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讲席成势?(2/2)
朱瀚手指在案上轻敲三下,低声道:「齐王会出手。很快。」
「那王爷该如何应对?」
朱瀚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应对?不必。」
「王爷这是……」
「我只是等。」朱瀚嘴角微扬,「等他来问我一句——『王叔,你可愿站我一边?』」
「那时,我便告诉他——东宫,我已选了边。」
子时将尽,朱瀚依旧未眠。
他立于书阁之中,望着窗外微明的夜色。
檐角悬灯晃动,光影斑驳落在他沉凝的眉眼之间。
今日东宫三讲之事,已然落地生根。
但局才初布,棋还未行,他更关心的,是第二步。
「沈镇,」他忽地开口,声音沉得如深井水。
「那边的人,可有反应?」
沈镇自暗影中出,躬身道:「齐王府今夜设宴,宴名『旧游重聚』,请的是旧部张冕、钱守忠,还有一人——柳礼。」
「旧游重聚……」朱瀚冷笑。
「他们这些人,当年因我那位皇兄立制严苛,被摒诸朝外,如今齐王重召,不过是想借这些人身上的『冤气』来为自己聚势。」
「属下以为,此番齐王虽未明言,但实已动心思。」
「他早动了,只是等个时机。」
朱瀚缓缓踱步至案前,掌下微震,纸卷铺展而开,竟是一份长江以北书院分布图。
「齐王以『文会』之名联系故旧,实则是在文士中另起炉灶。他既敢设私讲,必欲在朝堂之外另设士林之声。」
沈镇略一迟疑,低声问道:「王爷不打算制止?」
朱瀚擡头,神色沉稳:「不制止。」
沈镇擡眼看他。
「你忘了,我们要扶的是太子。若齐王不立敌,太子怎得人心?」
朱瀚擡手,将纸卷卷起,眼神却不似平常那般凌厉,而带着一丝玩味。
「让他跳。跳得高些,热闹些。东宫那边,我自会推他一把。」
东宫讲席连开数日,朝中年轻士子趋之若鹜。
朱标站在讲堂一隅,望着台下人头攒动,神色清明而凝重。
林士澄在他身侧轻声道:「殿下,如今讲席之名已渐传入国子监,甚至有郡学子愿辞职投东宫之讲。」
朱标点头,却未轻言欢喜。
「热闹之事,易起不易收。」他淡淡道,「你可曾留意,这几日讲事之后,那些讲生都去哪儿了?」
林士澄神色一变,随即低声:「殿下怀疑……有人暗中引路?」
「不是怀疑,是已然知晓。」朱标缓缓道,
「柳礼近来频频召见年轻学士,不在齐王府,便在弘文馆侧院。」
林士澄顿时蹙眉:「若如此,齐王是欲将这批才俊——引入己用?」
朱标望着远处台上讲学正酣的程启宣,忽地问道:「你觉程启宣如何?」
「刚直锐利,不拘旧式。虽有锋芒,却懂进退。」
朱标点头:「是个能做事的。你去与他言,三日内择出讲生十人,归东宫策事。我要这些人不止会讲,更要能写、能谋、能议事。」
「是。」
朱标语气忽地一转,幽幽一笑:「至于齐王那边……」
林士澄见他神色,心中顿明:「殿下是想……」
「他既以文士自重,我便给他再添些『文士』。」
「殿下的意思是——送人过去?」
朱标点头:「程启宣手中,有几个桀骜学子,性子张扬,最是喜欢『讲道理』。你挑两人,设词让他们入齐王讲席。」
「这……不会被识破?」
朱标淡笑:「他们不过把这当做一场较量,我们便顺水推舟。」
两日后,齐王府书堂。
张冕甫开讲,堂中便起异声。
一年轻学士忽地立起,高声问道:
「张先生,您言『学者当怀济世心』,可齐王设讲私府,此心又欲何济?」
张冕一愣,冷声道:「吾言济世之心,为士人之本。齐王之讲,志在聚贤,何来私意?」
那学士朗声道:「聚贤不在名位,设私讲避东宫正道,岂非另立山头?」
张冕脸色沉了几分,正欲发声,又一人立起,道:「今日设讲府,明日设书院,他日设考选——若非欲与朝制争衡,又是为何?」
一时之间,讲堂哗然。
齐王原本躲在内堂暗处观讲,闻声走出,见堂中混乱不堪,面上却未露怒色,只缓缓走下台来,向那二人拱手道:
「二位所言,甚有见地。」
那两人互视一眼,抱拳回礼:「王爷明察。」
齐王看着他们,忽然道:「二位若有志于政事,可愿入王府议策?」
那二人微顿,随即笑道:「多谢王爷厚意,然我等不过一介书生,愿于讲席中与众同学论道,不敢妄居王府。」
齐王眉梢微挑,笑容却未减。
他当然识得,这二人定有来路,只是来得不巧,却也来得正好。
「沈泰,送二位出府。」
二人告辞离去,齐王回至内堂,身后张冕低声道:「殿下,方才那二人,恐是东宫所放。」
齐王微笑不语,只抚须道:「越是有人窥伺我讲席,越说明……他们心虚。」
「但讲堂之势,如今被扰——」
「扰了才好。」齐王轻声道,「扰得越大,越能将那位皇叔逼出幕后。」
张冕一怔。
「朱瀚。」齐王轻声念道,「他若真心护太子,又怎肯只藏于府中,不肯现身?」
他站起身,披上轻裘,目光幽然。
「我偏要逼他,现身来战。」
而此时,朱瀚正于王府小堂,与一名紫衣老者对坐品茗。
「齐王果然动了。」朱瀚淡淡一笑。
老者笑答:「殿下之布棋,果然逼得他急。」
朱瀚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而行:「他若不急,怎配做对手?」
「可如今已引火至太子与齐王正面,是否过于急促?」
朱瀚止步,望着窗外一池月影:「不急。太子,已渐能走自己的路。」
老者问:「那王爷何时现身?」
朱瀚淡然道:「快了。他既欲逼我现身,那我就给他看——我这一身旧骨,也能为太子,再镇天下一局。」
月色清凉,水波不动。
太和殿钟鼓初鸣,金銮殿晨曦未展,皇城尚沉睡在一片幽静里。
而王府之中,朱瀚已着一袭暗纹青袍,坐于堂前石榻,听沈镇禀报前夜齐王府中之事。
「齐王昨夜未歇,直至三更才散众,左右人等言其情绪未曾外露,但属下探得,他已遣人秘密查访那两名『闹讲』之士来历。」
朱瀚略点头,指尖轻叩榻案:「他是该动了。」
「只是殿下,齐王果真打算借讲席成势?」
朱瀚眸中一闪:「若我是他,也会。」
沈镇略皱眉:「可东宫如今势头正盛,他未免太过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