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换弱拍(2/2)
王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第一下敲在鼓边,第二下敲在鼓心,第三下却敲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疼得直咧嘴,可当看见朱瀚没有阻止时,又咬着牙敲出了第四下、第五下……渐渐的,鼓声有了些节奏,虽然杂乱,却透着股倔强的生气。
「好。」朱瀚点头,「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来此敲鼓,酉时离开。不过有个条件——」他指了指王福的绸衫,「来时穿粗布衣,走时换回绸衫。」
王福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绸衫,忽然咧嘴笑了:「是!王爷!」
雨停时,院门口已经聚了上百人。
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甚至有几个摊贩直接在地上摆起了摊——卖草鞋的、卖斗笠的、卖热茶的,竟在旧学府外形成了一条小小的集市。
「王爷,」缪行凑过来,「要不要驱散他们?」
「驱散做什么?」朱瀚笑着摇头,「让他们待着。不过……」
他突然提高声音,「白簪,去库房搬十张凳子出来,再煮一锅姜茶——记得多放红糖。」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朱标站在廊下,看着父亲皇叔与百姓们说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他转头去找那个口吃学子,却见他正蹲在鼓前,用手指轻轻抚过鼓面上的裂痕。
「你……」朱标刚开口,学子就猛地擡头,脸上泛起红晕:「殿、殿下!」
「别紧张。」朱标蹲下身,「你在看什么?」
学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这条裂痕……像、像一条路。」
「路?」
「对。」学子眼睛发亮,「鼓皮裂了,可、可是声音还能传出去。就像……就像人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继续走。」
他突然指着木牌上的「听风」二字,「殿、殿下,您听——风在教我们怎么走。」
朱标静下心,果然听见微风拂过槐叶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孩子们的笑声、货郎的叫卖声,甚至还有王福断断续续的鼓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像一首无形的歌。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风确实在教我们。」
暮色四合时,朱瀚宣布今日到此为止。
人群散去后,他独自走到院门口,将「听风」的木牌又往高处挂了挂。
月光下,那只刻在牌背的鹤彷佛要振翅飞走。
「王爷。」白簪轻声问,「明日还敲鼓吗?」
「敲。」朱瀚转身往廊下走,「不过明日换个人敲。」
「谁?」
「那个口吃学子。」朱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风在教他走路,我倒想听听,风教他怎么敲鼓。」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朱瀚站在廊下,看着学子被众人围在中间,忽然觉得胸口那盏火烧得更旺了。
他转身对朱标说:「标儿,去把那块『不说』的石碑搬到院门口。」
「现在?」朱标问。
「现在。」朱瀚点头,「告诉所有人——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能传得很远。」
朱标应声而去。
朱瀚则走到鼓前,轻轻抚过鼓面上的裂痕。
风穿过院角,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木牌上的那只鹤。
他忽然想起昨夜签到时,系统说的那句话:
【签到地点:旧学府正院风声】
【奖励:声振之术·基础(可听百步内脚步声);附赠:『心火不灭』延三天】
当时他还不明白「声振之术」有什么用,现在却忽然懂了——原来有些声音,真的能改变人心。
「王爷!」白榆从太学方向跑来,「太学的先生们来了,说想和您比试走路!」
朱瀚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比试?好!让他们来!」他转身对众人高声喊道,「今日不敲鼓了——我们走路!」
朱瀚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充满了期待。
「王爷!」王福抱着鼓跑过来,绸衫已经换成了粗布衣,「您看,我把鼓修好了!」
朱瀚低头看去,果然见鼓面上的裂痕被细心地缝补过,针脚虽粗,却格外结实。「好。」他拍拍王福的肩膀,「今日你走第一圈。」
「我?」王福瞪大眼睛,「可、可我走得不好……」
「走得不好才要练。」朱瀚将鼓槌塞进他手里,「敲鼓。」
王福深吸一口气,闭眼敲出了第一声。
雨后的天井还带着潮气,石缝里渗出的水珠一颗颗滚落,像细小的钟声。
王福抱着修好的鼓,立在院心。
朱瀚擡手,示意人群退到廊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纷乱——
「都让开些。第一圈,让王福走。」
「我?」王福把鼓抱得更紧,眼睛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像头被雨惊过的牛,「王爷,我怕踩错。」
「错着也走。」朱瀚道,「脚尖触地,脚心落稳,脚跟收住。鼓随脚,不用想别的。」
口吃学子正捧着鼓槌,闻言忙点头,轻声补了一句:「我、我给他打点。」
「好。」朱瀚看他,「先慢,别急。」
人群静了。卖草鞋的用绳子拴了把草鞋高高挂起,擡起下巴看;卖茶的把灶口风门按到最小,热气盘旋在他头顶;
几个孩子肩并肩蹲在台阶,一人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不敢嗑,只把壳儿攥得吱啦作响。
「咚。」
第一下鼓声落在院心,像雨止后的第一滴溪水。
王福迈出左脚,绸衫已换成粗布,粗布在他胸口一起一伏。
他右脚紧跟,步子稳了半分。
「咚,咚。」
鼓声接着落,口吃学子一边打,一边下意识在心里数拍。
他忽然停住,擡眼找朱瀚:「王、王爷,要、要换——」
「换什么?」朱瀚笑。
「换、换弱拍。」学子脸涨红,「他左重右轻,弱拍放、放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