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白色剑鬼（2/2）

来不及发出死亡惨叫就被砍飞头颅的哥布尔从断面像喷泉一样喷出血液，倒落地面。

应该赤手空拳的女子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单刃短剑，并以毫不拖泥带水的脚步靠近剩下的哥布尔与地龙幼体。

「叽呀叽呀！？」

面对将同伴轻松杀死的女性，有只哥布尔打算拿凯尔当成人质而率先采取行动。

在苛刻的野生环境中也算孱弱种族的哥布尔，为了生存而不断钻研对于威胁的敏锐警戒心。

然后它们凭借着经验，学会了只要一抓到人质，就能让其他人无法行动。

像是刚想到就立刻付诸行动一样，在哥布尔把生锈的剑按在凯尔脖子上，打算叫女子投降的那个瞬间，女子扔出的剑贯穿了哥布尔的头盖骨。

「叽呀！？」

「哥布──！？」

简直是神速，让人无法看清，如电光石火般的高速动作。

趁着哥布尔们因为女子扔出武器的轻率行为与同伴的死产生动摇而露出的破绽，女子脚下发力向前冲出。

她双手握着造形完全相同的曲剑，在与哥布尔们擦身而过的瞬间切开其头颅、贯穿心脏、割裂颈部。

以正确无比的剑击不断让小鬼们毙命的白色修罗。其姿态简直有如斩击风暴，将路径上所有生命斩断的死神刀刃。

「咕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最后的哥布尔身首异处时，地龙幼体终于有了动作。

有着能够轻易将人体咬断之锐利牙齿的大腭张开到最大限度，像是要将女子咬杀般用强韧的前脚跳了起来。

「实在太慢了。」

不过只在女子挥舞的曲剑一击之下，地龙幼体的下颔以上部分就跟那些被斩杀的哥布尔一样被切了下来。

坚硬的甲壳像纸片一样被切开，女子把虽然是幼体的龙当成随处可见的杂鱼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光景，凯尔只能呆呆地在一旁观看。

然后忽然发现，挂在她脖子上的是散发着黄铜光泽的识别证。

（是、是B级冒险者……！？）

如果说E级冒险者是新人的话，B级冒险者就是该被称为老手的熟练冒险者。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是被允许持有铜识别证的强者，要讨伐龙的幼体也是有可能的吧。

可是凯尔却只有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感觉。看起来完全不像冒险者，简直就跟城市女孩没两样的打扮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尽管是新人但为了投身战斗而修练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以B阶级来说，她的强大实在太异常了。

「……哼。」

然后最为异常的还是从虚空出现在手中，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剑。看向因为飞剑而毙命的哥布尔，插在头上的短剑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尽管是采取兼顾近身战训练的形式，但有修习魔术的凯尔可以理解剑的真面目是由魔术构成的。

然而，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原理，只会使用初级魔术的他并没有办法理解。

「…………」

「……啊……请、请等一下！」

凯尔忍不住出声叫住瞥了依然瘫坐在地上的自己一眼后，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的女子。

「……什么事？」

「呃……」

打从心底感到厌烦似地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女子用异色的双眼注视着凯尔。

身高与稍微超过一百六十公分的凯尔没有太大的差别，女子正面看着他的眼睛。

「呃、那个……感谢您，愿意出手帮忙。」

「我并

不是因为善意才出手帮忙的。只是不想因为对同业者见死不救，失去公会的信赖，才会出手帮忙。」

跟外表一样，连声音都有种空灵的美感，不过蕴含在其中的只有觉得麻烦这样的念头。

承受不住应该较自己年长的美女那意外有魄力的目光，凯尔忍不住移开视线，但依然低下头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即使如此……受到帮助这点还是没变。真的非常、感谢您。」

「…………唉。」

女子皱起眉头俯瞰着凯尔的后脑杓，过了一会儿，像是放弃坚持似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像是个新人，应该是来扑灭哥布尔而全灭的吧。」

「……啊……」

低头望向被残忍地折磨致死的两名女子，以及已经只剩下一只手拿着断枪的男子。

要是这名女子没有出现的话，凯尔应该也已经迎接相同的命运了吧。

「……我们，明明只是来扑灭哥布尔的才对。可是却突然有龙出现……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

