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1章 背后的人(1/2)
急诊室的清创室不大,一张床,一盏无影灯,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摆着碘伏、棉球、镊子和缝合针。
杨成龙坐在床边,医生用碘伏擦他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印度裔女人,手法很利索,「你这个伤口需要缝两针。」
「缝。」杨成龙咬着牙,「不用打麻药。」
医生看了他一眼。「不打麻药?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叶归根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笑。
「你别逞能。缝针不打麻药,比挨一棍子还疼。」
杨成龙瞪了他一眼。「你缝过?」
「没有。但我见过。」
「见过不算。」
医生准备好了针线,穿好了线,看着杨成龙。「我开始了。」
第一针扎下去,杨成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但他没吭声,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无影灯,灯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第二针,他的额头冒出了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好了。」医生剪断线,粘贴一块纱布,「两针。明天来换药。一周后拆线。」
杨成龙松开床单,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脚有点发软,但脸上还撑着那副「我没事」的表情。
叶归根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你脸色白得像纸。」
「我本来就白。」
「你放屁。你从小在戈壁滩上晒大的,黑得像炭。」
杨成龙没力气跟他斗嘴,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晚晚发来的视频通话。他犹豫了一下,没接,回了一条文本:
「在忙,晚点打。」
林晚晚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句:「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杨成龙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叶归根看到了,但没说什么。两个人走出清创室,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找了个塑料椅子坐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搀着老人的中年子女,有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着跑的急救病人。
嘈杂,混乱,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实。
「归根,」杨成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你说巴赫提亚尔背后还有人。是谁?」
叶归根沉默了几秒。「我爸没明说。但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刘子轩。」
杨成龙猛地坐直了身子。「刘子轩?那个新加坡的?」
「对。刘氏集团的刘子轩。」
「他不是在东南亚做棕榈油吗?跟中亚的油田有什么关系?」
叶归根摇了摇头。「不是直接关系。我爸说,刘子轩的父亲刘老板,最近跟阿可可烈家族走得很近。」
「刘氏集团在中亚有投资,棕榈油生意做大了,需要找新的增长点。石油是现成的方向。」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所以是刘家在后面撑腰?」
「不一定。可能是刘老板想借阿可可烈家族的手,在中亚石油市场插一脚。」
「也可能是刘子轩自己想搞事……上次在伦敦被你怼了,怀恨在心。」
「那个怂包,他有这个胆子?」
「有胆子的人不一定自己动手。」叶归根说,「他可以让别人动手。巴赫提亚尔缺钱,刘子轩有钱。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杨成龙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他的脑子在飞速转,但转得快不代表想得清楚。
他就是那种人——事情来了先上火,火上了再想办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明天上午,去这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在伦敦住了三十年,对中亚的事门儿清。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杨成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在切尔西,一条安静的街道,门牌号是两位数。
「这人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叶归根站起来,「走吧,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两个人走出医院。凌晨一点的伦敦,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成龙打了辆车,报了宿舍的地址。
车上,杨成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霓虹灯越来越少,街道越来越安静。他的手机又震了,还是林晚晚。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视频?」
杨成龙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
「晚晚,我没事。就是今天跟人打了一架,嘴角缝了两针。不想让你看到,怕你担心。」
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林晚晚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杨成龙,你这个混蛋。你受伤了不告诉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不担心了吗?你越不说我越担心,你懂不懂?」
杨成龙听完,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晚晚,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没有了。保证。」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文本:「伤口疼不疼?」
「不疼。」
「骗人。你缝针不打麻药,怎么可能不疼?」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缝针没打麻药?」
「因为你是杨成龙。你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的时候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心里是热的。
他打字:「晚晚,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回去看你。」
「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
「那半个月。」
「十天。」
「行。十天。」
叶归根在旁边听到了,摇了摇头。
「你们俩,隔着八千公里讨价还价,跟菜市场似的。」
杨成龙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第二天上午十点,切尔西。
那条街道很安静,两排维多利亚式的联排别墅,红砖墙,白窗框,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杨成龙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十秒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头,穿着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的。
「你是杨革勇的孙子?」老头打量着他。
「是。我叫杨成龙。」
「进来吧。你那个姓叶的朋友呢?」
「他有点事,晚点到。」杨成龙撒了个谎。
其实叶归根就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
叶归根不露面,在暗处观察。万一这是个陷井,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外面。
老头笑了笑,好像看穿了他的谎言,但没有点破。
「进来吧。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皮沙发,一个实木茶几,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和一些看不出年代的摆件。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青花瓷的,看起来很贵。
老头泡了一壶龙井,倒了两杯。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我叫老宋。」老头端起茶杯,「你爷爷叫我宋哥。你叫我宋爷爷就行。」
「宋爷爷。」杨成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没表现出来。
「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老宋问。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
「他那个脾气,血压不高才怪。」
老宋笑了,「当年在戈壁滩上修路,他跟人吵架,吵到脸红脖子粗,对方一拳打过来,他躲都不躲,硬挨了一拳,然后一拳打回去。两个人打得满脸是血,打完了一起喝酒。」
杨成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就是他爷爷。
「宋爷爷,您跟我爷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九七几年。他做边贸,我在兵团搞测绘。后来他下了海,我出了国。」
「几十年了,没断过联系。」老宋放下茶杯,看着杨成龙,「你来找我,是为了阿可可烈的事?」
杨成龙点了点头。
「巴赫提亚尔来伦敦了。昨天晚上,他派人打了我。」杨成龙指了指嘴角的纱布,「缝了两针。」
老宋的目光在那块纱布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回到杨成龙脸上。
「你打赢了?」
「打赢了。」
老宋点了点头。「行。没给你爷爷丢人。」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文档夹,翻开。
里面不是书,是一迭文档,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英文,有些是俄文。
「阿可可烈家族,在中亚不算什么大势力。」
老宋翻着文档,「他们真正能折腾的,不是自己,是背后的人。」
「巴赫提亚尔的爷爷阿可可烈,是个老狐狸。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杨家,所以一直没敢动。但最近,有人给他撑腰了。」
「谁?」
老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里是两个人在握手——一个是杨成龙在阿拉木图见过的那张脸,阿可可烈,另一个是个华人,五十多岁,戴眼镜,穿着深色西装。
「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成龙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不认识。」
「他姓刘。刘氏集团的刘老板。东南亚棕榈油大王。」
杨成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叶归根说得对,刘家果然在后面。
「刘老板跟阿可可烈谈了什么,我不清楚。」
老宋把照片收回去,「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上个月,刘老板的儿子刘子轩,在伦敦注册了一家公司。」
「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石油和天然气贸易。注册地址在金融城,一栋写字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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