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朝闻夕逝(2/2)
老者目露惊慌:「足下乃禁中鹰犬乎?」
「非也。」文士答曰:「我家累世山中修道,非朝廷鹰犬。」
「足下如何笃定,我便是『子治先生』?」老丈稳住心神。
「凡『冶家佣』入酒垆,皆欲『借酒解乏』。唯先生『借酒消愁』。众皆食高盐炖肉,唯先生清心寡欲,只食山果野蔬。焉能等闲视之。」文士笑答。
「唉……」老者一声长叹,这便实言相告:「实不相瞒,老朽正是夏馥。」
文士喜道:「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见,何其幸也。」
「敢问足下,因何寻我至此?」
「在下此来,一为结交,二为救世。」文士眸中生光。
「结交易,救世难。」夏馥叹声苦笑:「老朽时日无多,恐令足下空手而回。」
「无妨。」文士答曰:「朝闻道夕可逝,犹未晚也。子治先生,何必言迟。」
「知己难得。足下既有『慧眼』,老朽自当倾心相交。」老者言道:「先易后难,如何?」
「一言为定。」
洛阳西郭,十里函园。二崤城,官堡。
十月初冬,夜晚霜寒。贾诩独登高楼,俯瞰万家灯火。少顷,阎行挑灯,引荀攸登阁相见。
「文和何故心事重重。」荀攸与贾诩,相处日久。二人相交莫逆,知之甚深。
贾诩笑曰:「《诗》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诩今日之忧,公达知否?」
荀攸言道:「乃为『神上宗师』而忧。」
「知我者,公达也。」贾诩请荀攸就坐。
炉上美酒已温,阎行为二人斟满耳杯。
对饮后,荀攸落杯言道:「想必,文和已窥破『神上宗师』之真身。此人乃我主身旁,肱股重臣。又积功甚着,掌控要害。牵一发而动全身。故投鼠忌器。」
「正是如此。」贾诩言道:「我主性情中人,赤诚待人。若知此事,必身心俱创。更何况,此人时日无多,生死只在百日之内。」
「哦?」荀攸忙问:「何以知之?」
贾诩取一手札递出:「乃此人诊籍(病历)。华大夫亲笔所书,焉能有假。」
荀攸先看患者名录,不出所料。又细看病情,表情凝重。此人病入膏肓,已服麻沸散镇痛。华大夫断定,活不过百日。
荀攸心领神会:「只因时日无多,又颇多善举,故文和不忍揭发,令其声名尽毁。」
贾诩一语中的:「入土为安。」
略作思量,荀攸又道:「如文和所言,我主天下豪杰,性情中人。然此人事关重大,若不能与其对面,必心遗所憾。且我主,爱恨分明,利落果敢。料想,亦不会如我等这般,左右为难。」
「唉……」贾诩一声长叹:「世事无常,苦乐自知。谁能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上宗师,竟潜心辅佐主公,十余载。与我等同殿为臣,却无人知其真面目。」
「忠奸莫辨,真假难明。」荀攸亦叹:「亦敌亦友,宜君宜臣。」
「如此。当事无巨细,上报主公。后事如何,主公自有定夺。」贾诩遂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