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破财消灾(1/2)
何后闻之落泪:「母亲也信不过女儿吗?」
何氏乃小户人家,自幼长在市井。左邻右里,便有些许矛盾,亦不过争辩几句。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便也罢了。总归是家长里短,不值一晒。若无深仇,又岂会置人于死地。且何父在世时,为众人撑起一份殷实家业。好比大树遮风挡雨,舞阳君深居简出,何尝见过如此血腥手段。
转而一想,总归是亲手养大。舞阳君断难相信,自入汉宫门后,何后性情大变,竟阴毒如斯。
「果真不是皇后所为?」
何后以手指天:「王美人之死,若与我有半分干系,天人共戮,不得善终!」
「呸呸呸!切莫发此毒誓。」舞阳君急忙阻拦:「皇后所言,我已全信。我已全信……」
言罢,母女各自垂泪。
须臾,何后这便言道:「无怪母亲生疑。便是两位兄长,亦听信流言,让我『罚铜免罪』。」
「那对不成器的竖子,愧为人兄。」舞阳君反安慰何后道:「皇后切莫伤神,总归是自家兄弟。想必,想必……」
见母亲六神无主,何后微微叹息:「以己度人,母亲可知。陛下,亦如此想。」
「陛下?」舞阳君神色慌张:「这可如何是好。」
何后言道:「正如二位兄长所言。为今之计,唯有『破财消灾』。」
「对,对,对。」舞阳君连连点头:「当学张常侍、赵常侍,罚(铜免罪)……破!破财消灾。」
「陛下已生猜忌。若无足量铜钱,上下打点。或起废后之心。」何后垂泪道:「那时,我家当步先宋皇后之后尘,满门伏诛。」
「这可如何是好……」舞阳君惊慌失色,全无主意。妇道人家,何曾遭遇浊浪滔天。灭门之祸。
「母亲勿慌。」何后宽慰道:「若能凑足一亿大钱,当可免吾门灭顶之灾。」
「一亿大钱!」舞阳君倒吸一凉气:「便是变卖南阳祖业家产,亦凑不齐。」
「我这里有五千万。」何后试言道:「先前小妹婚嫁,蓟王亦送来数千万聘礼。许能凑足。」
「是了,是了。」一想到嫁女所得,皆付之流水。舞阳君心如刀割,竟语无伦次:「这洛阳城,处处透着古怪。不住也罢,不住也罢!」
不理其胡言乱语,何后只说要紧事:「母亲速去预备,迟则生变,恐不及也!」
「……遵命。」舞阳君再拜而去。
北邙。永平里。
蓟王车驾,早早停在中常侍吕强府前。
那夜,吕常侍因护主不力,自尽谢罪。陛下念其旧功,御赐东园密器,诏令厚葬。「东园秘器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
吕强素有忠名。与十常侍不相往来。今身陷内宫大案,饮药而亡。旁人避恐不及,唯有蓟王亲登门庭。赶来吊唁。
古时礼制,分「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类,统称「五礼」。丧礼属于凶礼。「丧礼,谓朝夕奠下室,朔望奠殡宫,及葬等礼也。」
陛下还御赐赙赗(fù fèng),以示荣宠。
「送终者布帛曰赙,车马曰赗。」布帛、车马,皆是殉葬之物。
时下赙赗,又分官赙与私赙两种。御赐乃属官赙。所谓私赙,便指:凡遇家有丧事,亲友送钱帛财物以助丧。
蓟王不仅亲来吊唁,所献私赙,尤其丰厚。足值千万大钱。吕家各个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陪坐一旁的清忠五宦,亦流泪向蓟王伏地行大礼。
吕公身前、身后。蓟王皆敬重。为君如此,足见一斑。
刘备睹物思人,暗自神伤。「节哀顺变」,终未曾出口。出吕府,正欲登车,却被披麻戴孝一小黄门,恸哭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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