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仇畏上劾章 苟氏不敢说(1/2)
同蹄梁问道:「信使是谁?」
田勘的嘴凑得离同蹄梁更近了,说道:「拷掠得知,他叫杞升,是唐艾的妻父!」
「唐艾的妻父?」
「从父。」田勘说道,「同蹄公,请公想一想,这要是反间计,那这个间可就是死间啊!唐艾会用其妻的从父做这个死间么?末将度之,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的确不可能。」
田勘退后些许,说道:「所以末将以为,这必定不是莘阿瓜的奸计!」
「却为何用其妻的从父传递口信?这可是件危险的事!」
田勘推测说道:「传递口信固然危险,然而崔瀚是谁?在我朝如今位高权重,也只有遣派信得过人与他来往传信,大概莘阿瓜、唐艾才会放心!」
「……你此话在理。」
田勘说道:「同蹄公,事不宜迟,若是公同意,那咱们就奏禀大王,把这个杞升槛送京城?」
「不可!」
「同蹄公?」
同蹄梁的酒意已经尽消,他说道:「奏禀大王是要奏禀的,但不能由你我奏禀。今天就安排人手,将此杞升秘密押往咸阳,交给仇公,请仇公斟酌处置、发落!」
「高明!」田勘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说道,「高明!还是同蹄公高明!」
「杞升现在何处?」
田勘答道:「在末将府中。」
「你带我去看看!」
散了酒宴,同蹄梁跟着田勘,去到他的军府里,在角落的一间屋中,见到了杞升。
看去,见一人蜷曲笼中,衣服破烂,胸口、两肋被烧热的铁器烫得皮焦肉枯,肉香味直到此时犹未散去,指甲盖掉落大半,血肉模糊;身体其余可见的部位也都是已被打得体无完肤,尤其吸引同蹄梁目光的,是他颔下,如钩穿牛鼻似地挂了个铁钩,钩尾系有铁链,栓笼栅上。
「哎呀,哎呀,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田勘解释说道:「嘴硬得很!不打成这个样子,他不招供!」
「没死吧?」
「将军放心,用刑的皆为老手,下手有分寸。」田勘亲自上过去,朝这人脸上泼了瓢水,把他弄醒,和颜悦色地说道,「杞君,同蹄将军来看你了,问你什么话,你实话实话,好么?」
这人略略动了下。
同蹄梁细细观其相貌,此人年纪得有五旬,脑袋硕大,发髻稀疏,鼻青脸肿,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问他,说道:「你叫杞升,是唐艾的妻父?」
那人没有作声。
「你潜入我天水,是为去咸阳见崔瀚,传递莘迩口信给他的?」
那人没有作声。
「崔瀚要投唐,是不是?」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微不可闻的说了句什么。
同蹄梁问道:「他说什么。」
田勘听到了,回答说道:「他说不是。」
「三个问题就答这一个,说『不是』,那就肯定『是了』!」同蹄梁喜道。
田勘赞道:「同蹄公明见,末将也这么认为!」
同蹄梁一叠声令道:「赶紧备车,可别让他死在这儿了!得在他死前,把他送到仇公处!」
……
若走陆路,从天水到咸阳需要的时间会长些,但走水路,就快得多了。
几天后,仇畏见到了这个名叫杞升的定西信使。
来咸阳的路上,杞升没再受刑,相反,且得到了医治,身体、精神都得到了恢复。仇畏亲自询问,杞升一言不发。问了小半刻钟,仇畏不再问了。
回到堂中。
仇敞说道:「阿父再三问话,那人只字不言,……阿父,他越不回答,崔瀚私通陇地,意欲投唐此事,越或者不假!」
仇泰说道:「真也好,假也罢,有这个杞升在手,阿父,现就奏禀大王吧?」
仇畏皱起眉头,说道:「我提醒过你几次,说话要注意!不要因为无心落下口实,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什么『大王吧』、『大王吧』,像话么?这要被有心之人听去,说不好就会弹劾你!」
仇泰应道:「是,是。」整理了下说辞,重新说道:「现就将此事奏禀大王?」
仇畏面现迟疑。
仇泰说道:「阿父,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仇畏说道:「你自己也说了,『真也好,假也罢』,一个所谓的『人证』而已,既无物证,又无其它的人证可为佐证,并且此个『人证』还是定西那边来的,……有秦广宗的前车之鉴,咱们就算把这个杞升呈给大王,大王也不一定会相信。」
仇敞插口,说道:「但此人证的身份不同啊,阿父,他是唐艾的妻父,莘阿瓜若用死间之策,料之应不会用唐艾的妻父来做此死间的吧?」
「这一点倒是不错,……但还是不够。」
仇泰、仇敞兄弟相顾。
仇泰提出了个建议,说道:「阿父,要不我先把此事告诉长乐公?看看长乐公是什么意思?大王对他甚是喜爱,他若是肯向大王进言,是不是会……」
仇畏没有同意,说道:「且容我再思之,你们先下去吧。」
仇泰、仇敞无奈应诺,只好辞拜退出。
出到廊上,仇泰与仇敞说道:「阿父太过小心,其实以我之见,不管最终能不能成,不管大王会不会信,咱们只管将此事奏禀大王就是!现下就连咱们府中隶卒,都在说崔瀚辱蔑国人,大王再是宠信崔瀚,朝野汹汹、举国沸腾的情况下,我就不信大王还会执意……」
兄弟两人边说边走,忽然堂门口的侍吏追上来,说道:「大人请公子回去。」
仇泰、仇敞莫名其妙,两人遂折回,还至堂上。
仇畏目光炯炯,投视仇泰,说道:「你适才于廊上说的什么?」
仇泰不解仇畏之意,回忆了下,便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说到「现下就连府中隶卒,都在说崔瀚辱蔑国人」,仇泰把他打断,说道:「府中隶卒有人说崔瀚辱蔑国人?」
「是啊,阿父。」
「你把他叫来。」
仇泰应诺,出去不多时,带了三四个奴婢进来。这三四个奴婢都是伺候仇泰的亲近奴仆,俱为氐人。拜倒地上一片。仇畏问道:「汝等缘何妄言崔瀚辱蔑国人?」
奴婢中胆大的一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说道:「回大人的话,崔瀚在城外刊石立碑,碑文中多有污我国人之语,小奴等虽不识字,却也早就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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