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公开的「观其气节」(2/2)
夜半时分,朱标书房灯未熄。
他手中正翻着一卷册子,忽听门外传来一声低呼:「太子殿下——有急报!」
一名亲卫奔入,手中持一封绣衣卫密札。
朱标接过,眉头紧皱,目光飞快扫过,只见上书:
【谨启太子殿下,户部左侍郎蔡忠,近日频与京畿数家商行私下往来,疑有联市之意,另与中书省曹干有所通声……】
朱标面色微沉,沉声道:「蔡忠是皇祖旧臣,亦是六部重权,怎会贸然结交商贾?」
「殿下,莫非另有图谋?」
朱标缓缓摇头,将札密焚于火盆,火光照亮他的侧颜,如刀雕般冷峻。
「这天下,不动如山者最可怕。他若真动了,必不只是为了银钱。」
他站起身来,喃喃低语:「看来,该试试我这东宫的第一道『锋』了。」
数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议政讲策」于东宫讲舍秘密展开。
朱标亲选二十人,于三日之中策辩数案,皆与朝中实政有关。
林士澄、贾永清等人作为主讲,沈在礼掌规执笔。
最终得三案皆中。
朱标将三策封卷,命朱瀚亲送一卷入宫中。
那一日,朱元璋病榻之上,朱瀚呈卷毕,未语。
朱元璋只看了一眼那上题「东宫议政·初试之卷」。
静默良久,忽问:「那孩子,是否心太急了?」
朱瀚垂目回道:「他只是,怕来不及。」
朱元璋眼中忽有一丝疲惫,却亦有一丝感慨:「他既如此,那便随他去吧。」
「东宫,许是时候真正让他做点事了。」
紫禁深宫,晨钟初响,金瓦映日,光华万丈。
东宫讲舍之后,朱标披衣而起,一夜未眠,仍神情清明。
他站在长廊尽头,俯视宫墙外重檐密布,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这天下之重。
今日,是他「东宫议政」试策之第三卷推入刑部的日子。
韩思语立在他身后,缓声道:「殿下昨夜未歇?」
「睡不着。」朱标淡淡答,回首一笑,「思语,你知否,我昨夜梦见先皇祖了。」
韩思语怔住,轻声问:「梦中如何?」
朱标摇头:「他背对我,一言未发,手执长剑,望着皇城。」
「殿下可问他何意?」
「我问了,他未回头,只缓缓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朱标眸中忽现一丝异色:「『剑在人前』。」
韩思语低头不语,许久,才道:「或许,是提醒殿下,莫忘身后之剑。」
朱标闻言一笑,喃喃自语:「莫忘……身后之剑……」
而此时,朱瀚正在府中练剑。
晨光照在他袖口边缘,一袭月白衫,身形高挺,剑光如流水。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毫无花巧,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稳。
「殿下,刑部接卷了。」王延在廊下低声道。
朱瀚收剑而立,将剑横于臂上:「卷中可有异声?」
「并无,尚书陶简亲阅,唤吏改策。」
朱瀚点头:「这是标儿想要的。」
「可如此一来,议政三策皆已落地。朝中怕是……」
「怕什么?」朱瀚斜睨他一眼,
「他是太子,行太子之事。太子不能议政,那是纸太子。太子若能定策,那便是真太子。」
王延低声道:「可殿下,刑部事关刑律,一旦出错……」
朱瀚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出错了,他担着。担不起,那是他命薄。」
王延一惊,随即叩首:「是。」
朱瀚语气一转,又淡了几分冷意:「不过,他这一步,倒是走得比我年轻时稳许多。」
「殿下年轻时……也如此果决?」
朱瀚微微一笑:「那时,我一人一剑,从辽东路杀入应天,连环三战未退一步。可惜,不曾有今日这般时势。」
王延不敢再言,只静静候在一旁。
朱瀚望着那天边晨曦,忽然长叹一声:「天助他也。」
与此同时,大理寺外,贾永清与林士澄一前一后走出。
林士澄脸色微沉:「陶简虽接卷,但今日所问,不无敲打之意。」
贾永清冷笑:「东宫敢递策,他便敢来试水,倒也算是件好事。」
「你不怕?」
「怕什么?我们有太子在前,王爷在后。今日行策,若不立威,将来东宫不过空壳。」
林士澄沉吟不语。
贾永清回头看他:「你心中仍忌惮?」
「不是忌惮,是忧。」林士澄道,「怕的是,太子锋芒太露,未成势,先成靶。」
「你放心,王爷不会让太子死。」
「可王爷不能事事都护着。」
两人正言语间,忽见一道高大身影自角门而入,来人眉目如刀,眼神沉冷——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沈镇。
「贾编修,林校书。」沈镇拱手为礼,语气却不温,「奉旨请二位随我走一趟。」
贾永清神色微变:「可知因何?」
「无他,太子所策之第三案,触动刑律改编,需问明来龙去脉。」
「此案卷上已有案由。」
「天子欲明其人。」沈镇顿了一顿,「太子殿下亦知此事。」
林士澄已隐隐明白,这不是审讯,而是一次敲打,更是一次公开的「观其气节」。
贾永清与林士澄互视一眼,缓缓点头:「那便请前引。」
沈镇侧身:「请。」
暮色时分,朱标倚坐于太子榻侧,手中执一封玉简——其中是今夜刑部与锦衣卫对案之回折。
韩思语默默立于侧旁。
朱标低声问:「你怎看?」
「看什么?」
「贾永清与林士澄。」
韩思语沉思片刻,道:「林士澄性情慎重,若非你再三相邀,断不会亲入东宫。而贾永清则锋芒太盛,喜冲要位之锋。」
朱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