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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自古深情留不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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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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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里,杨国忠也在寻找着贵妃,直到困倦不已,便转回了宅中。

他已许久没到妻子裴柔屋中就寝,这次回来之后,依旧去了美妾的屋中。

然而,一推门,却见坐在那的是他的表妹张四娘。

杨国忠的母亲有好几个兄弟,除了最有名的张易之,还有张同休、张昌宗、张昌期,张四娘便是张昌期的女儿,得知杨国忠如今富贵了,携家带口地前来投奔。

「你怎跑到这屋里了?」

「打听到阿兄最近都住在这里。」张四娘道。

她今年四十五岁,是张昌期的遗腹女,而张昌期就是死在四十五年前的神龙政变之中。

之所以她在族中排行靠前,因为她父亲叔伯里当男宠的多,死得又早,儿女都少。

杨国忠以前倒是与她有一腿,如今发迹了,年轻貌美的姬妾多了,对张四娘已颇为嫌弃,道:「投奔我可以,但莫烦我,恼火得很。」

「看你急得?我听说今日虢国夫人府起了火,到现在还没找到杨贵妃?」

「幸灾乐祸没用,杨家若是完了,张家还能跟着享福吗?」

张四娘连忙道:「我哪敢幸灾乐祸,只是有件事想与阿兄你说。」

杨国忠颇为不屑,他位高权重、忙得很,不认为张四娘这种无权无势的人能说出什么值得听的事,挥挥手,道:「我累了,不想听,出去。」

「阿兄你听我说嘛,你不姓杨,姓张。」

「滚,木易杨,弓长张,你听旁人说我不学无术,真当我连字都不识了。」

「真的。」张四娘急道:「你是五叔的儿子,你不是我的表兄弟,你是我的堂兄弟。」

杨国忠丝毫都不相信,嗤道:「二十年前我们在柴房肏攮时你不说?只顾让我用力,如今我发达了,我又成你堂兄弟,你怎不说我是你亲兄弟?」

「阿兄你坐,你听我慢慢与你讲,你生父真是五叔,你是寄养在姑姑家的。」

「信你?」

杨国忠正要把张四娘推出去,忽然又想到了一事。

这次火灾,杨贵妃失踪得蹊跷,莫非是私会寿王或与薛白有染而惹得圣人不快了,万一杨家大祸临头,牵连到自己。

他于是缓缓坐了下来。

张四娘遂开始说了起来,语气十分神秘。

「阿兄你也知道,五叔当年是则天皇帝的『供奉』。」

「男宠就男宠,有甚好忌讳的?」

他们说的是张易之,当时人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张四娘道:「此事我是听阿娘说的,因五叔很得则天皇帝的宠爱,则天皇帝不许他与旁的女子有染,每次他回到私宅,都居于高楼之上,并撤掉梯子。我祖母担心五叔绝嗣,于是暗中命令身边的婢女夜里偷偷登楼,侍奉五叔,她后来怀了身孕,生下来的孩子……便是阿兄你。」

「我不信。」

张四娘拿起一面铜镜递过去,道:「阿兄你看,你这眉眼、相貌,若非五叔这样的血脉,如何能这般英俊。」

杨国忠道:「外甥像舅罢了。」

话虽如此,他想了想,却觉得自己不能将宝全押在杨家,也该提升张家的地位权力,有备无患。

「这样,你去联系些亲朋故旧,上表申告,恢复五舅、六舅的官职爵位,再从张家选一个兄弟,我设法给他封个官。」

「阿兄信我了?」

「我能信你?」杨国忠当即伸手解了张四娘的腰带,「来,我信一个给你看看。」

张四娘并不抗拒,应道:「我阿爷死后过了十月我才生下来,我阿娘说是晚产,可谁知我是不是阿爷的女儿。」

「不重要,到头来张家还不是靠你这女儿恢复了官爵。」

「真能行吗?圣人那么忌讳则天皇帝。」

「能行。」杨国忠想了想,道:「圣人若是不喜杨家,又要任用我理财,会答应我的。」

他想着试探试探也好,毕竟这场大火,连他也看不懂圣人的心思了……

~~

天明,一群侍女们捧着食盒从杨国忠宅到了虢国夫人府。

杨玉瑶正与两个姐姐在西侧院的堂上说话,因还没找到杨玉环而忧心忡忡。

「先吃些东西。」

「哪能吃得下啊?小妹若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阿姐莫急,也许她是跑出去迷了路,会回来的。」

