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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仇畏上劾章 苟氏不敢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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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中胆大的一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说道:「回大人的话,崔瀚在城外刊石立碑,碑文中多有污我国人之语,小奴等虽不识字,却也早就听说了!」

「从何处听来?」

「回大人的话,小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听司空府的哪个小奴说的,又好像是听小人的哪个阿兄说的?大人,说这事儿的人太多了!小奴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说这事儿的人太多了?」

「回大人的话,别的不敢说,但小人认识的那些人里头,大半皆知此事,都在传说。」这小奴害怕仇畏责罚他,扣头求饶,说道,「大人,小奴知错,以后再不敢嚼舌头瞎传乱说了!」

「不,你得传,你们都得传,可这劲儿的传!」

那小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然又不敢问,唯唯诺诺,应道:「是,是。」

打发了这几个奴婢出去,仇畏大喜说道:「弹劾崔瀚的时机到了!」

仇泰、仇敞已知仇畏此话之意。

仇敞说道:「阿父的意思是,贱奴之类,现都已知崔瀚辱蔑国人,是以弹劾他的时机到了?」

「正是!」仇畏抚须说道,「不过,要想弹劾崔瀚成功,却还少一副猛料!」

「敢问阿父,少何猛料?」

仇畏细细说了一番话出来,仇泰、仇敞尽皆欢喜,两人齐齐说道:「阿父妙计!已得杞升人证,复有朝野沸腾,再把这剂猛药加上,崔瀚死之必也!我等这就按阿父之令,即作安排!」

……

咸阳城南,氐羌贵酋云集居住的地方。

此地数个「里」中的宅院无不奢华,但要说最为奢丽的,崔瀚现住之宅当之无愧地排在前列。

其之宅院占地甚广,屋宇栉比,亭台楼榭,奴婢成群,此乃蒲茂赏赐与他的。

这天下值到家,崔瀚闲来无事,迎十月暮风,望远近万家烟火,抚琴高台,悠然取乐。七八个各族美婢,捧酒焚香,跪侍侧边。一曲《高山》,当真弹出了仰止巍峨,又一曲《流水》,若清泉跃涧,不识音律者,闻之亦涤荡胸臆,俗味顿消。

余音缭绕,崔瀚闭目稍顷,情绪从曲中拔出以后,接过琉璃杯,抿了口葡萄酒,抚须笑道:「若论葡萄此酒,还得是西域所产为佳,陇者次也。」

「崔公!崔公!」

崔瀚徐徐转头,看到是向赤斧撩着衣袍,匆忙地登台阶上来,笑问道:「向君,何事惊慌?」

「大事不好!」

「何事不好?」

向赤斧已到近前,这么凉的天气,额头上汗水涔涔,他满脸通红,喘气说道:「仇公、仇公,……崔公,仇公上书弹劾崔公,说崔公潜通陇地,意欲投唐!」

崔瀚闻言愕然,疑是自己听错,说道:「弹劾我什么?」

「弹劾公意欲投唐!」

崔瀚失笑,说道:「我怎会投唐?」

「说是同蹄梁、田勘抓到了陇地的一个信使,乃唐艾之妻父,这个信使就是奉莘幼着的命令,来与崔公相见,密谋崔公投唐之事的!」

崔瀚连连摇头,说道:「岂有此理!什么唐艾妻父,什么莘幼着之令?无稽之谈!」

「是无稽之谈,可是崔公,仇公已经上书大王了!就是他在造谣污蔑,崔公,也宜赶快上书大王,以作辩解!这可不是小事啊!」

崔瀚说道:「大王断然不会信之。我清者自清,此道上书,不上也罢!」

「崔公,这只怕不成吧?」

崔瀚从容起身,不再提此话头,抓住向赤斧的手,笑道:「走吧,陪我喝两杯!」

……

看完仇畏的举报奏章,蒲茂连那杞升都没有见,随手把奏章给从侍收起,见已到傍晚,便命驾回宫。他又已多日未见苟王后,回到寝宫,用罢饭食,便去苟氏寝殿。

苟氏恭敬相迎,夫妻对坐聊天。

因见苟氏拘谨,觉得沉闷,蒲茂就把仇畏上书此事道出,笑道:「莘阿瓜又行反间计!秦广宗那回,至少还有个亲笔信,这次却是连亲笔信都没了,只个口信,委实敷衍!当孤三岁孩童么?仇公也真是的,这一看就是莘阿瓜的计,如何能信?还上书于孤!」

苟氏说道:「大王要是不提,贱妾还就忘了。今天下午,童乌入宫,给贱妾请安。贱妾听他说起,民间现在对崔瀚的风议非常不好。」

——童乌,是蒲茂庶长子,即代替吕明现任司隶校尉的长乐公蒲广的小字。

「哦?为什么不好?」

苟氏说道:「还不是因为崔瀚刊石立碑,向天下人辱蔑我国人先祖!」

蒲茂笑容渐收,蹙起了眉头,说道:「崔瀚所刊石者,皆其经、史之著作也,民间何来此议?」

「贱妾也不懂,只是听童乌说,反正咸阳内外的『国人』到处都是在说,崔瀚辱蔑我国人先祖;童乌还说,咸阳的华人,特别华士,甚至迁到咸阳的那些鲜卑、杂胡,也因此都在奚落、嘲笑咱们国人。」

蒲茂皱眉问道:「民间具体都说什么了?华士、鲜卑、杂胡都在说什么了?」

「也就是那些吧。」

「哪些?」

「是贱妾不对,不该给大王说这些,……大王,聊点别的吧?贱妾闻之,慕容妃似有孕了?」

蒲茂怒道:「孤在问你话!」

「是,是,请大王息怒。」苟氏惶惧下拜,不再岔开话题,正式回答蒲茂的问话,说道,「实亦无其它,就是都在谣传,说咱们国人的祖上,父兄死,妻后母、弟妻嫂之类;还说……」

「还说什么?」

「贱妾不敢说。」

「你说!」

「还说大王纳了、就纳了……,纳了先王的后妃。华士皆言,此禽兽之行也。」

蒲茂时时处处效仿华夏先贤,以华夏文明的继承者自居,充满雄心壮志,想要重统海内,再建礼乐之邦,以使自身成为后代仰慕的华夏圣君,如何能受得了这等辱他至极的谣言?白皙的脸皮涨得通红,因羞生怒,奋力拍案,怒道:「这还叫没有其它?孤何尝有纳先王后妃!」

——这个「先王」,说的不是蒲长生,是蒲长生的父亲、蒲茂的从父。

「大王,说来说去,贱妾愚见,这都是崔瀚刊石立碑导致的结果!」

「与崔瀚何干!」

「大王,他若不刊石立碑,把这些混帐话都刻上去,还把他的碑园建在通衢大道的边上,由人观看,民间岂会有此传言?乃至辱蔑到大王身上!」

蒲茂怒不可遏,怒道:「住口!」

……

次日上午,大臣们呈进的奏章比往常多了两三倍,多出来的,尽是弹劾崔瀚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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