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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英雄两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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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属于『没有什么事情不可做』,王者当然仁义,也会凶残,也会礼贤下士,但是都要有利于王业,一旦成为障碍,它们就会变成应当付出的代价。」

昌言之不吱声了,在内心深处,他的确觉得徐础在这方面有所欠缺。

「谋士追随旧主,不过是浮萍飘进一片很舒服的池塘,会停留,但是不会扎根,一旦扎根,也就失去了谋士的用处。」

「这话是怎么说的?」

「即便一生只追随一主,谋士也要保持『局外之人』的心态,唯有如此,才能与『局内之人』的王者相得益彰,否则的话,与佞臣无异,一味地顺从上意,令王者越陷越深。」

「一个要一以贯之,一个要与世沉浮,一个要局内,一个要局外,这可难了。」

徐础笑道:「所以说,自古以来君臣相得者,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当时相得,君或臣稍一变心,相得变成相杀。难,的确是难。」

有人掀帘进来,在两人身上各看一眼,开口道:「徐公子在传道授业?昌将军拜师了?」

昌言之起身,笑道:「田壮士来得正好,我没拜师,公子的确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田匠按着昌言之一同坐下,「徐公子不是去晋军那边吗?怎么落在这里?」

「被一位故人硬行送来。」

「嘿,这位故人倒是热情。」

昌言之道:「不是热情,是报复,这个人……」发现田匠是在说反话,昌言之闭嘴,小声嘀咕道:「就不能好好说话。」

田匠道:「晋军后撤近百里,暂时不是渔阳的威胁。」

「晋军担心贺荣部与天成结盟?」徐础猜道。

「想来如此,贺荣部两边讨好,谁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支持谁,晋王不在军中,主帅心里没底,一听说皇帝御驾亲征,单于也亲自南下,他先害怕了。」

徐础点头,昌言之有点着急,插口道:「田壮士为何来这里?听说小郡主将蛮王扣押,是真的吗?」

田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真的,公主劝服了城里的汤师举汤将军,然后亲自出面迎接贺荣平山,将他诱到城门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哈。」昌言之忍不住笑了一声,「小郡主,不对,现在是小公主……长公主了,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敢做敢担,我要称她一声巾帼英雄。」

「但是皇帝和单于都来了,传旨让渔阳必须交出公主,于是我对贺荣平山说,我跟你走,你回去之后多带些人与聘礼,大张旗鼓来接公主,让公主面上好看,你面上也有光彩。」

「他就同意了?」昌言之问。

「我不太会劝人,我手里的刀会。」田匠道。

昌言之愣了一会,在毯子上稍稍让开些,「你、公子、公主是一类人,胆子大到不要命的那一种,你们聊,我老实听着吧。」

徐础关心另一件事,「这位汤将军是邺城派驻渔阳的守将?」

「正是。」

「芳德公主怎么劝服他的?」

「说起来倒也简单,汤将军出身边将世家,父兄皆死于塞外。公主声称,自己若被交出,必要自杀,让天下人都知道汤师举将天成公主送与仇人。」

徐础笑着摇头。

田匠道:「一切都是缓兵之计,皇帝与欢颜郡主都来了,汤师举很快会被剥夺兵权,再也没办法保护公主。」田匠停顿一下,看着徐础,「公主的全部希望都在徐公子身上。」

徐础沉默一会,问道:「你也是贺荣平山要拉拢的人?」

「嗯,单于说我是条好汉,与公子正好一文一武,贺荣平山输得不屈,但他必须让你我二人臣服,才能证明自己的本事。」

昌言之说是旁听,还是插口道:「单于的脾气真是古怪。」

田匠道:「单于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大概是说『英雄有两种,一种让自己居于人上,一种让别人居于己下』。」

昌言之困惑道:「都是高人一等,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让自己居于人上』,需迎难而上,对手越强,心里越高兴,要么击败之以显实力,要么征服之为己所用,总之是要努力提升自己。『让别人居于己下』则正好相反,专拣平坦的路,专挑弱小的对手,依靠原有的身份与地位,强迫更弱者臣服,看上去也是高人一等,也是一方雄杰,但是一旦遇到真正的强敌,必遭惨败。单于没做这些解释,是我自己想的,应该不差。单于还说,世上所谓英雄,后一种居多,前一种难得,贺荣平山要努力做前一种。」

「所以蛮王必须令公子与田壮士臣服,因为你们二人是强大的对手。」昌言之不由得点头,「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田匠道:「单于还说了一句话,用贺荣语说的,他以为我听不懂,但我恰好会一点。」

「单于说什么了?」昌言之问。

「他说,贺荣平山要用『征服对手』证明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真要这两个人,功成之后,杀剐随意。」

徐础突然笑了,「多谢田壮士,解我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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