杨玉瑶安慰着,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捧着食盒的婢女正在偷偷对明珠低语着什么。

她遂起身,绕到屏风后。

很快,明珠提着那食盒过来,低声道:「瑶娘,打听到了一些事。」

「说。」

「国舅回府之后,与张家人商量了给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恢复官爵之事,这是她捡到的奏章草稿。」

杨玉瑶捡过那从食盒中拿出来的纸团,展开看了一眼,丢到一边,恼道:「好个自家兄弟,看着像大难临头了,第一个留好了退路。」

明珠分明是对杨国忠有仇怨,此时却很善良地帮忙解释了一句。

「瑶娘不必生气,国舅也不是背叛了杨家,人情往来,帮衬亲戚罢了。」

「这种时候帮衬亲戚?!」

杨玉瑶的火气更加上来,但她也知道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遂问了些让自己消气的事。

「阿白呢?」

「昨夜乔装过来问了婢奴一些事之后便不见了,瑶娘放心,没消息便表示没人发现他。」明珠低声道:「高将军方才又往京兆府去了,想必是过去见薛郎。」

「还是阿白靠得住。」

杨玉瑶轻声自语一句,收拾了一下神情,继续显出担忧之色来,才转出屏风。

「三娘,你这府邸烧成了这模样,到我那去住吧?」

「怕是叨扰了姐夫。」杨玉瑶道:「我打算到薛白宅里暂住一段时日,他那人丁少,我正好给他添添人气,也撑撑场面。」

~~

晨鼓响后不久,京兆府后衙的廨房便响起了敲门声。

随行的宦官只敲了三下,高力士径直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只见薛白还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醒醒。」

「高将军?」薛白嘟囔着起来,问道:「火灭了吗?」

「灭了,但还未找到贵妃。」高力士道,「贵妃许是先逃出去了,我来京兆府调些人,你家就在宣阳坊,也派家仆去找。」

「是。」

昨日,高力士得知消息时正在此与薛白谈话,当时薛白便说这场火烧得可疑,请缨去查起火的原因,高力士才允他扮成内侍省宦官,今日便是来问他查到了什么。

薛白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

高力士目光看去,留意到他手掌上写着几个字,微微一愣,没有再说什么。

「依高将军吩咐。」薛白道,「若允我回府,我这便去帮忙寻找贵妃。」

高力士风风火火地来,这句话之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薛白看着他带来的几个随行的宦官,想到昨夜杨玉环说的话,猜想高力士身边也有李隆基的暗桩,往后还是该更小心才是。

