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3章 梅费尔的电话(2/2)
叶归根转过身,「我爸说,王建业这个人,比他弟弟狠一百倍。但他也是一个讲理的人。他弟弟做错了事,他不会护短。」
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
「归根,你爸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谁都认识,什么都管?」
叶归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爸就是个做生意的。但他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了一点,管的事宽了一点。」
「一点?」杨成龙伸出小拇指,比了比指甲盖大小,「就这一点?」
叶归根没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档,递给杨成龙。
「别说那些了。来看看这个。」
杨成龙接过来,翻开。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写着「天马——从围巾到生活方式品牌」。他看了几页,擡起头。
「这是你写的?」
「晚晚写的。我帮她改了几个地方。」
杨成龙一页一页地翻。计划书很详细,从市场分析到品牌定位,从产品线扩展到渠道策略,从财务预测到融资计划,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看到了一个新词——「生活方式品牌」。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个词。
「意思就是,『天马』不只卖围巾。围巾是入口,进去了之后,还有披肩、帽子、手套、地毯、家居用品。」
「只要是北疆牧民的 handmade,都可以卖。不只是卖产品,是卖一种生活方式——天山脚下的、手工的、慢的、有温度的生活方式。」
杨成龙看着那些字,脑子里浮现出哈布力大爷的毡房,浮现出天山脚下的牧场,浮现出那些牧民坐在毡房门口织围巾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像电影。
「这个想法,是晚晚的?」
「是她的。但我觉得对。」
杨成龙把计划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归根,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事都是你们在帮我。晚晚写计划书,你出主意,我爷爷出钱。我好像什么都没干。」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干了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站在前面。」
叶归根说,「打刘子轩的是你,挡棍子的是你,去柏林跟克劳迪娅谈的是你。我们帮你出主意,是因为你愿意站在前面。你要是缩在后面,谁帮你都没用。」
杨成龙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真好听。」
「我不是说话好听。我是说事实。」
杨成龙站起来,把计划书夹在胳膊底下。
「行。我回去看。看完了给晚晚打电话。」
「别打电话。视频。她喜欢看你。」
杨成龙的脸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楼梯上,他的脚步声咣咣咣的,像一匹撒欢的马。
叶归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王建国走了。」
电话那头,叶风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大哥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对不起。说他弟弟不懂事。说王氏集团不会参与任何针对叶家和杨家的行动。」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信吗?」
「信一半。」
「哪一半?」
「信他不会动手。不信他不想动手。」
叶归根靠在窗台上,看着泰晤士河。「那另一半怎么办?」
「另一半,你来办。」
「我?」
「你不是一个人在伦敦。」
叶风说,「你有成龙,有疤叔,有克劳迪娅,有林晚晚。你比王建国多了三样东西。」
「哪三样?」
「年轻,兄弟,和一颗正的心。」
叶归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归根,」叶风的声音低下来,「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路还长,慢慢走。但别停。」
挂了电话,叶归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楼。
工头在楼梯口等他。「叶先生,灯装好了。你看看。」
叶归根跟着他走进一楼大厅。天花板上的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红砖墙上,照在木纹地板上,照在那三扇巨大的拱形窗上,整个大厅像被镀了一层金。
「好看吗?」工头问。
叶归根站在大厅中间,看着这间即将成为「基石与翅膀」办公室的仓库。
「好看。」他说。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杨成龙。
「办公室装好了。等你来。」
回复来得很快。「明天来。今天看计划书。」
叶归根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仓库。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春天,快来了。
军垦城,同一天下午。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
红方的车已经过了河,黑方的马还在家里守着。他手里捏着一枚炮,举棋不定。
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叶,你还在想王建国的事?」
叶雨泽把那枚炮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不想了。想多了累。」
「那你想什么?」
「想春天。」
「春天有什么好想的?」
叶雨泽擡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军垦城的天,蓝得纯粹,没有一丝云。
「春天来了,杏花就开了。杏花开了,那两个小子就该回来了。」
杨革勇放下碗,擦了擦嘴。
「回来干啥?」
「回来看看。看看军垦城的春天,看看后山的墓碑,看看那些老东西。」
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
「老叶,你说,他们以后会回来吗?」
叶雨泽想了想。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里是根。」
叶雨泽站起来,走到窗前,「树长得再高,根还在土里。他们在外面飞得再远,根还在军垦城。」
杨革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老叶。」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怎么一说起这些事,鼻子就酸?」
叶雨泽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老了。是想他们了。」
两个老人站在窗前,看着军垦城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杏花还没开,但他们已经闻到了花香。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