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2)
立冬,水始冰,地始冻,草木凋零,蛰虫伏藏。蓝风阁院中的桂花树清香不再,唯余层层枯枝。
侯府的另一头,是梁氏的院子。天越来越冷,正房却是春意融融,生机勃勃。自从陆念桃嫁入东宫为侧妃后,梁氏逐渐有复宠的趋势,南安侯甚至有意给她一部分的掌家之权,连带着病恹恹的陆乔松也重新振作了起来,四处寻访名医,想治好自己不能人道的隐疾。
陆晚丞听说后,问林清羽:「陆乔松的病应该治不好了吧?」
林清羽肯定道:「这是自然。」
「那我就放心了。」陆晚丞咳了两声,笑道,「清羽,我们好像有事没事聚在一起幸灾乐祸,胡乱诅咒别人的恶毒小人啊。」
林清羽也是一笑:「当恶毒小人挺好。」
两人说着话,花露走进屋给他们换热茶。陆晚丞见她眼圈有些红,表情像哭过一样,问:「怎么了花露,谁欺负你了?」
花露撇撇嘴,嘟囔道:「没人。」
林清羽道:「是欢瞳?」
花露是蓝风阁的大丫鬟,敢惹她生气的只有欢瞳。
花露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被两个主子一关心,反而委屈了起来,哽咽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最近京城中流行起了女子额间贴花钿的妆容。花露瞧着新鲜,她没有贴的,今早便给自己画了一个。她干活利索,给自己上妆手却笨笨的,一朵梅花被她画成了四不像,还不小心被欢瞳撞见,被好一通嘲笑,说她是东施效颦。
「欢瞳这家伙,懂不懂尊重女孩子啊。」陆晚丞安慰花露,「没事,回头我替你骂他。你家少爷可会骂人了,肯定把他骂得娘都不认识。」
花露这才破涕为笑。
林清羽道:「花钿我会画。我帮你画,替他赔罪。」
陆晚丞奇道:「不是只有女孩子会画花钿吗,你怎么会?」
「这有何难。」林清羽淡道,「花露,拿你的妆奁来。」
花露平时甚少上妆,妆奁东西不多,但女子常用的胭脂还是有的。林清羽取了一只干净的笔,蘸上胭脂,一手执笔,一手挽袖,在花露眉间细细描绘起来。
花露笼罩在一片清雅的书卷香中,擡眼看到少君冷淡清丽的下颔,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即便她对少君只有敬畏之心,此刻也是心跳加速,脸上阵阵发烫。她忍不住想,若少君没有嫁入侯府成为男妻,得俘获多少姑娘的芳心啊。
不一会儿,林清羽放下笔,道:「好了。」
林清羽画的是一小团燃烧的火焰,寥寥几笔,生动而俏皮。花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呼道:「少君好厉害!」
陆晚丞笑道:「美的美的,肯定能亮瞎欢瞳的狗眼。」
花露害羞得脸颊泛红:「谁要给他看。」
陆晚丞又道:「清羽,你这么会画,给自己也画一个呗?」
林清羽反道:「你这么感兴趣,我帮你画一个?」
陆晚丞乐呵呵的:「行啊。」
陆晚丞的花钿最终还是没画成。下人来通报,说胡太医来了。
对林清羽而言,胡吉是宫里消息的主要来源。他即刻让人请胡太医进来,上上热茶。
胡吉一见陆晚丞大白日不坐轮椅,而是躺在软塌上,便知他情况不容乐观。他识趣地没有问及陆晚丞的身体,只向林清羽汇报宫里的近况,尤其是东宫的境况。
太子一下纳了两位侧妃,东宫里热闹了不少。两位侧妃一个出自文臣之家,一个是武将之后,性子亦是一个温婉,一个活泼。据东宫的小太监说,一开始太子对两位侧妃表面上一视同仁,私下却更偏爱陆氏一些,曾经连续三日宿在陆氏那。可是后来,约莫是新鲜劲过了,太子对两位侧妃就冷淡了不少,偶尔去看一眼也是例行公事一般。
「我说什么来着。」陆晚丞慢吞吞道,「对太子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林清羽眉间微皱。他还以为陆念桃至少能受宠半年,是他高看陆念桃了。若萧琤不常同她待在一处,那毒发的时机又要推迟。
陆晚丞如今的身体,哪还等得到那一日。
林清羽烦躁道:「没用的蠢货,争宠都不会。」
「别气别气,」陆晚丞哄道,「陆念桃……咳,她是个聪明人,又极为好强,她会想办法获宠的。」
林清羽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问起旁的事。他听说,南方一入冬便起了时疫,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情况很糟糕,洪州有几个村子都空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南边起了时疫,西边又是战乱,」胡吉越说越感伤,「圣上的龙体还迟迟不见好……」
提及西边,林清羽想到了远在雍凉的父亲,问:「胡太医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胡吉道:「院判大人到雍凉后,一直在帮顾大将军解毒。也不知那西凉贼子是从哪寻来那等奇毒,院判大人百草试尽,仍然不见效果。顾大将军一日比一日虚弱,我听说,他恐怕熬不到过年了。」
陆晚丞漫不经心道:「那我岂不是要在九泉之下和这位顾将军打个照面了。」
顾大将军出身贫寒,十四岁从军,用兵如神,建功无数,凭借一己之力护得西境周全。而立之年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杆长枪便是他唯一的家人。
林清羽讥笑道:「上天便是如此不公。」
该死的人不立马死,不该死的人却不得善终。
胡吉走后,不久前对镜画花钿的轻松氛围荡然全无。陆晚丞看向窗外,自嘲道:「难道我真的要比萧琤早死?唉,好不甘心哦。」
林清羽静了静,道:「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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