~~

高力士匆匆赶到京兆府前衙,只见杜有邻已经把差役全都召集起来,当即道:「还不快去找。」

「喏!」

众人应下,迅速列队向外跑去。

与此同时,宫中也有一队宦官匆匆赶来,高力士的义子李大宜跑上前,顾不得先顺过气,道:「阿爷,圣人……圣人出宫了……」

「什么?!」

高力士吃了一惊,拔腿就向宣阳坊赶去。

他不用问,也知圣人出宫是做什么的。

圣人再生贵妃的气,世间也只有贵妃既美貌无双,又能歌擅舞,还性情活泼。也许,也能找到代替,但厌倦与失去,这是两回事,圣人可不能失去任何东西。

高力士策马赶回宣阳坊,迎面又见冯神威赶上来。

「阿爷,圣人就在虢国夫人府。」

「快。」

高力士连忙翻身下马,跑进虢国夫人府那没有被烧到的西侧院,赶进堂内,却没见到圣人。

「圣人呢?」

「亲自去找贵妃了,这边……」

穿过被熏黑的院门,眼前是那片断瓦残垣。

有叱骂声传来。

「都跟着朕做什么?!尔等若肯尽心,能一整夜找不到太真吗?!」

「陛下息怒……」

高力士擡眼看去,只见灰烬之中,一群人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圣人。

陈玄礼领着龙武军在侧,那鲜亮的盔甲倒映出了周围的废墟,极为抢眼。

「圣人。」

「你忙了这么久?在忙什么?!」李隆基叱道,「太真呢?」

「老奴死罪。」

高力士不敢解释,径直跪倒请罪。

「够了。」李隆基道,「让他们散开去找,你与陈玄礼带十人随侍朕足矣。」

「喏。」

高力士又是一阵忙碌,亲自引着李隆基向东南边走去,嘴里述说着情形。

「老奴是昨日傍晚到的,不多久天就黑了,命人寻了一夜,未见贵妃。但根据仆奴们的说法,贵妃当时穿着马球服,该是先逃出宅院了,许是惊慌之下迷了路,因此老奴方才去京兆府让人搜索长安……」

「朕不管,一定要找回太真。」

李隆基沉着一张脸,只管发号施令。

他并不熟悉这宅院的格局,凭着天子的直觉横冲直撞,偶尔遇到岔道,高力士也会稍稍擡手一引。

皇帝亲自来找,是要以真龙之气保佑杨玉环,因此也不必分析、或寻找什么蛛丝马迹,重要的是把真龙之气散布开来。

「太真!」

「朕不怪你了,你快出来!」

「朕亲自来接你回宫了……」

晨光洒在废墟之上,高力士转头看去,忽然眼红了,喃喃道:「圣人,这大火之中,不像是能藏有逃生者啊。」

「闭嘴!太真!」

「老奴以为,贵妃是逃出去迷路……」

「嘘,别说话。」

李隆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倾听了一会,又喊道:「太真!」

陈玄礼向东南面看去,但瞥见高力士面露茫然,很快也收回目光,面露茫然。

「圣人,老奴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臣也没听到。」

「不,朕听到了。」

似乎只有李隆基一人听到了什么,他大步向东南方向赶去,前方是一个院落,院中有一口井。

「圣人?」

这次,众人终于听到了井中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

「圣人,是你吗?」

「太真!」

李隆基赶到井口,向下看去,不由大喜过望,老泪纵横。

「还不把太真救上来!」

「快!快……」

「你们这些废物,整整一夜,就这样让太真在井底受难?!若非朕来,朕的太真差点被你们害了!」

「老奴罪该万死。」

「奴婢该死……」

但等杨玉环被救上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跪在李隆基面前,有气无力地道:「请圣人不要责怪旁人,是妾身在井底晕过去了,直到听到圣人呼声才醒来,此为天注定妾身该由圣人所救。」

随着这句话,李隆基所有的怒气终于都消了下去。

他一度以为杨玉环是为了李琩殉情,虽明知道不可能,但这想法总是挥之不去。好在,眼下终于找到了她,证明他才是她的神明。

一直以来,都是他拯救了她。

此时此刻,李隆基再次感受到了作为人间之神的喜悦。

「圣人,妾身经此一劫,明白了许多事,妾身辜负圣人太多了。」杨玉环声音虚弱,却不肯马上去歇息,坚持跪在地上对李隆基表明态度,「圣人为妾身做了太多,担负了太多骂名了。妾身该死,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诽谤君王。」

「别说了,朕要你活着。」李隆基道,「你看,因为朕要你活着,连上苍都得庇护你,大火伤不了你。」

他的语气是那般威严、霸道,掷地有声地又补了一句。

「朕,不许你死。」

~~

一场因皇帝与贵妃争吵而引起的风波终于平息了。

虢国夫人府虽遭了大火,但圣人许诺,会重重赏赐杨玉瑶,让她能重建一座更金碧辉煌的府邸。

一辆重翟车停在宣阳坊中,上有紫帷、镂锡,八銮在衡,鞶缨十二就……这是皇后的仪驾。

「回宫。」

车马缓缓而动。

坐在重翟车上的杨玉环低着头,回眸一瞥,见到了立在长街两侧的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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