惭愧得不能自已指的正是这种情况。

要是在地龙幼体出现时就叫所有人撤退的话，或许还有得救的可能性，但事到如今越是明白这点，就越让凯尔自己感到无限的遗憾。

「这是常有的事吧。」

「欸？」

听到女子用一副稀松平常的态度低声这么说，凯尔露出惊愕的表情注视着她。

「记不记得小时候遇到力量大的孩子会听他的命令，还是周围有没有类似这样的人？」

「……当然记得小时候有个孩子王，他还有好几个跟班……不过这跟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魔物或动物遇到敌人的时候，只有逃跑或战斗两种选择，不过像哥布尔或龙这种拥有近似人类智能的魔物，会多出服从或使其服从的选项。简单的说就是创建起共生的关系。你们以为是哥布尔巢穴而跑来的这个地方，其实是地龙的巢穴……就只是这样而已。」

「怎、怎么会……！」

这次扑灭哥布尔是来自附近村子的委托。

在出现被害时留下的足迹是哥布尔的，看见回到要塞的哥布尔，有谁能够想像到会有龙潜藏在里面呢。

「你们在挑战的时候一定想着只不过是哥布尔这种程度，可是对冒险者来说，出现意外遭遇是理所当然的事，在知识不足、认识不足的情况下挑战委托，是你们自作自受。」

毫无体谅之意的残酷措词让凯尔完全无法反驳。跟女子说的一样，乐观地认为只不过是打倒哥布尔的简单工作而接下委托，结果只是有其他魔物出现就差点全灭，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那么，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要逃走还是要前进，你自己判断。」

在女子转身背对受到残酷事实彻底打击的凯尔时，要塞整体剧烈地摇晃起来。跟地震不一样，好像在要塞的正下方有什么在动的剧烈摇晃。

「啧。」

「呜哇！？」

女子恨恨地咂着嘴，用右手把凯尔用力推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他想抗议，但那股怒气很简单地就烟消云散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岩块像下雨般随着要震破鼓膜般的爆音落了下来。

与地龙幼体无法相比的大音量震得双耳欲聋，凯尔擡头望着从头上落下的岩块，不知如何是好。

「咕欸欸！？」

常听人说在面临死亡的时候，眼睛看到的景象会变成慢动作。眼前似乎要浮现走马灯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女子抓起凯尔的衣襟，一跳就越过崩毁的墙壁，来到要塞外面。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哥布尔们混杂在爆散的要塞瓦砾中飞上半空，随着激烈撞击地面的不快声音失去性命，或是被瓦砾压烂。

被扔在地上的凯尔只是呆呆望着崩落的要塞，以及从地面跳出来的，跟要塞一样巨大的地龙。

那是成年的巨龙，跟幼体的等级不同。与传说相称的威严及非人可敌的巨躯，并非B级冒险者能够打倒的对象。

打倒过于强大的怪物，是A级冒险者（超人）与S级冒险者（英雄）的工作。

「果然是这样吗。尽管在看到幼体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不过总算可以理解为什么哥布尔会抢走那个东西了。看来孩子被杀掉这件事让你非常火大啊……虽然我也能理解这种心情。」

女子在威风凛凛地俯视着众生的绝对强者面前，依然冷静地这么说，不过那模样只有悲惨两个字可以形容。

「怎、怎么会……！你、你的手……！」

女子右肩以下的部分整个不见了。

那是在刚才从跳出到地面的地龙口中保护凯尔的时候被咬掉的。

从碎裂的伤口喷出的鲜血，将她白皙的肌肤与连身裙染成鲜红色。

（是、是我的关系……！为了要保护我……！）

今天到底是什么倒楣的日子。

因为自己的关系害人受伤，最后连令人绝望的危机都出现在眼前。要是有掌管命运的存在，不狠狠地骂祂一顿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完……完蛋了……」

