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看路,看人,看心(2/2)
朱标应下,转身离去。
朱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随即低头继续画线。
画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选路……」他轻声念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似是陷入了沉思。
午时后,朱瀚换了一身便装,独自一人前往城西茶肆。
茶肆不大,却干净整洁,几张木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倒也雅致。
朱瀚进门时,白簪已经到了。
她穿一身素色衣裙,头戴一支简单的银簪,正坐在窗边,低头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擡头,见是朱瀚,微微一笑,起身行礼:「王爷。」
「坐。」朱瀚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找我有何事?」
白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给朱瀚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先喝茶。」
朱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现在可以说了?」
白簪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似是在斟酌用词:「昨日,我派人去桥下看了。」
「哦?」朱瀚挑眉,「看什么?」
「看那个少年。」白簪道,「白榆。」
朱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变了。」白簪轻声,「昨日,他回家后,把桌子底下的瓦片换了。」
「换成什么了?」朱瀚问。
「木垫。」白簪道,「整整齐齐的小木垫。」
朱瀚点头,嘴角微扬:「他倒是听话。」
「不仅如此。」白簪继续道,「他今日一早,便去了城东的书肆,买了一本《千字文》。」
「《千字文》?」朱瀚挑眉,「他不是不读书吗?」
「他说……」白簪顿了顿,似是在回忆,「他说,『大家读,我也读』。」
朱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大家读,我也读』。」
「王爷。」白簪擡头,目光认真,「他……可以教吗?」
「教什么?」朱瀚问。
「教路。」白簪道,「像缪行那样,教孩子们跑步,教他们如何站,如何走,如何收。」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轻抿一口,放下:「他愿意学吗?」
「愿意。」白簪点头,「他说,『我想学,像朱标那样,站得住,走得直,收得回』。」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真的?」白簪眼睛一亮。
「真的。」朱瀚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簪问。
「他得先学会『看』。」朱瀚道,「看路,看人,看心。」
「『看』?」白簪皱眉,「如何看?」
「明日,你带他来太学西巷。」
朱瀚道,「我在那儿等他。」
「好。」白簪应下,嘴角微扬,「多谢王爷。」
朱瀚摆摆手,起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向白簪:「你……为何要帮他?」
白簪一怔,随即低头,轻声道:「因为……他像我。」
「像你?」朱瀚挑眉。
「像曾经的我。」白簪擡头,目光清澈,
「曾经的我,也像他一样,想进不敢进,想走不敢走,怕被人看见,怕被人嘲笑。」
朱瀚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多谢王爷理解。」白簪起身,行礼。
走出茶肆时,他擡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暖而不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扬,缓步向太学西巷走去。
太学西巷,孩子们正在练「回折」。
缪行站在巷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指点几句。
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却无人喊累,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
朱瀚站在巷口,静静地看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向巷尾某处。那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摩挲过。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目光微动。
「王爷。」身后传来缪行的声音。
朱瀚回头,见是缪行,笑道:「你来了。」
「您在看什么?」缪行问。
「看路。」朱瀚道,「看这条巷子的路。」
「这条路……」缪行皱眉,「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朱瀚点头,「它弯弯绕绕,却始终通向外面。」
缪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您说得对。」
「缪行。」朱瀚转身,看向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缪行道。
「你为何要教孩子们跑步?」朱瀚问。
缪行一怔,随即低头,似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擡头,目光认真:「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跑步不在脚,在心。」
「在心?」朱瀚挑眉。
「对。」缪行点头,「心稳了,脚才能稳;心直了,路才能直;心收了,步才能收。」
朱瀚闻言,目光微动,似是被触动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王爷。」缪行忽然道,「您……也有一颗稳心吗?」
朱瀚一怔,随即笑了:「有。」
「如何稳?」缪行问。
「看路。」朱瀚道,「看人走的路,也看心走的路。」
缪行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明日,白簪会带一个少年来。」
朱瀚道,「他叫白榆,我想让你教他。」
「教他什么?」缪行问。
「教他『看』。」朱瀚道,「看路,看人,看心。」
「好。」缪行应下,没有多问。
朱瀚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看向缪行:「缪行,你……想不想学『步盘术』?」
「『步盘术』?」缪行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一种走路的法子。」朱瀚道,「走得稳,走得直,收得回。」
「我……可以学吗?」缪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可以。」朱瀚点头,「明日此时,你来王府找我。」
「多谢王爷!」缪行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朱瀚还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走出巷子时,见朱标正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标儿。」朱瀚唤道。
朱标擡头,见是朱瀚,笑道:「皇叔,您来了。」
「在看什么?」朱瀚问。
「《千字文》。」朱标道,「白榆买的,我借来看看。」
「哦?」朱瀚挑眉,「他买的?」
「对。」朱标点头,「他说,『大家读,我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