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五日京兆(1/2)
「子远留步。」刚出正堂,袁绍便唤道。
「本初何意?」许攸闻声回头。
「请借步一叙。」袁绍近前答道。
「请。」许攸伸手相邀,二人同入长史精舍。
精舍在大将军西院,毗邻显阳苑。闹中取静,悠然自得。
「延熹二年秋,霖雨逾月。是时梁冀新诛,而徐璜、左悺等五侯擅贵于其处。又起显阳苑于城西,人徒冻饿,不得其命者甚众(注①)。」
登顶阁,俯瞰苑中美景。袁绍笑道:「前有先贤,凿壁偷光。今有子远,登高借景。二相呼应,何其妙哉。」
「妙在何处?」许攸亲自煮酒。
「妙在一个『借』字。」袁绍意味深长。
许攸摇头一笑:「如本初所见。舍中一切,皆非许攸所有。便是这身府服,亦是大将军所赐。不借何来?」
袁绍轻轻点头:「子远乃高士。与绍及孟德,皆少时好友。正因你我乃故交,绍有一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酒尚未温,许攸平揖相问:「本初请直言。」
「子远可知,王芬之事。」袁绍忽问。
「王文祖,兴兵谋逆,刺杀先帝,已认罪伏诛。」许攸静答。
「子远又可知,王芬谋逆前,亦曾暗中联系孟德。」袁绍又问。
「哦?」许攸反问道:「此等隐秘,本初何以知之。」
袁绍遂取出一绢书:「子远且自观。」
许攸接过一看,正是曹操《与王芬书》。或称《拒王芬辞》。这便不动声色:「传闻,先帝已将王芬往来书信,付之一炬。且此书,亦非孟德笔迹。莫非伪造?」
袁绍摇头道:「非也。此书虽非出孟德之手,然书上句句皆出孟德之口。」袁绍甚是笃定。
「愿闻其详。」许攸再拜。
「子远可知,河间名士,张子并(子亚)乎?」袁绍道破天机。
「为王芬创《灵帝河间旧庐碑》之鄚县张超!」电光石火,许攸已想通一切。
「然也。」袁绍这便言道:「芬性疏而不武。为诱先帝北巡,请名士张超,创锦绣碑文。待碑文成,二人把酒高歌,席间王芬大醉,孟德手书自袖中遗落。遂被张超悉知。张超默记于心,返乡后,辗转反侧,难以安枕。遂将密信书于白绢,知我素与孟德交好,便随函寄来洛阳。」
事已至此。是否真乃「醉酒遗落」,唯张超一人知晓。寄书袁绍,除为曹操开脱,亦求自保。毕竟,是张超为王芬创《灵帝河间旧庐碑》。
许攸轻轻颔首:「便有此书,足可证明,孟德并未过裹挟其中,即便替友隐秘不报,亦当『义而无罪』。」
「诚如子远所言。」袁绍话锋一转:「然绍窃以为,王芬既暗说孟德,焉能不联系子远。」
许攸面色如常,颇多风轻云淡:「本初何出此言。王芬欲行兵乱,必联系天下豪杰。要我何用?」言下之意,手无缚鸡之力,何以上阵杀敌。
袁绍亦看不出破绽:「如此,当可心安。你我共事于大将军麾下。若阴怀不轨,暗藏谋逆之心,我等俱危矣。」
「本初当知,我并无异心。」炉上酒已温,许攸亲手斟满:「且满饮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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