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那是谁的长安(2/2)
越王看了不作声的石忠唐一眼,温和的道:「石将军悍勇,本王尽知。张相责打爱将,想来心中也颇为不好受。不过责打方是关爱,石将军要牢记才是。」
石忠唐擡头,已是满面泪痕,「相公对下官的好,下官一辈子都记得。」
张焕此刻火气也消散了,笑骂道:「贱狗奴,还不起来,等着老夫去扶你呢!」
石忠唐起身,脊背上的衣裳破裂多处,在身后飘荡,看着就像是乞丐。从身后看去,鞭痕高高肿起,可他却恍如未觉。
张焕笑道:「可怪老夫下手狠辣?」
石忠唐摇头,憨厚的道:「相公责打是关爱呢!就和耶娘责打我一般,下官知道呢!」
「哈哈哈哈!」
张焕指着石忠唐大笑了起来。
越王也在微笑。
随即石忠唐告退。
越王也起身道:「张相事多,本王就不打扰了。」
张焕客气了几句,吩咐道:「云山奴代老夫送大王回去。」
「是。」
石忠唐低头。
二人一前一后出去,越王上马,身边侍卫簇拥。
「石将军。」越王指指石忠唐,石忠唐先指指自己,憨笑着。
越王点头。
石忠唐这才靠近。
越王微笑道:「张相只是一时之怒,石将军……」
石忠唐惶然道:「大王之前,下官不敢称将军,还请大王叫我云山奴。」
云山奴只有石忠唐的长辈或是亲近人才能称呼……越王哑然而笑,随即说道:「云山奴,你此生有何愿望?」
石忠唐说道:「下官就想着能杀敌,杀的越多,官就越高,等以后做了高官,再风风光光的回家去,让那些以往看不起下官的人开开眼。」
「衣锦还乡吗?人同此心。」越王含笑看着他,「想做高官,还得要多读书。」
石忠唐一怔,挠头,「下官却没怎么读过书,家中也没有。」
越王莞尔,「本王从长安带了几车书来,后续还有不少。如此你可分次从本王那里借了去,好生读。」
「多谢大王!」
石忠唐欢喜的抓耳挠腮,越王笑道:「猢狲便是你这样。」
随后到了越王驻地,石忠唐跟着进去选了几本书,这才告辞。
越王自然不会送他,而是坐在书房里,看着石忠唐告退走了出去。
幕僚赵东平进来。
「大王看上了此人?」
赵东平三缕黑须,一双浓眉,映衬着肌肤白皙。
越王的案几上堆满了书,他随手打开一本,「卫王在北疆据闻颇为活跃,已经数度参战,得了悍勇之名。本王修为浅薄,无法上阵厮杀……可长安局势动荡,本王若是没有武力追随,迟早会成为别人的阶下囚。」
赵东平坐下,「是啊!太子看似稳,可贵妃……老夫多嘴了。」
越王微笑道:「本王来了南疆这个偏僻地方,赵先生不舍追随,在本王的眼中,这便是一家人。」
赵东平感动的低下头,良久擡头道:「大王,贵妃当年乃是当今太子的王妃,只要陛下宠爱贵妃一日,太子就没有将来。但凡局势变动,太子随时都有可能会……」
他轻轻挥手,眉间多了傲然,「随后谁能入主东宫?唯有大王。不过卫王却不甘心,他在北疆屡屡参战,更是将流放地作为自己的驻地。那里据闻凶险,卫王想作甚?老夫想来,他这便是想逆袭!」
「此事不可小觑。」越王说道。
「是啊!陛下的心思,谁猜得到呢!」赵东平笑的云淡风轻。
可二人都知晓,在皇帝的眼中没有儿子的存在,越王就算是死在南疆,皇帝最多是叹息几声,随后梨园里多几首悲伤的曲子罢了。
「大王有个好处。」赵东平笑道:「大王最是年少,而陛下春秋鼎盛……」
年长的皇子为太子,皇帝会觉得如芒在背。年少的无所谓,好歹还得学习多年。
这便是皇家亲情,里面只有利益算计。
「石忠唐此人看似憨实,可能率军屡战屡胜的将领岂会憨实?老夫以为此人狡黠。」
「本王知晓。」
「大王聪慧如此,老夫不胜欢喜。」
等赵东平出去后,越王放下手中书籍,目光幽幽看着门外。
「本王不怕他狡黠,就怕他不上钩。他想要升官,本王帮他,他想要衣锦还乡,本王成全他,如此,悍将在侧,随时都能应变。」
夕阳照在案几上,卫王轻声道:「长安,那是谁的长安?」
……
石忠唐回到了住所。
心腹阿史那春育看到他脊背衣裳纷飞,密布鞭痕,不禁大惊,「将军,这是谁干的?」
「里面说话!」
石忠唐摇摇头,率先进去。
晚些,石忠唐的卧室里,阿史那春育为他敷药。
「好狠的鞭责!」阿史那春育怒了。
「是张焕!」石忠唐笑的很轻松。
「张相……为何?」
「他想在越王的面前挣个脸。」
「于是便拿你来开刀?」
「不拿我开刀,难道拿唐将来开刀?」
阿史那春育心中一冷,「唐将,将军,难道他们歧视你了?」
石忠唐觉得脊背处剧痛难忍,他趴在案几上,双目中全是冷意,「我此战以少胜多,反败为胜,按理该是功劳。以前那些唐将何曾因此被责罚?」
「为何?」阿史那春育也怒了。
「不外乎我是番将的缘故。」
「他不是给你改了大唐名字吗?」
「你很蠢。名字就是个叫唤的东西,改个名字就是大唐人了?我原先以为是,如今看来不是。」
「这不公!」
「不公又如何?他们都有后台,唯有我是靠着自己一刀一刀杀出来的。难道我还能与张焕较劲?」
「那……那就忍下?」
「当然要忍!」
石忠唐咬牙切齿的道:「大唐没拿我当自己人,那我为何要对大唐贴心贴肺?若以后我能为节度使,当扬眉吐气!」
「异族人想做节度使,你做梦呢!」阿史那春育想笑。
「为何是做梦?」石忠唐冷笑道:「今日越王想拉拢我,我半推半就,他知晓我装傻,我知晓他装纯,咱们一起糊弄,看看最后谁糊弄得过谁。」
「你寻他作甚?」
「要想升官,只靠着张焕不够快!」
「咱们不着急吧。」
「急!」
「为何?」
「皇帝年岁不小了,他看似英明,实则昏聩。若是换个帝王,我这等番将别说是做节度使,就算是做个副使都不能。时不我待,我要用尽一切办法升官,越快越好!」
「升官后呢?咱们回老家,让那些人悔不当初。」
「为何不是去长安?」
「去长安作甚?」
阿史那春育上药完毕,准备去洗手,走两步回头。
石忠唐的脸上全是狰狞。
「我想去长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