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3章 梅费尔的电话(1/2)
梅费尔的那栋别墅,杨成龙来过一次。
那次是王嘉铭约他见面,告诉他「我谁都不是一伙的」。
现在,别墅的灯还亮着,但坐在书房里的人换了——
王嘉铭不在,他的叔叔王建国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部手机,脸色白得像纸。
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王氏集团创始人王德海的幼子。
王德海三个儿子,老大王建业管国内地产,老二王建军管东南亚贸易,老三王建国管欧洲业务。
三兄弟里,王建国最小,也最精。
他在伦敦住了十五年,把王氏集团在欧洲的资产从零做到了二十亿英镑。
他见惯了风浪,跟汇丰的董事喝过茶,跟英国贸易部的官员吃过饭,跟中东的主权基金谈过合作。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三句话。第一句:
「王建国,你做的那些事,我全知道。」
第二句:「你动杨成龙,就是动叶家。你动叶家,就是动战士集团。」
第三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天离开伦敦,永远不要再回来。」
「第二,我让你留下来,但留下来之后,你走不了。」
王建国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叶风的声音。不是叶雨泽,是叶风。叶家第二代掌门人,兄弟集团创始人,战士集团实际控制人。
那个在华尔街翻云覆雨、让所有对手都忌惮三分的男人。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得罪、却已经得罪了的人。
手机从王建国的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桌上的威士忌酒杯被他刚才一抖碰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洒在红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那条定制的深灰色西裤上,但他浑然不觉。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王嘉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脸色苍白,眼眶深陷。
他的病还没好,胰腺癌手术后恢复得不算理想,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看着叔叔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三叔,怎么了?」
王建国擡起头,看着侄子,嘴唇哆唆了几下,没说出话。
王嘉铭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断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纽约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区号他认得。212。曼哈顿。
「是叶风?」王嘉铭问。
王建国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
王建国闭上眼睛,把叶风说的那三句话复述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王嘉铭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看着梅费尔的夜景。
伦敦的夜,黑得纯粹,远处的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串在一起,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三叔,」他终于开口,「我跟你说过。别碰杨成龙。」
「我没碰他——」
「你没碰?刘子轩的钱是不是你牵的线?巴赫提亚尔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德国那家平台的股东施压,是不是你找的林氏家族?」
王嘉铭转过身,看着他叔叔,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三叔,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劝过你,你不听。」
王建国站起来,双手撑著书桌,指节发白。
「我是为了王家。叶家和杨家在中亚的油田,是一块肥肉。刘子轩有钱,巴赫提亚尔有地头关系,我有渠道。三家联手,至少能咬下一块来。我做错了吗?」
「你做错了。」王嘉铭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因为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算错了叶雨泽。」
王建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叶雨泽老了,不中用了。你以为叶风在纽约忙不过来,顾不上伦敦的事。」
「你以为杨革勇在军垦城养老,管不了外面的事。」
王嘉铭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看着他叔叔:
「但你没想过,这三个人,是绑在一起的。你动一个,就是动三个。你动三个,就是动了整个军垦城。」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
王建国慢慢滑坐到椅子上,像一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
「那现在怎么办?」
王嘉铭看着他叔叔,沉默了很久。
「三叔,你听我一句劝。」
「什么?」
「明天,你回香港。把欧洲的业务交给我。」
王建国猛地擡起头。「交给你?你身体——」
「我身体还行。」
王嘉铭说,「我还能撑几年。你回香港,避一避风头。叶风那边,我去谈。」
王建国看着他侄子,那张年轻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神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种被病痛打磨过的、锋利得像刀片的亮。
「嘉铭,」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嘉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叔叔。
「因为你是王家的人。」
他说,「王家的人,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负。但王家的人,也不能欺负别人。」
窗外,梅费尔的夜风吹过,街边的梧桐树枝丫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嘉铭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想起了去年在伦敦晚宴上见到叶归根的情景。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说话不卑不亢,笑起来像春天的阳光。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眼里有光。有光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熄灭。
他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年,他就跟这个人的兄弟站在了对立面。
不。不是对立面。是他叔叔站在了对立面。他要把他叔叔拉回来。
伦敦,第二天上午。东区码头,仓库。
杨成龙到的时候,叶归根已经在二楼了。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泰晤士河发呆。听到楼梯响,他转过身。
「胳膊怎么样?」
「好多了。」杨成龙晃了晃左臂,虽然还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冰敷了一晚上,消肿了。」
叶归根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他。
「德国检测机构的报价。克劳迪娅介绍的那家,效率最高,但价格也最贵。认证费用一万两千欧,周期六到八周。」
杨成龙接过信封,看了看,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
「贵也得做。不做认证,下次还会被人卡脖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归根坐回椅子上,「还有一件事。王建国离开伦敦了。」
杨成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英航BA027,伦敦飞香港。八点十分起飞。」
「你怎么知道的?」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疤叔在机场有人。」
杨成龙在椅子上坐下来,脑子转得飞快。「他走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结束了?」
叶归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觉得呢?」
杨成龙想了想。「我觉得没有。刘子轩被送回了伦敦,王建国回了香港,巴赫提亚尔在阿拉木图被断了信用卡。」
「三个人,三条线,都断了。但他们断的是手,不是根。根还在。」
「根在哪里?」
「根在他们背后的人。」
杨成龙说,「刘子轩背后是他爸,但他爸已经被你爷爷镇住了。巴赫提亚尔背后是他爷爷,但他爷爷已经不管他了。」
「王建国背后是谁?他背后是王氏集团。王氏集团还在。王建国的两个哥哥还在。」
叶归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杨成龙挠了挠头。「被你逼的。天天跟你在一起,耳濡目染。」
叶归根笑了。「耳濡目染这个词,用得好。」
两个人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木纹地板上,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工人的脚步声和电钻的嗡嗡声——
装修还在继续,地板铺完了,墙面刷完了,下一步是装灯和搬家具。
「归根,」杨成龙突然说,「你说,王氏集团会报复吗?」
叶归根想了想。「不会。因为报复的成本太高。王氏集团是做生意的,不是打仗的。他们算得过帐。为了王建国一个人,得罪叶家和杨家,不值得。」
「那王建国呢?他会甘心吗?」
「他不甘心。但他没有办法。」
叶归根站起来,走到窗前,「因为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他大哥。」
「他大哥?」
「王建业。王氏集团的掌门人。」
叶归根转过身,「我爸说,王建业这个人,比他弟弟狠一百倍。但他也是一个讲理的人。他弟弟做错了事,他不会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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