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0章 降维打击(2/2)
「明年三月,等股东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谈扩大合作。」
杨成龙握着那份合同,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克劳迪娅女士,」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不用谢我。」克劳迪娅伸出手,「谢你自己。你来了,你说了,你让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杨成龙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新加坡,同一天下午。
叶雨泽和杨革勇走出樟宜机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十二月的伦敦是冬天,十二月的军垦城是冬天,但十二月的新加坡是夏天。
三十多度,湿度大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带特有的气味——花香、果香、还有海风的咸腥味。
叶雨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不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度假的。
杨革勇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小臂。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机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司机站在车门旁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叶雨泽先生」。
「老刘派的车?」杨革勇问。
「不是。我自己叫的。」叶雨泽拉开车门,坐进去。
杨革勇愣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棕榈树变成高架桥,从高架桥变成摩天大楼。
新加坡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老叶,你为什么不坐刘老板的车?」
「坐他的车,就是去见他。不坐他的车,是他来见我。」
叶雨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区别很大。」
杨革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停下来。这栋楼在滨海湾,五十八层,玻璃幕墙,顶层是一个空中花园。
刘氏集团的亚太总部,就在这栋楼里。
叶雨泽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杨革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前台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用标准的普通话问:
「请问两位找谁?」
「刘老板。」叶雨泽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
「你打电话告诉他。」
叶雨泽打断她,「叶雨泽在楼下。他下不下来,是他的事。」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刘主席请两位上去。顶楼,专用电梯。」
她带着他们走到一部单独的电梯前,刷了卡,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
杨革勇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从1到10,从10到20,从20到30。
「老叶,你说,刘老板会下来吗?」
「他不是已经让我们上去了吗?」
「那是让上去。不是下来。」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乎这些。谁上谁下,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杨革勇说,「你站着,我站着。你坐着,我坐着。你躺下,我躺下。但你不能让别人骑在你头上。」
叶雨泽没说话。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面前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像是真迹。
通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滨海湾的全景——金沙酒店、摩天轮、滨海湾花园,尽收眼底。
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男人站在接待区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紧张,像是在等一场大考。
他就是刘老板。刘子轩的父亲。东南亚棕榈油大王。福布斯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但在叶雨泽面前,他只是一个欠了人情的老朋友。
「叶哥。」刘老板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叶雨泽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我来喝茶。」
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喝茶好。我这里有上好的大红袍,从武夷山空运来的。」
「不用了。」叶雨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刘老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迭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片里是他的儿子刘子轩——在伦敦的酒吧里搂着巴赫提亚尔的肩膀,在米兰的餐厅里跟王建国碰杯,在柏林的酒店大堂里跟一个中年白人握手——那个白人,是德国电商平台的CEO。
刘老板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叶哥,子轩的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米兰的公司也注销了。」
「注销了?」叶雨泽笑了,「你儿子注销了米兰的公司,但他在柏林的布局还在。」
「他通过林氏家族的关系,给德国的电商平台施压,让平台解约了杨成龙的天马。」
刘老板的脸色白了。
「叶哥,这些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叶雨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儿子花了你多少钱,你不知道?他在伦敦的酒吧里一晚上花三万镑,你不知道?他跟林氏家族的合作,你不知道?刘老板,你是在跟我装糊涂,还是真胡涂?」
接待区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照在那迭照片上。
刘老板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革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那里,像一座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戈壁滩上盯了几十年风沙的眼睛——一直盯着刘老板。
「老刘。」叶雨泽的声音低下来,「你我认识三十年了。你欠我的人情,你还过一次。但那一次,不够。」
刘老板擡起头,看着叶雨泽。
「叶哥,你说。要我怎么还?」
叶雨泽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折成四折,展开。是一份协议。
「第一,刘氏集团从德国电商平台的投资中完全退出。股份转给战士集团。
第二,刘子轩的信用卡,从今天起停掉。
第三,你亲自去杭州,跟林晚晚道歉。」
刘老板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叶哥,第一条我能做到。第二条我也能做到。但第三条——去杭州,跟一个小姑娘道歉——」
「她不是小姑娘。」
叶雨泽打断他,「她是杨成龙的未婚妻。杨成龙是谁,你知道。杨成龙是杨革勇的孙子。杨革勇是谁,你也知道。」
刘老板看了杨革勇一眼。杨革勇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她是一个人在杭州,扛着天马,扛着几百个牧民的生计。」
叶雨泽继续说,「你的儿子派人去杭州威胁她。这不是商战,这是下作。」
刘老板的脸涨红了。
「叶哥,我——」
「你去不去?」
刘老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的这头移到那头。
「我去。」
叶雨泽把那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
刘老板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
签完,他把笔放下,擡起头。
「叶哥,这件事,到此为止?」
叶雨泽把协议折好,放回口袋。
「到此为止。」他站起来,「但有一条——你儿子,你管好。再有下次,我不来找你了。」
「你来找谁?」
「来找他。」
刘老板的脸色白得像纸。
叶雨泽转身走了。杨革勇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里,杨革勇终于开口了。
「老叶,你刚才说『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吓唬他的。」
杨革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电梯里回荡,震得电梯壁嗡嗡响。
「你这个人,」他笑得喘不上气,「吓唬人都能吓成这样。」
叶雨泽也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
「老叶,你说,刘老板会去杭州吗?」
「会。」
「你这么肯定?」
叶雨泽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远处的滨海湾。
「因为他怕。他怕的不是我。他怕的是他儿子。他怕他儿子继续搞事,搞到最后,连他都要跟着完。」
杨革勇点了点头。
「走吧。」叶雨泽说,「回去了。伦敦那边,还有事。」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滨海湾,往机场的方向开。
杨革勇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叶雨泽。
「你公文包里就装了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装了什么?砖头?」
叶雨泽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老杨。」
「嗯。」
「你说,归根和成龙,现在在柏林?」
「在柏林。见那个德国女人。」
叶雨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长大了。」
杨革勇没说话。他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大口。
车子继续往前开。新加坡的天很蓝,云很白。
但叶雨泽知道,八千公里外,柏林的天空是灰的。
灰也没关系。路,总要有人走。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