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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文士路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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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温今日已暗会太子,许归所述『坊市律变通』之议,早被朱标收入案前,亲自批阅。」

石安子低声:「王爷是说,太子要下套?」

「不是。」朱瀚看着灯火映纸,眼中寒光一闪,「他这是要剥皮。」

「剥谁的皮?」

「杜世清的。」

才议比试当日,东宫大殿外万人空巷。

三十二人登台讲策,诸臣观之如看朝讲,目不转睛。

梁温声如洪钟,许归辞采斐然,而韩昭、王启二人,亦表现得四平八稳,恰到好处。

但当朱标开口念出最后一道裁语时,整个殿中陷入死寂。

「梁温、许归,并列第一。其余三十人,皆为旁听,不得入东宫之议事班列。」

韩昭、王启脸色如纸。

而朱标却温声补道:「二人之文,虽未尽善,但其言辞所据,皆引经据典,文思清楚,未涉浮词虚饰。

其余文章,虽华丽,然逻辑偷换、视角避实,或文过饰非,或矫情做作,非吾所用。」

这番话,说得几乎是公开羞辱。

韩昭僵在原地,王启冷汗涔涔。

杜世清闻讯,当夜闭门不出,一病不起。

而朱标,在那日之后,终于被人称作:有真才实学,有眼识之君。

御街尽头,天色正午,暖阳洒下薄光,照得金瓦朱檐之上微光粼粼。

朱瀚今日未着王袍,仅穿一件玄青鹤纹褙子,袖中藏玉笏,步履从容,独行至西苑南门。

「王爷,东宫传话,说太子正在御苑垂柳亭等您。」随侍石安子低声禀告。

朱瀚略一颔首:「他倒主动。」

石安子欲言又止。

朱瀚瞥他一眼,淡淡道:「说罢。」

「属下听闻,太子近日召见太学数字年长讲官,似欲设一『议贤堂』,专门收纳京中老儒士,辅讲宫中礼制政理。」

朱瀚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议贤堂……」

他脚步不停,语气却愈发清晰:「他倒是明白了,才俊易得,老成难求。」

「去看看他这次,是『得』了人,还是『养』了火。」

垂柳亭在御苑之中偏南一角,地势低洼,一侧临池,一侧种有数株垂杨,春日嫩芽初露,枝丝垂地。

朱标已在亭中候立多时,身边无侍,无文官,孤身一人,神色肃然。

「王叔。」他迎上前,拱手深深一礼。

「哦?太子今日这般礼数周全?」

朱瀚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比试夺魁,春风得意,便要驾舟而去,不理老叔了。」

朱标面色未变,恭敬回道:「那一场,不足挂齿。王叔该知,我不过是借势之利。」

「借谁的势?」

「借王叔曾经一言,『剥皮』。」

朱瀚一愣,随即一笑:「你倒记得清楚。」

朱标目光微沉,转身向亭中步去,声音却清晰:「那日我以为王叔是意在试我,后又想,是在护我。」

「如今想来,不止是试,也不止是护,而是敲打我这颗还未定的心。」

朱瀚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终归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亭中早设茶案,两盏温茶仍有热气升腾。

朱标坐下,端起一盏递给朱瀚:「王叔,若是这天下可安定于我手,我愿先安你心。」

朱瀚接过茶,却并未喝,只轻声道:「这句话,你今日说得出,五年后,未必还能记得。」

「但记不得,也没关系,只要你在你的位置上,能让百姓记住你就行。」

朱标眼神一动,低声:「我欲设『议贤堂』,不是为了扬名东宫,而是要立一风气——让天下知,大明储君,重学问、重识理、重实政,而非只藏身高阁,听风看雨。」

朱瀚轻轻点头:「那你打算请谁入?」

朱标缓缓吐出几个名字:「李文中、褚奇策、韩士昂……还有王御史之师,汤衡。」

朱瀚闻言轻笑:「倒也都是能人,不过这些人中,有人性子极执,遇事必辩,不肯俯首,你能扛得住?」

「若他们言你之非,当廷责你,你是接?还是驳?」

朱标毫不犹豫:「接。」

「若他们三日一议,两日一讥,说你不能,不足为君,你还接?」

朱标点头:「若我不能,那他们说的就对;若我能,那他们说的,我自会用事来驳回。议堂不是朝会,他们不是百官,我也不是朱元璋。我是太子,我能学,就该学。」

朱瀚望着他,忽然沉默片刻,缓缓擡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标儿,你若早几年能说这话,我当真要以为你是老成世子投了胎。」

他笑,「也罢,这一步棋你想落,那就去落,别怕人议你,那是你该听的。」

朱标凝望王叔片刻,忽然道:「王叔,你何时教我执剑?」

朱瀚愣了一下:「你要剑?」

「我读书,学理,讲政,皆是为御人;但天下多舌之辈,不畏理、不敬德,唯惧威。将来若我为储君而不佩剑,谁信我之威?」

「我想练剑,不为杀人。」

朱瀚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你要的,倒多。」

「我若不多求,将来如何多得?」

二人对望,风起,柳絮轻扬,仿若夜色前的静誓。

七日后,议贤堂设于太学东偏,名曰「问古堂」。

朱标亲往设仪,东宫学子、宫中内官,莫不侧目。

当天夜里,京师四方老儒纷纷议论,褚奇策惊讶:「太子当真来了。」

「来了。」李文中拢了拢衣袍,「而且没带一个讲官,只带了笔、纸、席。」

汤衡冷哼:「这孩子……倒比那位朱元璋更像个读书人。」

王府之中,石安子将此消息一一禀报。

朱瀚看着庭中一树新桃,喃喃低语:「一棵树终要开花,只愿果别太早结。」

他吩咐:「打点一批藏书、文轴,送至问古堂,不必署名。」

石安子道:「王爷,您也要送礼?」

「不是送礼,是送种子。」

宣德坊一隅,朱瀚静坐于灯下,一卷书横陈案上未翻,他指间却轻敲着玉石笔镇,目光落在窗外墨色天穹之上。

春风不歇,花信次第而来,但他眉宇间一丝淡淡阴影,似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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