地龙举起巨大的手，往下砸去。动作极为单纯，就是用跟要塞一样大的躯体所具有的重量灌输于这一击，打烂自己与女子。

在第一次的冒险就遭遇连续不幸的少年，其人生即将如此简单地结束。

「请不要随便地下结论。」

可是，地龙的一击并没有碰触到大地。

跟杀死哥布尔们的时候一样，不知何时被握在右手中的大剑把地龙的手掌砍掉了。

「咕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从整齐的切口像下雨一样喷出，让地龙发出惨叫。

在巨龙的手掌「咚」地发出巨大声响与地鸣，将大量树木压倒并掉落地面的同时，女子用无法让人感受到大剑重量的跳跃逼近地龙，将没有被甲壳包覆的柔软后颈，也就是动脉切断。

「完蛋的是龙。」

在遭喉咙被切开而无法发出吼叫声的地龙所喷出的血淋到之前，站在脖子上的女子瞄准坚硬甲壳间的缝隙将大剑插进去，切开皮肤与肌肉，将颈骨砍断。

「……嘎……咯……」

脊椎被折断还能活下来的生物是不存在的。传说中的怪物就像开玩笑一样地被终结了生命，巨大的躯体倒在地上，变得一动也不动。

新手冒险者应该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吧。只能看到眼前的白色女子达成屠龙伟业的结果。

「……为、为什么……手臂怎么会长出来……！？」

然后，同样值得惊讶的是应该被咬断的右手恢复了原状这件事。

那并不是治愈术至高境界的肉体再生或复原。如果施展过那样的大魔术，就算是还不成熟的自己也可以察觉到魔力的流动。

那么，为何没有使用任何魔术就治愈了欠损的身体呢？这么想着的时候，凯尔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可能性。

「该、该不会是……半不死者……！？有著白发与异色瞳的剑士……你该不会是……！？」

生物是由灵魂、精神、肉体三大要素所构成的。

凯尔曾经听说过，当其中之一的精神发生异常时，有非常非常低的几率会连带使灵魂与肉体也出现异常，造就出具备肉体复原能力的怪物。

光是直到最近为止都仍是一般平民的凯尔，所知道的就有五位。因为其特性而无拘无束的这几位，现在仍有许多逸闻在世界上流传。

《黄金魔女》嘉娜莉。

《太岁龙》艾昂。

《彼岸圣者》荷米斯。

《怪盗》克劳利•亚森。

然后是至高的武人，穷究了各种刀剑术的修罗隶属于某个冒险者公会的逸闻。

红蓝双色的锐利双眼。白色的长发在战场上飞扬，闪耀的刀刃于空中斩下敌人首级。人称万夫莫敌之战女神的传奇人物。

《白色剑鬼》雪莉。那就是她的名字与绰号。

这次事件的始末是很常见的事。

像是新人冒险者接下简单的委托，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像是拥有智能的魔物，把拥有智能却比自己弱小的魔物当成下属。

像是有收集金银珠宝习性的龙，命令下属的魔物去收集财宝。

只要冒险者干久了，这类魔物习性还是冒险者的活跃与死亡，要听多少就有多少。不管走到哪里，类似的逸闻都源源不绝。

「太好了，看起来似乎没有伤痕。」

来到要塞遗址的地下，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地龙当成巢穴的大空洞。雪莉面对堆积如山的财宝，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用便宜的金箔纸与银箔纸折成的两个五角形。用东方传来的折纸技艺所模仿的星星，说老实话，形状并不怎么好看。

「竟然把这个误认成财宝，真是找麻烦的哥布尔呢。」

利用最近研发出的技术所制作出来的光泽纸，会被哥布尔当成加工成薄片的金银，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懂人情世故的魔物把对失主来说毫无意义的破铜烂铁偷走，这种事情如果真的要找，应该还是找得到吧。

但是啊。

「不过，对我来说可是有超越财宝的价值。要是第一次从那两个孩子手上拿到的生日礼物出了什么差错，若不把哥布尔这个种族根除，可是没办法让我消气的呢。」

不在家的时候被哥布尔偷偷闯入，还被抢走第一次从心爱的女儿们手上拿到的生日礼物的母亲，不惜将附近哥布尔的巢穴全部根除，也要把那不好看的纸劳作找出来──这种事情找遍全世界，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例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