瀚道。
掌柜僵在那里。
朱瀚回望他一眼,他才像被踩了一脚的木偶一样动起来,端了碗温水回来。
郁明接过,抖着手喝了两口,水沿着他的口角流下来,滴在药渍上,迅速变色。
「昨夜给你递短哨的是谁?」朱瀚直接问。
郁明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咬冷风。
他看了掌柜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最后把视线挪回朱瀚,低声:「一个婆子。」
「名字。」阿槐道。
「她不姓、不名。」郁明喉咙里挤出笑,「人叫她『阿婆』。她手指头不长,指肚厚,掌心有老茧——不是拈针的,是捏勺子的。她常给人送粥。」
「她在哪里拿短哨?」朱瀚问。
「旧船坊。」郁明闭了闭眼,「坊里没人造船了,只剩下一个斜屋架,空着。她在那里等我。」
「你给谁吹?」朱标忽然插话。
郁明擡眼看他,眼底像有一圈灰:「不是给谁,是给『动』。只要一响,就有人动。」
「你动谁?」朱瀚道。
「不是动人。」郁明断断续续,「是动马。那日你们的马,若惊,踩在那块石阶上,牌子便倒。倒了,你们说的所有话——都像写在沙上。」
朱标沉默。片刻,他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好狠。」
郁明摇头:「不是狠,是算。」
掌柜忽然「嗬」了一声,像笑。他笑得有点难看,喉结滚动,眼白里布着红丝。他终于开了口:「王爷,郁明只认得这条线。他上头有人,隔着两层,你们够不着。」
「我够得着。」朱瀚淡淡。
「谁?」掌柜问。
「你。」朱瀚道。
掌柜怔住。
「你这些年攒了不少药方。」
朱瀚随手从架上的瓷缸里捻出一撮粉,放在鼻端闻了闻,
「你把带麻的,和带醒的,分得很清。你给谁配什么,一清二楚。阿婆不是主事的人,她给谁送什么,你记在心里。」
掌柜沉默很久,终究短短地吐出一口气:「魏长庚。」
「何处人?」朱瀚问。
「不是京里人。」掌柜摇头,
「他从北巷尽头那条窄里进出,脚步像猫。他不常露脸,来时必戴一顶极旧的笠,笠檐边有个小缺口。他常买两样:一种狼牙草,磨细了给人止血;一种筋骨散,熬得极苦。」
「他练过?」阿槐问。
「他不练。」掌柜说,「但他懂。阿婆见了他都要低头。」
「他如何联系?」朱瀚问。
掌柜犹豫了一下,像在权衡什么,最终咬牙:「小鼓坊。每逢戌时,坊后有一户人家点一盏青油灯,那灯不放在窗台,放在门槛边。灯亮一刻,魏长庚必到。他不进屋,只在门外立一会儿,就走。」
「门槛边点灯,是给街上的人看。」朱瀚道,「不是给屋里的人。」
「是。」掌柜点头,「屋里人眼瞎。」
「他为什么要这盏灯?」朱标问。
「告诉他——路通。」掌柜道,「不通,他就不来。」
朱瀚看了郁明一眼:「你还想活?」
郁明眼里像有水光,又像没有。
他迟疑地擡起被药裹得发硬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想。」
「那就用。」朱瀚道,他指了指郁明的手,「你的旧伤,是几年前的?」
「两年。」郁明低声,「左手根筋断过一回,不敢挽弓。」
「所以你吹哨,偷换药,不去正面斗。」朱瀚说。
郁明点头。
「你跟我走。」朱瀚转向掌柜,「你也一起。」
掌柜苦笑:「王爷要把我送给谁?」
「送给你自己。」朱瀚道,「你在这里站了十几年,站出了一个人的命。你若不想死,就把那条命从药架子上挪出来,放在一处看得见的地方。」
掌柜愣愣地看他,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
夜色未尽,北巷的铺面还没完全醒来。
天光在屋脊上铺了一道淡白,檐下的风铃偶尔一响,像在织一层薄雾。
药铺的门半掩着,门内有炭火暗红,药臼旁杵子斜倚,桌上一只铜秤沉默地卧着。
朱瀚与朱标穿了寻常青衫,一前一后,踩着巷砖的边走。
阿槐早一步,正与掌柜闲聊。
他把手里的小竹筐轻轻放在柜上,笑道:「掌柜的,昨儿买的接骨散用得好,今儿再要些。」
掌柜擡了擡眼皮:「接骨散是个狠药,没伤到骨的人用不得。」
「我是给别人带。」阿槐把银子推过去,又压低声音,「北口那位『郁师』在不在?他配药巧,昨儿说要做一味止麻的膏。」
掌柜的目光像在看风,慢慢漂移:「郁师没来。」
朱瀚站在一束晨光外,像个路过的闲人。
他看着柜角的一只药罐,罐口包着油纸,油纸的边缘有被指腹捻过的印子,薄薄的药粉像霜,挂在那印的沟里。
他漫不经心地问:「掌柜这罐,是行家才收?」
「内里是乌梅研的细末,混了牛皮胶。」掌柜不看他,「一般客人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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